作者:老茅
“干!”
“干!”
这是在中国沿海的一个小城市,这里每天都灯红酒绿,尤其是到了周五晚上,无论是大小酒楼几乎都是爆满,辛苦了一星期的红男绿女们,涌进各种消费场所,吃、喝、嫖、赌,尽情的享受人生。
换在平时,对于那些高档场所,杨天只有羡慕的份,偶尔进去一次,也是陪着领导的小兵一个,只能干些陪酒的工作。
今天杨天终于扬眉吐气了一把,成了一回主角,请了十数人进入一家三星级酒楼,连开了两桌。
哦,差点忘记了,杨天是一个保险推销员,虽然进的是一家国际性的大保险公司,但丝毫改变不了他窘境的生活,在保险公司,一切都靠业绩说话,你干得好,自然可以捧你上天,工资,奖金可能是同年龄人的数倍,数十倍;干的不好,对不起,或许维持基本生活都成问题。
杨天毕业于国内的一所三流大学,随着国家的扩招,这样的三流大学毕业生到处都是,找工作难予上青天,只有保险公司用人不挑惕,管你是应界毕业,有无工作经验,只要你想进就能进去,他们信奉剩者为王,进来多少人不管,能留下来的才是精英。
杨天在毕业无所事事数个月后,终于鬼迷心窍的走进了保险公司的大门,他在这家保险公司两年了,在保险行业算是老资格了,却并没有成为剩者为王的一员,只能勉强维持生活。
别的同学在找到工作后,经济上多多少少比他宽余许多,换了别人,在保险公司呆上数月,看到不行早就另寻高就了,杨天并不是没有退缩过,只是他从小就有一个犟脾气,一件事没有做好,死活不愿放弃,就这样不淡不咸的在保险公司做了两年,有时还要别人接济才能过下去。
这个月,杨天终于咸鱼大翻身,拿下了一个单位一笔五十多万元的保单,要知道,仅这笔保单,杨天的提成就有十多万元,而且只要能维持住这个客户,每年这时候都可以坐等同样多的提成。
这在公司内部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这样的单子对保险公司来说不算太大,但对于一个全年业绩只有数万块的人来讲,意味着什么,保险公司的同事自然都知晓,无论是新的老的同事,都嚷着要杨天请客。
杨天自然不会推迟,客户交钱,公司的审核也通过后,虽然还没有拿到奖金,杨天带着十多个平时要好的同事就往保险公司一墙之隔的大酒楼杀去,这家酒楼只有三星级,只是菜式比较好,价格也算实惠,杨天咋一小富,还不习惯太奢侈,选择这家酒楼同事们早已习惯,也不算掉面子。
这十几个人进去,大吃大喝一顿,至少也要花掉一两千人民币,杨天工作了两年,连这么一点钱也没有存下,还是先找他的主管借了三千大洋,这一次,平时吝啬的主管却极为爽快,三千大洋眼都不眨一下就掏了出来甩给杨天,杨天下个月就有十多万进帐,不怕杨天不还,再说,杨天这笔单子,主管也能得到一万多块奖金,杨天借钱时,主管的脸笑咪咪的,拍着杨天的肩膀,鼓励道:“再接再励,好好工,以后保险就是一辈子的事业了。”
杨天进入酒楼后,充分显示了一个小人咋富的心态,菜尽拣价格贵的点,好酒也连连上了数瓶,喝得众人兴高彩烈,几位女同事更是双眼迷离。
进入保险公司的女同事姿色都不会太差,不能,你怎么出去和客户谈保单,保险公司的女同事找对象一般不会在同事间找,这是因为刚出来的小伙子基本上谈不上好业绩,你连自己都养活不了谁找你,做得好的同事却基本上名草有主,下手慢的根本找不到。
而且女同事在外面谈保险也容易接触到一些成功的人士,她们基本上在拿下第一笔大单子后,自己也被别人拿下了,成了人家的夫人,什么样的人交什么朋友,能嫁个好老公,对于她的保险事业也很有帮助,保险公司乐见其成,当然,也有一些上当的女业务员,借着谈保单时,被人骗财骗色,那只能怪自己不谨慎了,保险公司是不会负责的。
杨天对于一个新进公司二个月之久的女同事罗倩心有好感,小姑娘长得娇小可爱,比他小二岁,刚进公司时对他也是热情的很,师兄,师兄叫个不停,只是一个月之后,杨天将保险公司的一些规则教完,罗倩发现她的业绩是这个师兄数倍之后,热情就消失了,经常对杨天爱理不理,在公司外面,更是象不认识。
在杨天接到这个大单后,罗倩的热情又回来了,这些天都围着他转,两人几乎是同进同出,杨天所在的小城市虽然在上海的边上,排上中国百强县市头几名,和上海相比却差得太远,一般白领的年收入只有二三万之间,收入在五万以上就算不错了,而杨天凭着一个保单就跨入了年收入上十万以上人群之中,在女同事眼中无疑一下子成了香饽饽,一不抓紧就要被别人钻了空子。
杨天虽然对罗倩前后的反差看不惯,但整个社会的风气就是如此,得到罗倩的喜欢在以前几乎是做梦之事,杨天也就在半推半就之间接受了罗倩的感情,短短一个星期,两人的感情进步飞快,就差最后一步上床了。
“杨天,真羡慕你这样的好运气,干了这一杯。”向他敬酒的是一个晚他一年进保险公司的师弟,他的业绩不算差,去年完成了十来万元,收入也有二三万,赶得上这个城市普通的白领,现在比起杨天自然差得太远。
“好运气吗。”杨天喃喃自语,他两年的业绩加起来才刚过十万,付出的却比别人多的多,若没有这笔单子,公司的同事没有一个会看得起他,更不会赞他好运气,甚至公司组织一起出外展业都没有人愿意陪他一起去。
“干了!”同事的面子不能不给,做保险勤奋重要,运气同样重要。
“杨天,祝贺你,下个月就可以升职了,干杯!”向他敬酒的是主管。
“干!”主管的敬酒不能不喝,口袋里的三千大洋还是主管给的呢,主管虽然小气,但在这两年也没少给他帮忙。
“杨天……”
“干!”
“杨天……”
……
“干!”
十几怀酒下去了,杨天的脚步有些摇晃了,他旁边的罗倩看得大为心疼:“少喝点,小心伤了身体。”
旁边的同事大为取哄:“哟,这么快就心疼了。”
“要想杨天不喝也可以,除非你代替他。”
“就是,就是。”
“好,我喝,不过先申明,要想我喝酒,三杯换一杯才行!”罗倩虽然娇小玲珑,但老家是四川,辣姝子的性恪让她丝毫不服输。
罗倩这么一说,反而把众人都震住了,在场女的有四名,男的有十二名,就是三杯换一杯,轮上一圈也非让罗倩喝趴下不可,何况另外四名女的不用守三杯换一杯的规纪。
怜香惜玉的大有人在,一名男同事首先打破了冷场:“好了,好了,杨天也喝的差不多了,大家一起敬杨天一杯就算了。”
“好!”
“好!”大部分男同事都举起了酒杯。
“这怎么行,说好三杯换一杯,我先来。”一名女同事举起了酒杯,连喝了三大杯,最后将杯底亮给了罗倩,杯中滴酒不剩。
这个女同事和杨天同一天进公司,这两年高不成,低不就,还没有正经谈过一个男友,没想到漏过了身边的一个金龟婿,让罗倩捡了一个便宜,心中大为不忿。
见两个美女拼酒,男同事们大为兴奋,都围了过来,也开始了对罗倩的拼酒。
罗倩连喝了十几怀,这些都是高纯度的白酒,饶是罗倩酒量不错,脸上也开始泛起了红晕,罗倩本来就娇美,这一下更是美态惊人。
还好,杨天的主管打着圆场:“好了,好了,大家就别再敬了,难道真要把一个女孩子喝趴下不成。
各个男同事只好收起了继续灌酒的打算,灿灿的回到了座位上,罗倩再也支持不住了,头一歪就靠在了杨天的胳膊上。
杨天是酒醉心不醉,醉眼朦胧间,看到挨在他肩膀上的罗倩俏脸上几乎要滴出水来,看得心头大动,恨不得立马就抱着罗倩来个狂亲狂吻,碍于旁边电灯泡太多,才没有付出行动。
不过,他桌下的手却悄悄的摸上了罗倩的小腿,肌肤光滑之间,杨天心中涌起一阵阵的兴奋,罗倩知道了杨天的动作,不但不制止,一只手反握着杨天的手,在自己的肌肤上摸擦起来。
杨天大乐,这一个星期来,杨天表现的猴急猴急的,罗倩虽然对他颇为放任,却不肯让他突破最后一关,让还没有尝过女人滋味的杨天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看来今晚罗倩大有机让他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众人再喝了一会儿,桌上已是杯盘狼藉,不能再给杨天和罗倩两人敬酒,众人也没有兴趣再喝下去,杨天的手已摸到了罗倩的小肚之上,上面太过明显,下面太紧杨天的手伸不进去,让杨天大为苦闷。
主管连叫了杨天数声,示意他买单,杨天才会意过来,在这里太不便了,等下把罗倩带回自己的房中,还不是任自己所为,看罗倩快滴出水来的眼睛也不会反对,需要在这里偷偷摸摸干吗。
叫来了服务员,服务小姐笑容可掬的来到他身边:“先生,一共是二千八百六十八元,这个数字多吉利。”
“好,大家一起发。”杨天将还没有捂热的三千大洋掏了出来,只抽出了一张,其余一叠全塞到服务员小姐手中。
服务员小姐飞快的数了数:“先生,收你二千九百元,需给你找零三十二元。”
杨天挥了挥手,爽快的道:“不用找了,多的算给你小费。”
服务员小姐脸上的笑容更甜:“多谢先生,欢迎先生下次光临。”
杨天正要再说几句豪言壮语,突然觉得左手臂传来一阵疼痛,原来是罗倩掐了他一把。
杨天心中一乐,原来这个小妮子是装醉,刚才显然对杨天在服务员面前大方不满,杨天强忍疼痛,哼,等下回去看怎么收拾你。
杨天半扶着罗倩和同事一起走出了酒店的大门,几名女同事住在罗倩附近,见罗倩醉了,热情的要搀罗倩回去。
漫说罗倩只是装醉,就是真醉了,杨天也不能让她们坏自己的好事,一一谢绝她们,几乎是在逃着到大街上拦车。
杨天刚才也是喝多了,被冷天一吹,又走了几步路,一股醉意顿时涌上心中,罗倩倒是清醒的很,对杨天的打算心知肚明,周围同事都在,又不好清醒过来离开杨天的怀抱,加上刚才被杨天一阵抚摸,也激起了她的春情,只好任由杨天抱着。
杨天站在大街上,半晕半醒间,突然听到对面的几个女同事一阵尖叫,他茫然的朝四周看了看,只觉得一阵强风从后面袭来,他只来得及将怀中的罗倩一把推开,感到后面一个重物撞在他的腰间,他就飞了起来。
飞起来时,杨天已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靠,被车撞了,眼睛的余光中,看到罗倩象疯一样从地上爬起,向他扑来,杨天心中闪过一个念头,罗倩虽然拜金了一点,但其实还是不错的,他就重重的摔在地上,再无知觉了。
第二天,公司上下就得知了这个刚完成一笔大单的同事在昨晚出了车祸身亡,纷纷感慨杨天运气太差,他们在与客户交淡时,倒是多了一个劝客户卖保险的例子,天有不测之风,你看,我们保险公司的员工尚且出事,一个人不买保险怎么成?
这样活生生的例子,倒是剌激了不少保险公司的客户,没买的纷纷掏钱购买,买了的也觉得先前的赔付太少,掏钱加保,倒是让保险公司数月的业绩都激增。
伤心的唯有罗倩一人,过不了几天,罗倩就在这个城市呆不下去,只好远离了这个小城,她虽然和杨天只谈了一个星期的恋爱,感情却是很深,真正和杨天相处后,才觉得杨天处处符合她的标准,杨天在危难之极,先帮她脱离危险,更让罗倩感动。
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
现在正是长安的三月,到处春光明媚,柳絮随风飘舞,青草发出尖尖的嫩叶。此时长安街头却没有什么丽人,反而是两帮人正在剑拔弩张,周围的人都避得远远的,生怕遭受池鱼之殃。
一个相貌俊秀,二十岁上下,全身穿着一身绸缎,肩上还披着雪白狐皮的青年正在马车上大叫大嚷:“哪来的兔崽子,见到本国公的马车也敢不让。”
“让路,让路。”青年一说完,数名恶仆顿时将鞭子向前面甩去,空气中发出噼哩啪啦的响声。
对面一辆华丽的马车上站着两个不到十岁的男孩,这两个男孩全身一身富贵气,腰间佩着上好的羊脂白玉,穿着一点也不输于那个自称国公的青年。
“阿摩,要不咱们让一让。”大一点的男孩道。
“哥,不能让,他不过是一个凭家世混的国公,比咱们爹爹差远了。”年龄更小一点的男孩反而更加强势,见自己的护卫被对方的仆人用鞭子抽的后退,大喊道:“冲上去,打。”
两拨人顿时在街中打成一团,仿佛街上流氓斗殴。
“抽他,给我狠狠的抽。”
“打,打死了有老爷撑腰。”
双方的主人都站在马车上为自己的随众鼓劲,那名青年的随众虽然手上持鞭子,却不是两个男孩赤手空拳的护卫对手,渐渐的青年的手下反而被逼得步步后退,有几个人还倒在地上大声呻吟。
“饭桶,一群饭桶,平时白养你们了。”青年气得跳脚。
“好,打得好,回去重重有赏。”相反,那两个男孩却是在马车上喜笑颜开。
青年大怒,恶从胆边生,跳下马车,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头,向那个叫得最响的男孩砸去,那个大一点的男孩看到一物向弟弟飞来,一把拉开只注意前面打架的弟弟:“阿摩,小心。”
“啪。”石块砸在大男孩后脑上,男孩身子晃了几下,栽下了马车。
小男孩大吃一惊,急忙也跳下马车,摇了摇自己哥哥的身体一下,见他一动不动,大哭起来:“哥,你醒醒,醒醒。”
正在打架的护卫听到后面传来哭声,扭头向后看,见自家公子躺在地上不动,顾不得再打架,退了下来,一名护卫连忙道:“二少爷,快,将大少爷送回府中。”
“走,快走。”青年见对方昏了过去,也无心再战,指挥自己手下的随众调转马车,快速离开。
马车飞一般的在街上狂奔:“让开,让开。”
街上的行人顿时一阵鸡飞狗跳,有那挑货的直接将货往路边一丢,赶忙跑开,妇女紧紧抓住自己身边的小孩,如果被这样速度的马车一撞,不死也要丢半条命。
马车激起一阵烟尘,从街上驶过,留下一路狼藉,待马车去的远了,街上的行人才敢议论纷纷。
“出什么事了,怎么随国公府的马车也在街上狂奔。”
“天哪,难道京城四恶要变成京城五恶,这个世道让人怎么活。”一个被撞翻担子的货郎大叫起来。
这辆马车一直奔到一座写着随国公府的豪华府第前面才停了下来,马车上跳下来了一名护卫,抱着刚才昏迷着的男孩向府中直闯,还没进门,护卫大声嚷道:“快,告诉老爷和夫人,大少爷出事了。”
府中出来的仆人看到护卫怀中抱着的男孩,都是大吃一惊,整个随国公府顿时乱成一团。
“不好了,老爷,夫人,大少爷出事了。”
一个额头突出,眼中精光闪烁的中年人从堂中大步走了出来:“何事如此慌张?”
见到护卫手中的男孩,中年人脸色也是一变:“快,请大夫。”
中年人身后出来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秀丽少妇,少妇不顾男孩身上沾满了泥土,一把从护卫手上抢过男孩,声音哽咽了起来:“地伐,地伐,你醒醒。”
一名清瘦的中年大夫挎着药箱,刚被一名护卫粗鲁的推进了随国公府,就看见几位同行被人从国公府乱棍打了出来,边打边骂:“庸医,庸医。”
大夫心中涌起一股怒气,这随国公府也太过霸道了,他马上就想转身离去,只是看到虎视眈眈的护卫,还是打消了念头。
穿过数幢房屋,大夫被带到了一个独立的小院,护卫将房门推开,道:“国公,夫人,又请来了一名大夫。”
“快请,快请。”房中传来一阵焦急的声音。
大夫也跟着跨进了房门,只见一名身穿蟒带玉袍的中年人不停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房中一张大床上躺着一个清秀的男孩,男孩双眼紧闭,鼻中的呼吸若有若无,床边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美貌少妇,握着男孩的手暗自垂泪,奇怪的是床下还跪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孩,脸上一幅悲痛之色,二只眼睛却是乌溜溜的乱转。
大夫知道眼前的中年人必定就是这间府第的主人随国公普六茹坚,而那名少妇就是他的夫人独孤氏独孤伽罗,大夫连忙向中年人拱了拱手:“国公大人,老朽有礼了。”
这名大夫望之如三旬之人,只是额下留着一络长长的胡须,加上人长得清秀,凭添了数分仙风道骨,让人一见就有好感,这个时代男十五,女十三就可以结婚,这名大夫的年龄其实已超过四旬,自称老朽倒也不差。
普六茹坚摆了摆手:“神医不用多礼,快,看看我儿子。”
“不敢当国公神医之称,老朽自会尽力,只是药医不死病,如果瞧不出来,还望国公莫怪。”
他自付医道高明,但也不敢说能起死回生,只能先作预防,免得自己也遭到被国公府仆役打出去的命运。
护卫听大夫这样一说,生怕随国公瞧不上他,连忙道:“国公爷,这位是许胤宗许神医,许神医的医术在整个长安都有名,连宫中都曾请过许神医看病。”
“不敢,不敢。”中年人又要谦让几句,普六茹坚却没有耐心,道:“许神医的大名我听过,快请神医为吾儿瞧瞧。”
许胤宗这才走到床边,仔细检查了一下男孩的身体,又搭上了脉门,只觉得这个男孩的脉象古怪的紧,有时紧张有力,可刚刚感觉到,脉象又弱了下来,他从来没有见到过这种脉象,只得紧闭双眼,心中苦苦思索。
随国公夫妇紧紧盯着许胤宗的面容,生怕从他口中说出没救两字,许胤宗可不是前面的那些庸医可比,如果他也束手无策,那儿子的病就完了。
良久,许胤宗才放下把脉的手:“国公,大公子可能是伤到了脑袋,才导致昏迷。”
“对的,对的,大哥就是让宇文实那小人用石头砸中了脑袋才昏迷不醒。”地下的男孩跪在地上半天,双腿早已麻木,这时听新请来的大夫说出大哥的病因,连忙插嘴,揉了揉膝盖,就想从地上爬起来。
“你闭嘴,跪着。”普六茹坚大声向男孩喝道,“若不是你调皮捣乱,你大哥又怎会昏迷不醒。”
男孩将目光望着国公夫人独孤氏,泪水涟涟的叫道:“娘。”
这声叫得回肠荡气,独孤氏一向宠爱这个儿子,心中一软,刚要叫他起来,随国公已插话道:“别管这个畜生,睍(念xian四声,与现同音)地伐被他害的生死不知,让他跪着反醒反醒也好。”
提起大儿子,独孤氏顿时不再理会小男孩,她虽然宠爱二儿子,床上躺着的睍地伐毕竟也是她的亲生儿子,转向许胤宗问道:“许神医,吾儿伤到脑袋,会有什么危险,睍地伐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许胤宗摇了摇头:“夫人,这要看大公子的运气,或许什么危险也没有,大公子醒来就没事,或许……”
“或许怎样?”国公夫妇顿时紧张起来。
“或许大公子醒来后会忘记一些事。”
“那还好。”独孤氏心想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许胤宗不敢说床上的男孩还有可能智力受损,变成一个白痴。他顿了顿,道:“国公,夫人,还有一种最严重的情况,那就是大公子再也不会醒来。”
独孤氏的心中顿时一紧:“许神医,再也不会醒来是什么意思?”
许胤宗安慰道:“夫人别急,这是最坏的情况,老朽定会尽力将公子救醒。”
独孤氏整个心一下子揪紧了,睍地伐虽然是长子,却没有得到她太多关爱,长子忠厚善良,与鲜卑人的行为格格不入,而阿摩长得英俊漂亮,仪表非凡,而且聪明过人,好学善问,兴趣极广,身兼鲜卑人和汉人的优点,一出生就得到夫妻两人的喜爱,这种喜爱直到第三、四、五子出生也没有丝毫改变。如今大儿子命在旦夕,想起都是阿摩惹得祸,她不由举起了巴掌,就要向跪在地上的阿摩脸上打去。
阿摩仰着脸,脸上全是泪水,毫不躲避,还而迎了上去,望着儿子小脸上的泪水,独孤氏的心又软了下来,落下的手变成了轻轻抚摸,将他脸上的泪水擦去,柔声道:“阿摩,以后不要轻易惹祸,你看,以前每次都是哥哥替你承担责任,你要保佑你哥哥快点醒来,以后对哥哥都要尊敬,懂吗?”
小男孩趁机从地上爬起来,偎到独孤氏的怀中,乖巧的道:“娘,我懂了,哥哥一定会没事。”
独孤氏感到儿子懂事了许多,心中欣慰,反而将悲痛减去了大半。
那边许胤宗已打开了带来的药箱,从药箱中取出了一个精致的扁平木盒,木盒一打开,里面是一层丝绸,许胤宗小心的将丝绸掀开,丝绸下赫然躺着十几根银光闪闪的长针。
许胤宗小心的取出盒中的银针,将床上的大公子扶起,开口道:“点灯。”
房中只有国公夫妇和他们的家将统领元胄,此时天色还早,远未到点灯的时候,元胄虽然不知道许胤宗要灯干吗,还是赶紧点上了一盏灯放在桌上。
许胤宗却不满意,道:“把灯拿过来。”
“哎!”元胄连忙回答,把灯端到许胤宗面前。
许胤宗拿起银针在灯上烤了数下,就要向大公子的脑上插去,普六茹坚一直看着许胤宗的做法默不作声,此时却是吓了一大跳,连忙阻止:“许神医,你这是干吗?”
许胤宗的手根本不停,一支银针已插到了睍地伐的脑中,从长度来看,已经是深入数寸,独孤氏吓得大叫了一声。
看到国公夫妇的模样,许胤宗连忙解释道:“国公,夫人,令公子是伤到脑袋,老朽怀疑是淤血堵住了经脉,才导致令公子昏迷不醒,老朽需要用银针帮令公子疏通经脉,并将令公子脑中的淤血导出,令公子才能疏醒过来。”
普六茹坚“哦”了一声,长吁了一口气,人的名,树的影,普六茹坚虽然以前没有看过如此治病,还是选择了相信许胤宗,换一般人,敢拿着长长的银针插入他儿子的脑袋,马上就会推出去斩了。
许胤宗下针极快,从盒中取出银针,在灯上稍微烤一下就插入睍地伐的脑中,一会儿,盒中的银针就全部插到了睍地伐头上,睍地伐的脑袋刹时间银光闪动,活象一个剌猬。
“神医,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些东西从吾儿脑上取下来?”一个人脑上插着十几根银针,这种样子太过吓人,见许胤宗停手,独孤氏忍不住问道。
“不急,不急。”听许胤宗如此说,众人只得耐心等待。
元胄在床边高举着那盏灯动也不敢动,生怕许胤宗马上就要用,饶是他一个能征善战的武将,长时间保持这个姿势也受不了,才三月的天气,元胄一会儿就汗如雨下,滴到地上嗒嗒作响。
许胤宗奇怪的看了元胄一眼,道:“我不用了,你还举着灯干吗?”
元胄松了一口气,连忙将灯放到桌子上,心想,你不说谁知道你要不要用。
房间里顿时寂静下来,谁也不说话,桌上的灯越来越明亮,外面的天色渐渐黑了下来,直到天色全黑,许胤宗才道:“好了,把灯拿过来。”
元胄从桌上重新掌起了灯,许胤宗已开始在睍地伐头上取针,每取一针,许胤宗都要在针上查看一下,然后才将针放回木盒,取到中间一针时,针一出来,睍地伐的头上缓慢的流出一丝黑血,许胤宗仔细察看了一下,将黑血用丝绢擦尽,又重新取针,十数根银针取完,有数根银针上沾满了黑血。
“怎么样?”银针取完,睍地伐还是一动不动,独孤氏急忙查问。
许胤宗摇了摇头,独孤氏顿时大惊,失魂落魄的道:“没救了?”她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恨意,“无论是谁害我儿子,我一定不会放过,那罗廷(随国公小名)点齐咱们国公府的兵马,把宇文实抓来,为睍地伐报仇。”
宇文实是前明帝的小儿子,当今武帝的亲侄儿,普六茹坚知道,若不拦住独孤氏,这种事她还真干得出来,独孤氏是独孤家的小女儿,从小得到家里的宠爱,合普六茹,独孤两家的实力,即使真把宇文实抓来杀了,皇帝最多只会对普六茹坚贬斥,不会为了给侄儿报仇冒着将普六茹,独孤家逼反的危险砍自己的脑袋。
普六茹坚只得看着许胤宗,万一儿子真没救了,那就冒着得罪皇帝的危险,满足夫人的要求又如何。
许胤宗大吃一惊,若因他一句话就掀起朝庭的内乱可不得了,连忙摆了摆手:“国公,夫人,不用急,令公子伤势虽重,并非没有醒来的希望,不过,只怕老朽要不停的施针,而且期间由于公子不能进食,必须用上好的人参来续命。”
普六茹坚大喜:“如此多谢神医,人参府中有的是,快,元胄,去把府中最好的人参拿出来。”
听到儿子还有救,独孤氏才按耐了下来,许胤宗也只得留在国公府中,每天替睍地伐施针,国公府每日用上好的人参熬成汤给睍地伐喂下,睍地伐虽然没有醒,脸色却有所好转,这让随国公夫妇对许胤宗信心大增。
杨天轻轻的睁开眼睛,脑中一片模糊,摇了摇头,终于记起与同事一起喝酒,刚出酒店就遇到车祸之事,原来我还没死,杨天心中顿时涌起了一股喜悦,我就知道老天爷不会如此收我,刚刚才发了一笔财,又有了女友,就这么死了,那老天爷也太过缺德了。
他转头向外面看去,一个女子正趴在他的身边睡得香甜,杨天不由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罗倩这个女孩真是不错,一直守候在他身边。
只是当他的眼睛抬头往上时,顿时眼睛越睁越大,这张床居然是红木做成,床项上面刻满了各种飞禽走兽,他连忙向外面看去,床正对面是一片木阁做成的窗户,窗户上用厚厚的纸封着,此时窗户紧闭,窗户的墙边挂着一张长弓,长弓的旁边还有一把带鞘的长剑,剑的另一边,还有几张动物的皮毛,从花纹上看,分明是老虎皮和熊皮。
杨天呻吟了一声,我这是哪里,莫非住到了一个偷猎分子家里,这个偷猎分子还喜欢复古。他连忙向床边躺着的女子看去,心中已经怀疑这个女子也不是罗倩了,果然,一看到这名女子的发式和身上的穿着就知道不对,这名女子虽然伏在床上,但她头上高高盘起来的头发还是看得清楚,身上穿着一件丝衣,绝不是后世的式样。
杨天大吃一惊,连忙伸手推了一下那女子:“醒醒,醒醒,这是哪里?”
那名女子睡的不深,杨天一推就被惊醒,见到杨天醒来,大喜:“谢天谢地,睍(xian)地伐,你总算醒了。”
杨天突然尖声叫起来,他已看清自己的手,细皮嫩肉,这哪象一个成人的手,分明是一个小孩的手。
杨天一叫,倒把那女子吓了一跳,她连忙向杨天抱来,嘴里轻轻道:“睍地伐,别怕,娘就在你身边。”
杨天躲开了她的拥抱,在床上缩成一团,他已看轻了这个女子的面容,这是一名美貌的少妇,看年龄至多二十四五岁,她刚才说的是北方话,杨天勉强听得懂,却更加糊涂,睍地伐是谁?名字怎如此怪,这女子是睍地伐的娘?
独孤氏见儿子不让自己抱,还以为是平时照顾不周,让儿子对自己生远,心中涌起歉意:“来,睍地伐,乖,让娘仔细看看,你醒来就好,你昏睡了十多天,差点吓死娘了。”
床上的空间窄小,杨天还是没有躲过独孤氏的拥抱,独孤氏眼中布满了血丝,连续十多天没有好好睡觉,如今儿子醒来,心中的喜悦顿时盖过一切,抱着杨天,轻轻的哼起歌来。
独孤氏的歌声将房中的另外两名丫头吵醒,这两人是独孤氏的贴身女婢,独孤氏这十多天一直呆在儿子的房中,不肯让别人代劳守候,这两名婢女也只有跟着独孤氏在大公子房中。
两名婢女揉了揉眼看到夫人抱着大公子一边哼歌,一边流泪,而大公子两只眼睛正在转动,露出迷茫之色。
两名婢女惊起起来:“大公子醒了,大公子醒了。”
不一会儿,大公子醒来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国公府,国公府欢腾起来,这些天来,大公子一直昏迷不醒,国公爷的脾气也越来越暴躁,国公府的仆役整天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触怒到国公爷的头上,被打个半死。
如今总算好了,大公子醒来,国公府马上就会恢复正常,若不是数年前武帝下令灭佛除道,让和尚道士都回到家中,国公府的仆役肯定都会到庙中或道观中烧香拜佛,不过,还是有许多人直接在府中双手合什,默默念道:“感谢各路神仙菩萨保佑,大公子吉人天向,平安无事。”
杨天被独孤氏拥在杯中,说不出的别扭,他的年龄说不定被眼前的少妇还要大些,却被她当成了儿子,只是看着自己的小胳膊,杨天涌起一股荒谬的念头,我这是作梦,还是真得回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杨天醒来的消息第一时间就被告之了许胤宗,许胤宗心中大喜,连忙提着药箱来到杨勇的房中,见独孤氏还抱着自己的儿子,连忙道:“夫人,可否让老朽检查一下?”
独孤氏这才把儿子松开,让杨天重新躺下,见儿子眼睛睁的圆圆的带着惊恐之色,连忙安慰,柔声道:“睍地伐,别怕,这位神医医术高明,让他再帮你看看。”
许胤宗拿起杨天的一只手正要把脉,杨天连忙缩了回去,他心中终于确定眼前这个少妇口中一直叫的睍地伐就是指自己,难道自己真会是眼前少妇的儿子。他扬手在自己脸上摸了数下,自己的脸上细皮嫩肉,又瞪了瞪腿,感受着自己大腿的长短,终于确定自己真得变成了一个十岁左右的孩童。
杨天到底做过数年的保险推销员,神经已练得坚韧无比,确定下来便打量起四周来,看来这个家还是很富有,身上盖的丝服,桌上精美的瓷器,全套的红木家具,无论是哪个朝代都是豪富之家才用的起。
杨天的动作让独孤氏看得莫名其妙:“睍地伐,你怎么啦,身上哪儿不舒服?”
杨天虽然听得懂,只是不知如何开口,又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府中,如果让眼前的美貌少妇听出自己不是她的儿子,不知这个少妇会如何处理,杨天可是瞥见了这少妇身上还挂着一把匕首,万一承受失子之痛的少妇一刀捅了过来,那岂不冤枉,他只得吱吱唔唔的摇了摇头。
独孤氏大吃一惊,连忙转向许胤宗:“许神医,你快给吾儿诊治。”
许胤宗重新拿起了杨天的手臂,这次杨天没有躲避,瞧着这个有点仙风道骨的人用手指搭在脉门上,心想这莫非就是把脉治病
许胤宗只是搭了片刻就放下了杨天的脉门,含笑道:“无妨,令公子只是身体稍虚,补一补就好了,这几天多熬点稀饭给他食用,老朽保准过不了十天,令公子就可以活蹦乱跳。”
杨天看着许胤宗红润的面容,怎么看都不象超过三十岁,心中大大鄙视了一番:“别以为留点胡子就可以装老,此人莫非是庸医,唉哟,不好,刚才听说自己这具身体昏迷了十几天,莫非就是给他治的留下后遗症,自己才莫明其妙的附身上来。”
独孤氏瞧着杨天不言不语,怎么也不象没事的样子,只是许胤宗连续十几天施针,儿子才会醒来,独孤氏对许胤宗的医术已极其信任,只得点了点头。
许胤宗看出了独孤氏的疑虑,离开杨天床边一段距离,向独孤氏召了召手,独孤氏连忙来到许胤宗旁边。
许胤宗轻声的道:“夫人,老朽先前有言,令公子醒后有可能忘事。”
独孤氏想了想,点头道:“不错,神医是有说过。”她心中一震,“难道吾儿……”
许胤宗道:“多半是了。”
“这该如何是好?”独孤氏顿时急的团团转,她以前怕儿子醒不来,只要能救醒儿子便什么也不在意,此时儿子醒来,听到有可能将以前的事忘了,又着急起来。
许胤宗道:“这只能慢慢调治了,最好多让令公子到熟悉之处走走,或许能让令公子慢慢好起来,如今令公子已经好了,府上也用不着老朽,老朽在府中打扰了十多天,也该告辞了。”
明明是国公府求着将许胤宗留下,倒说成他自己打扰国公府,许胤宗刚才看杨天的样子,生怕有着什么后遗症,若是成了白痴,他可无能为力,只好打着脱身的主意。
独孤氏却没有那么好骗:“神医说得那里话,我们夫妻还要多谢神医救治吾儿之恩,若让神医就此走了,随国公回来岂不会说我这妇道人家不知理数,还请神医留下,等随国公回来,我们夫妻一起向神医道谢才是。”
许胤宗见走不了,只得无奈的道:“也好,那等随公回来,老朽再告辞便是。”眼前的这个女子连皇帝的侄儿都敢去抓,他可得罪不起。
许胤宗与独孤氏说话时,杨天连忙竖起了耳朵细听,他对眼前的一切一无所知,能听到一点是一点,幸好他现在是小孩的身躯,变得耳聪目明,许胤宗说的话,杨天倒是大部分听到了,他心中暗赞这个神医上道,打定主意就装忘记了前事。
独孤氏打发走许胤宗后,又重新来到杨天的床边,看到儿子的眼神,不由叹了一口气,本来这个儿子就不如二儿子聪明,如今又忘记了前事,以后比起阿摩来更是大大不如了。
“娘,我饿!”既然打定主意装傻,杨天就不怕再开口说话,他不说话也不行,躺了十几天,全靠独孤氏给他每日喂些参汤续命,肚子里早就饿的咕咕叫。
“乖,娘马上给你端吃的,”独孤氏突然睁大了眼睛,“睍地伐,原来你没忘事,太好了。”
“娘,我饿!”杨天打定主意就说这三个字。
“好,好。”独孤氏朝门外大叫起来:“快,快,给大公子端稀饭来。”
门外“哎”的应了一声,一个俏丽的丫头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这米粥熬得香气四溢,杨天隔着老远闻到,顿时连吞了几下口水。
独孤氏见杨天说话,心情大好,将碗亲自端过来,送到杨天的嘴边,用勺子就要朝他嘴里喂去,杨天却不习惯如此侍候,连忙从独孤氏手中接过碗勺,呼的一下吞下了一大口,这粥刚刚熬好,顿时将杨天烫得不轻,他连忙张大嘴哈气。
独孤氏心中大痛,骂道:“该死的奴婢,端这么热的粥上来,想把公子烫死啊。”
刚才端粥上来的俏丫头吓得不轻,连忙跪在地上磕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独孤氏见那丫头认错,却不放过:“既然知错,那就去领十家法吧。”
“是,夫人。”那个丫坏起身,就要出去领家法。
杨天看得大为不忍,这么个娇嫩嫩的姑娘要打十家法,也不知这个府中的家法重不重,他前世看电视剧,那些豪富之家的家法动则会打死人,刚才只得他自己心急,完全不是那个丫环的错,心中顿时大为不忍,忘了要装傻,求情道:“娘,刚才是儿子急了一点,怪不得别人,就免了吧。”
独孤氏看儿子说话条理分明,心中大为高兴,向那丫环喝道:“既然大公子求情,那家法就免了,还不快向大公子道谢。”
丫环向杨天的方向磕了几个响头:“多谢大公子,多谢大公子。”丫环是诚心道谢,杨府的家法十下虽然打不死人,可真要挨上了,也得躺个十天半月。
杨天吸取了刚才的教训,面对着香喷喷的米粥,只能小口小口的吃着,一会儿也吃完了一碗,端着空碗向独孤氏道:“娘,还要!”
杨天都要有点鄙视自己,为了几碗稀饭,硬要装嫩,向一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大的女子叫娘,不过,转念一想,这具身体真是眼前女子的儿子,那么叫几声娘也不亏。
杨天连吃了三碗,还想再要时,独孤氏却不肯给了,刚才许胤宗曾吩咐过,睍地伐刚醒来不宜多食,本来二碗就够了,禁不住杨天哀求的眼神才给了他第三碗,第四碗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肯给了。
杨天摸了摸半饱的肚子,只得打消了再吃的念头,独孤氏让下人把碗端了下来,坐在床头,温柔的替杨天擦试他的嘴角。
杨天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充满母爱的坐在床头,心中实在不愿让她难过,只是不装傻他根本混不下去,只好问道:“娘,这是哪里?”
这话一问出,独孤氏擦试着的手就是一抖:“睍地伐,这是你家,就是你自己的房间。”
“我家?娘,我为什么没印象,还有我是谁?”
独孤氏顿时丢下了替杨天擦试的手帕,满脸的惶恐,还以为儿子已经好了,没想到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杨天躺在床上,无聊的打量着床顶的各种雕饰,心里盘算着这张床如果运回去能值多少钱。
他的身体接连躺了十多天,确实是虚弱之极,下床刚走了数步就觉得手软脚软,只好重新躺下,独孤氏连续守候了儿子十多天,在儿子醒来之后,虽然得知儿子失忆,只是神智清醒,放下心来,顿时身体的疲惫再也挡不住,只得暂时离开儿子休息。
不过,独孤氏仍旧不放心儿子,将身边的两个贴身婢女留了下来,此时两个婢女正坐在离床不远的地方,睁大着眼睛看着杨天,大公子将前事忘了的消息两个丫环多少也有耳闻,此时都好奇的想看看大公子和以前有什么不同。
杨天最大的愿望就是快点了解现在的处境,只是身体却不允许他自己随意走动,只能从旁边的人身上慢慢套话,刚才面对独孤氏杨天不敢轻举妄动,一个母亲最了解自己的孩子,他虽然装傻,万一被察觉就遭了,何况,从独孤氏处理事情雷厉风行来看,就知道是个精明的女人,杨天并不敢冒险。
眼前的两个丫环是一个适合套话的角色,杨天将望向床顶的目光转向两个丫环身上,两个丫环都是穿着短襦,下身着紧身长裙,裙腰高系,并以丝带系扎,给人一种俏丽修长的感觉,杨天暗赞,以这两个丫环的姿色都可以和明星媲美。
他看左边的那个丫环向他低头浅笑,连忙召了召手,那个丫环连忙上前问道:“少爷有何吩咐?”
杨天微笑着问道:“姐姐叫什么名字?”
那个丫环顿时格格的笑起来:“原来少爷真忘记了前事,不过,少爷可不能叫我姐姐,少爷的姐姐可是太子妃。”
杨天心中顿时大喜,自己的姐姐是太子妃,那么自己至少是一个外戚的身份是跑不了,想以前,自己为了挣点小钱东奔西走的情景,杨天差点要热泪盈眶了,还得感谢老天爷,让自己附身在一个富贵之家。
另一个丫环也凑了上来:“少爷,你知不知道我的名字?”
杨天故意皱着眉,好象在使劲的回忆,半响才叹道:“我看见两位姐姐就觉得熟悉,只是姐姐的名字怎么也想不起来,还是你们告诉我吧,我以后一定牢牢记住两位姐姐的名字。”
左边的丫环又是一阵格格的娇笑:“大少爷现在的嘴可以和二少爷相比了,告诉你吧,我叫阿香,她叫阿兰。”
杨天用手在床上大拍了一下,将两个丫环吓了一大跳,不知出了什么事,只听杨天道:“我说两位姐姐如此熟悉,原来就是阿香姐姐和阿兰姐姐。”
阿香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哪儿得罪了少爷呢?”
此时已是三月天,天气转暧,阿香上身所穿的短襦露出了半段手臂,她的胸前虽然有丝带系扎,却已松开了大半,露出大片白皙的白肤,高耸的胸脯随着她一拍,顿时颤巍巍的抖动。
杨天看的一阵眼晕,有太子,有奴仆,这分明是封建社会,可是以前不是说封建社会礼教大防很严吗,这两个丫环不但穿短袖,连胸前露出一大片都好象不在意,可惜,杨天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只得叹了一口气。
杨天更加好奇自己所处在的时代,花了大半个时辰对两个丫环进行盘问,阿香和阿兰两人是独孤氏的贴身女婢,等于从小看着杨天长大,此时以为杨天还是以前的少爷,只是将事情忘了而已,为了唤起少爷的记忆,对杨天的问题知无不言。
杨天很快就知道了自己所占这具躯体的家中的情况,他的父亲是国公,自己有五个兄弟,一个姐姐,除了大姐是父亲以前的小妾所生外,其余兄弟五人都是一母同胞。
只是当问到现在是什么年月时,两个丫环说是大周建德五年,杨天的历史学得不熟,只知道封神榜里有一个大周,看着房中的陈设,显然不是那个时候的生产水平能达到,不过,杨天神经大条的很,搞不清楚就放下,自己不但是外戚,而且还是国公的长子,如今自己重生一次成了高干子弟,那还有什么可怕。
杨天放下了所有的心事,他的身体刚醒来不久,说了那么久的话感觉很是疲惫,很快又睡了下去。
阿香和阿兰两人见杨天已睡了过天,也不再打扰他,到了下午,普六茹坚下朝回来后得知爱子舒醒过来,顿时大喜,马上就到了杨天房中,还没进门,普六茹坚的声音已传来:“地伐,你怎么样?”
普六茹坚的声音洪亮的很,杨天一下子就被吵醒,揉了揉眼睛,见一个穿着黄文绣袍,带着紫绶,腰间系着一把金饰剑,脚穿一双六合靴的中年人推门进来,杨天一看就知道是他如今名义上的父亲,否则谁敢如此穿戴。
杨天连忙从床上爬了起来,也不管对不对,口里道:“孩儿拜见父亲大人。”
普六茹坚走到杨天的床边,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这个儿子,满意的点了点头:“醒来就好,地伐,你倒是知礼了。”
杨天反正有失忆作为借口,也不怕眼前的中年人看出和以前有什么不同,道:“孩儿一觉醒来,许多前事都忘记,唯有双亲的慈爱牢牢不敢忘。”
普六茹坚听得大为欣慰,以前儿子虽然忠厚,但过于木讷,如今宛如换了一个人,看来这次受伤没有白受:“好,好,不亏是我杨坚的儿子。”
“杨坚。”杨天这才得知了自己老子的名字,他对这个名字有一丝模模糊糊的印象,却抓不住要领,只是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幸好不用改名,不过,那少妇叫自己睍地伐,眼前的父亲却叫自己地伐,可是父亲明明姓杨,这是怎么一回事。
普六茹坚身为大周的重臣,事务繁忙,见儿子没有什么事,又安慰了数句就离开了杨天的房间。
普六茹坚刚走不久,房门又被打开,进来一个七八岁的小孩,那小孩长得眉清目秀,一幅聪明伶利的样子,杨天已从阿香和阿兰两个丫环中得到了家中的详细情况,知道这个小孩肯定就是小名为阿摩的老二,,果然,小孩一到他身边便叫道:“哥,你醒了。”
杨天“唔”了一声,虽然这个弟弟长得可爱,他现在的身体也是小孩,但以他成年人的阅历根本不愿答理一个小屁孩。
阿摩这些天过得非常难受,倒不是担心大哥的伤,只是以前他都是家中的重心,自从大哥生病以来,连一向疼他的娘亲都天天到大哥房中照顾,父亲更是连着责骂他好几次,还首次将他禁闭在府中,哪儿都不许去,
如今总算好了,大哥醒来,他又可以恢复到从前,每天可以带着家仆出去,出了事还有大哥顶着。
“哥,明天一起出去,好不好?”见杨天不理他,阿摩自顾自的爬到杨天的床上,摇着杨天的手臂道。
杨天刚刚睡醒,倒是不想再睡,只是见这个小屁孩自顾自的爬上他的床,心中不悦,喝道:“下去!”
阿摩一愣,哥哥以前从来没有过么跟他说过话,只是看杨天表情严肃,不象开玩笑,还是将伸到床上的手脚收了回来,嘴一撅道:“哥,你怎么啦。”
看着这个二弟清秀的小脸蛋上翘着的嘴,好象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一样,杨天淡淡的一笑:“没什么,我只是不习惯别人到我床上。”
阿摩愣愣的看着这个大哥:“哥,你变了。”
“是吗,人长大了总是要变的。”杨天突然想起自己还有许多问题没有解答,眼前的这个小屁孩不是正送上门来吗,问他什么不可以,顿时换了一幅笑容:“那你说说,我以前是怎样的?”
阿摩这才想起好象大哥把以前的事忘了,连忙道:“大哥从来不会大声喝斥我,我喜欢的东西都会让给我,我出去做了什么爹娘生气的事,大哥都会替我瞒着,还有……”
杨天听得大汗,自己这具身体以前的主人还真是一个好哥哥,可惜现在换了自己,当然不能受这么大的委屈,他连忙诱导:“二弟,你说大哥对你好不好?”
“不好,你刚才还大声喝我,还有你躺在床上这么多天,娘都不陪我。”
这个小屁孩,真会记仇,杨天心道,原来还怪我躺在床上抢去了父母对他的关爱。
杨天顿时放松了语气,唤着这个二弟的小名:“好,阿摩,那我问你,以前哥对你好不好?”
“好。”
嗯,总算听到一句实话了,杨天感觉前面的循循诱导总算没有白废:“那哥问你,哥除了睍地伐这个名字,还有其他名字没有?”
“有啊,先生都叫你普六茹勇。”
“普六茹勇?”这是什么名字,杨天怀疑是这个小屁孩记错了,“那你呢?”
“我叫普六茹英。”
杨天顿时头大如斗,他下午时明明记得他老子自称为杨坚,难道是他听错了吗,“阿摩,我们不是姓杨吗?”
这位普六茹英不屑的道:“杨那是汉人的贱姓,我们是鲜卑贵人。”
这个消息宛如一声惊雷打在杨天身上,这不是玩我吗,明明说的是汉语,可是怎么成了鲜卑人,他历史虽然学得不好,可是也知道,后世没有哪个强盛的王朝是鲜卑所有,就是曾经有过,也是转眼就被汉人灭了,他如果到的是中国古代,纵然贵为国公之子,估计也享受不到老的一天就会被汉人推翻。
“鲜卑人,鲜卑人,为什么我会是鲜卑人。”杨天在床上宛若痴呆。
杨天突然象发魔一样,也吓了阿摩一大跳,他有点不安的望着杨天,生怕杨天又昏过去,那不但没有人陪他玩,恐怕他还要受到责怪。他连忙摇着杨天的手,杨天毫无反应,阿摩有点心虚,顿时丢下了杨天,偷偷走了出去。
杨天的神经虽然粗,只是死而复生,又变成一个小孩的身体已让他受过一次打击,如今知道自己成为鲜卑人,这个打击更大,若是在后世,成为一个少数民族马上就可以享受到国家的各项优惠政策,可这明显是在中国的古代,民族之间的战争常是你死我活,鲜卑人纵然得势一时,也得势不了一世,若是遇到了汉人的反扑,那整个民族都有可能灭绝,他可知道,后世的中国好象鲜卑这个民族都已消亡。
杨天不言不语,目光呆滞,真成了傻子,这种情况很快被回来的两个丫环发现,整个国公府顿时又是鸡飞狗跳,许胤宗被重新请到了杨天的房中。
许胤宗一边搭脉,一边仔细的观察着杨天的面部和眼睛,心中暗自叫苦,这下可是脱不开身。他心中奇怪,这个大公子明明刚醒来时,清醒的很,为何不到一天,情况就会变得如此之坏。
独孤氏抚摸着杨天的额头,嘴里道:“为何会如此?为何会如此?”若只是忘记前事还好,如今儿子分明是疯癫之症,如果治不好,难道就要让儿子疯下去。
许胤宗放下把脉的手,转向独孤氏道:“夫人,令公子此病恐是刺激过深才引发的癔症,实在是棘手之事。”
杨坚此时也站在一旁,他心中也纳闷的很,一个时辰前他还很高兴儿子的转变,没想到儿子转眼变得这个模样,听到许胤宗的话,杨坚顿时用目光狠狠的盯着照顾杨天的两名女婢:“你们对少爷做过什么?”
阿香和阿兰两人大吃一惊,连忙跪了下来:“奴婢决没有对少爷做过什么,刚刚奴婢二人进来时少爷就成这样了。”
普六如坚想了想,他离开时儿子分别还是好好的,要不就是在他离开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才刺激到他,他顿时沉声问道:“我离开之后,还有谁见过睍地伐?”
阿摩也在房中,听到此话,他聪明无比,猜到肯定是自己说的话刺激到大哥,见父亲脸上从来没有过的暴怒,顿时不敢承认,只得缩到独孤氏的怀中。
阿香和阿兰只是摇头,她们确实没有见过什么人在杨天房中出现过,只是在走廊看到二公子匆匆走过,她们却不能把怀疑引到二公子头上,否则她们就是夫人的贴身婢女也会被活活打死。
许胤宗看着这两个婢女不忍,道:“国公大人,也不一定是人刺激到大公子,有可能物品也会刺激到大公子。
阿香和阿兰到底是独孤氏的心腹之人,查无实据她也不会随意处罚,遂道:“你们起来吧,那罗廷,你快吓坏阿摩了。”
阿香和阿兰连忙站在一边,普六如坚奇怪的望了二儿子一眼,却并没有多想,他此时的精力都放在杨天身上:“神医,你看是什么物品会刺激到吾儿。”
许胤宗道:“这很难判断,只有从大公子平时害怕的东西推断,有可能是一种动物,也有可能是一件物品,这还要请国公和夫人回忆一下,令公子平时最害怕什么?”
若是杨天此时清醒,肯定会佩服许胤宗,他既然能将精神方面的疾病也说得头头是道。
国公夫妇都是皱着眉回想了半天,大儿子不如老二聪明,可是稳重,也有点循规蹈矩,至少夫妻两人现在对这个大儿子还算满意,从来没有发现大儿子有过特别害怕的东西。
“来人,把房中的所有东西都搬走。”普六如坚一声令下,顿时涌进来数十个仆役,将房中的所有大小物什都开始往外搬,尤其是墙上挂的长剑和各种兽皮,一会儿,整个房间除了必要的家什,搬得干干净净。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谁也不知道杨天究竟受到了什么刺激,一下子变成了这幅模样,独孤氏不放心儿子,命令阿香和阿兰两人必须日夜守候在杨天身边,有什么时候情况必须随时报告,许胤宗也被强留在国公府。
国公府上下搞得人心惶惶,其实杨天睡过一晚就回复过来,他做保险推销员时,神经早已练得百折不绕,鲜卑人又怎样,看这房屋,这说话,还有这饮食,不都和汉人一样吗,就是鲜卑人也是汉化很深的鲜卑人,真到了被汉人打过来的一天,向汉人投降不就成了,反正他前世是汉人,也不存在什么心里障碍。
只是昨天的情景太过吓人,国公夫妇发现儿子第二天好转之后,欣喜之余,对杨天也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又有什么事刺激到杨天,他的房间依旧是空空荡荡的,独孤氏吩咐两个女婢日夜守候,在杨天没有全好之前不准他出房门。
这样过了五六天,杨天的身体已经全好了起来,他这数天都只能在房间里呆着,身边虽然有阿香、阿兰两人陪着说说话,却早已呆得烦闷,这天,杨天起床后,吃过两个女婢端来的早饭,便要走出房门。
阿香,阿兰两人顾不得收拾碗筷,连忙上前拉住杨天,哀求道:“少爷,你不能出去。”
杨天的身体虽然只是十岁不到,他已发觉自己好象比前世自己成年时力气还大一些,不知道以前这具身体本来就力气大,还是他灵魂穿越带过来的副产品,只是面对阿香,阿兰的哀求也不好使粗,只得自己伸伸手,又踢踢腿,道:“阿香姐姐,阿兰姐姐,你看不全好了。”
“不行,夫人吩咐过没有她的允许少爷不准出房门一步。”阿香抓住杨天的手不放,而阿兰则早一步拦住了房门。
杨天故意道:“两位姐姐,人总是憋在房中很容易憋坏的,你们就不怕我再发癔症。”这数天来,杨氏夫妇生怕再刺激到儿子,不敢讲杨天那天魔障的事情,只是阿香和阿兰两人一直陪着杨天,那天杨天被刺激之后的事两人也跟他讲了。
如此一说,两人都迟疑起来,两人精心照顾了杨天五六天,甚至杨天上茅厕之事也在房中解决,由两女倒马桶,杨天倒不想两女因自己受罚挨骂,趁热说到:“这样吧,我这就去和阿娘请安,和阿娘说一声,阿娘不会怪你们的。”
“不行,”阿兰飞快的接了一句,杨天顿时苦着脸,这两人不让自己出去,自己总不能强行出房吧,只是杨天本身是一个闲不住的性子,以前身体不允许只能躺在房中,如今身体已差不多全部恢复,再让他呆在房中那比杀了还难过,何况他还想在国公府里找寻一些历史书藉,以便彻底了解现在所处的时代,靠别人说总是不完整。
看着杨天苦着的脸,阿兰迟疑的道:“要不,我去和夫人汇报一声,让少爷出去走动走动。”
杨天顿时大喜:“好,阿兰姐姐,那就拜托你了。”
阿兰格格一笑:“少爷真是奇怪,以前从没有见你对下人还这么有礼。”
杨天摸了摸头,他知道国公府等级森严,只是他并不能马上适应现在的身份,一些习惯还真难改过来。
独孤氏听到儿子坚持要出房门,丢下手中的事务,叫人通知许胤宗,便快步到了儿子房中,独孤氏一进房中,便抓住杨天的手道:“地伐,你身体怎样了?”
杨天又当着独孤氏的面踢了踢腿,才道:“阿娘,你看,我身体好着呢,再不让我出去我才会憋坏。”
独孤氏爱怜的拉着杨天,这近一个月来,独孤氏倾注在大儿子身上的心血恐怕比以往十年还多,只是越亲近,就越感到以前忽略了大儿子,如今她正努力想补偿:“不行,还得等许神医检查之后再说。”
许胤宗已匆匆赶来,他这些天每日都要替杨天搭上四五次脉,见杨天的身体飞速好转,精神也变好,许胤宗纳闷之余,也是喜悦的很,他行医数十年,最喜欢的便是游历天下,如今每天呆在国公府,实非他所愿。
许胤宗把了一会儿脉,便起身向独孤氏道:“恭喜夫人,令公子已经完全好了。”
杨天大喜:“阿娘,那我可以出去了。”
独孤氏总算开口:“去吧。”
杨天首次走出房门,只觉得神清气爽,他一出房门,独孤氏担心儿子,还是派着婢女阿香跟在身后。
国公府占地颇大,门外就是一个花园,杨天对整个国公府毫无印象,有阿香跟着,刚好让她带着走了一圈,将国公府的各处道路牢记,否则如果在自己家中迷路,那纵使失忆也说不过去。
整个国公府分成三重,杨天所住之地属于国公府的最后面一重,他的几个弟弟除了阿摩和他同样住在这里外,其余三人离父母住得更近,杨天和阿摩都有一个独立的小院,其间还包括有数名下人,因两人都还没有成年,这些下人也归国公府统一调管,权力掌握在女主人独孤氏手上。
杨天生病的这段时间,先是独孤氏亲自照顾杨天,接着又指派阿香和阿兰两人照顾,所有人都不准接近杨天,因此今天杨天出来才第一次见到他院子中的下人,有两对专门做粗活的夫妻,负责院中的打扫和擦洗之事,还有一个花匠,二个护卫。这些人见到杨天都连忙弯腰问好。
国公府占地数公顷,走上一圈要大半日,杨天走完一圈已是累的气喘息息,他的身体虽然好了,但一下子走路太多到底不适应,阿香看着他,担心的道:“少爷,我们回去吧。”
杨天却不想马上回去,问道:“阿香,父亲大人的书房在哪里?我想去看看。”
阿香摇头道:“少爷,国公大人的书房可是重地,没有国公大人的允许我可不敢带少爷过去。”
杨天没想到要看个书还有这么难,可是要等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回来只有快到晚上的时间,杨天只得寻了一处假山的地方,静静的坐下,看着假山映在池塘中的倒影发呆。
国公府不但有花园,有假山,还有池塘,单是这个池塘就要占地数亩,池塘旁边植满了柳树,此刻柳树上长满了柳絮,微风一吹,柳絮纷纷飘入塘中,偶有一条鱼在水面上露出头,吞吃了一只从柳树上掉下来的毛毛虫,又飞快的钻入水中,在池面上荡起一圈涟漪。
杨天现在的感觉就象是掉在水面上的毛毛虫,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一切都是身不由己,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一条鱼吞吃掉。
“不,我绝不做毛毛虫,要做也要做吃毛毛虫的鱼。”
阿香就站在他身后,听到杨天的话迷惑不解:“少爷,什么毛毛虫,什么鱼,少爷是国公之子,贵不可言,怎会说如此话。”
“贵人,不错,我现在是贵人。”杨天又乐观起来,我不是毛毛虫,也不是鱼,而是抓渔的渔夫,不管现在是什么时候,这里至少落后自己所在的时代数百年,我就不相信有着数百年的先进知识在这里混不下去。
“阿香,你是不是汉人?”
阿香黯然的道:“奴婢正是汉人。”
“汉人的地位很低吗?”
阿香摇了摇头:“不,在朝中也有许多汉人的大官,只是大周由是鲜卑人建立的朝庭,王公贵戚都是鲜卑人。”
杨天更加确信,这个朝庭是汉化很深的鲜卑朝庭:“那是汉人多还是鲜卑人多。”
阿香笑了起来:“少爷,当然是汉人多,就是在大周,汉人的数量也是鲜卑人的十倍,何况南方的陈国,人数也不在大周之下,他们全是汉人。”
杨天一直绞尽脑汁想知道他所有的地方是不是中国的古代,只是大周在他脑中毫无映象,就没有再追问,没想到现在从阿香口中得知南方还有一个陈国,顿时大感兴趣:“阿香,除了陈国还有其他国家吗?”
“当然有,有齐,有梁,梁国很小,是我们大周的附庸,而齐本来与我们大周相差不大,不过,陛下连续亲征,现在齐国好多领土都被我们大周占了,听国公爷说起,陛下可能很快又会发起亲征,要将齐一举并入我们的国家。”
若是对隋朝建立的知识稍有涉猎,杨天不用找书现在也应该知道自己所处什么时候,可杨天对隋朝除了知道是个短命王朝,隋炀帝杨广是个暴君外,其他根本是一无所知,或许如果有人提起,他还会记得隋朝的开国皇帝是杨坚,杨广本来不是太子,太子是他的兄长杨勇,杨广是杀兄夺位。
可是现在的杨广偏偏叫普六茹英,就是那天从他父亲嘴中听到一个杨字,改成汉名也是杨英,他自己的名字虽然有一个勇字,也只记住他是普六茹勇,因此杨天还是一片茫然。
不过,从阿香这里又意外的得到这么多知识,杨天已经很满意了,从阿香一口一个我们大周来看,这个大周的政权还很巩固,至少杨天不用担心他的国公长子身份很快就会丢掉。
“阿香,你跟我说说陈国怎样?”既然阿香说梁国只是周的附庸,而齐国快要被周国灭亡,他就不用担心这两个国家,而是需要了解一下这个是汉人组成的陈国。
“陈国远在江南,奴婢也不太知道陈国的事,不过,据说他们的国家比我们大周要富,象我们国公府用的丝绸和瓷器都是从陈国运过来的。”
“那他们的兵力怎样,打得打不过我们大周?”
“当然打不过,陈国每年还需要向我们进贡,皇上赏赐给国公府的东西,很多就是陈国的贡物。”
这么一说,杨天更是糊涂起来,大周如此强大,那么很有可能由一个北方王朝统一全国,自己的历史虽然学得不好,从秦开始算起,也没有一个统一的王朝叫北周,这里的生活水平更不可以是泰以前的那个周国。
杨天更加希望自己能尽快找到史书,彻底了解一下自己所处的时代,只是父亲的书房暂时不能去,他只能徒呼奈何。
杨天从阿香的话中大概了解了一下现在的局势,如果阿香所说是真,那么这个大周灭了北齐和梁之后,毫无疑问,兵锋肯定会向南将陈国灭亡,杨天可从不相信进贡这个东西,进贡无异是示弱并资敌。
自己现在是鲜卑人,可是前世是汉人,到时自己到底是该帮汉人还是帮现在的大周。不过,这个烦恼杨天很快丢到了一遍,自己年龄还小,又不清楚情况,多想无益。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人之本与?”
国公府来传来朗朗的读书声,一个老夫子站在台上,下面是杨天带着杨英,还跟着两个小萝卜头在摇头晃脑的念着。杨天现在已了解到普六茹只得皇帝对随国公的赐姓,随国公其实姓杨,是一名汉人,自己的母亲才是鲜卑人。
了解到这些,杨天莫名其妙的松了一口气,原来按父系血统,自己还是一名汉人,尽管二弟阿摩认为普六茹才是高贵的姓氏,杨是汉人的贱性,其实国公府上下都知道国公爷喜欢自己姓杨,而不喜欢鲜卑人的姓。杨天深以为然,那天在自己面前,父亲就是自称杨坚而不是普六茹坚。
杨坚,杨天隐约感到这个名字很熟悉,却不敢去想,只好暂时抛开。
现在是北周建德五年的四月,杨天的身体也好了半个多月,那天当杨坚下朝回来后,杨天向他提出借书房看看时,杨坚奇怪的问他要看书为何不找夫子,杨天才知道国公府不但有一间为他们兄弟准备的书房,还有一位夫子在教授他们学业,当初他问阿香要到国公的书房,阿香还以为他要到父亲的房中拿什么东西,根本不敢带他去。
其实在杨天房中本来就有许多书藉,只是让杨坚那天全部下令搬了出去,知道哪里有书后,杨天顿时每天都在书房里翻看,终于基本搞清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淝水之战,前秦瓦解,鲜卑拓跋部趁机建立北魏,经过数十年的时间,北魏统一北方,与南方的朝庭形成了南北朝。
北魏历经十四帝,共一百四十九年,魏孝武帝三年,部将高欢反,魏孝武帝兵败逃往长安投奔手下大将宇文泰,北魏分裂成西魏和东魏,西魏由宇文泰拥立魏孝文帝的孙子为帝,东魏由高欢拥魏孝文帝的曾孙为帝。
西魏存在二十五年,在宇文泰死后,他的儿子宇文觉废魏恭帝,建立北周,东魏存在十六年,高欢死后,他的儿子高洋废东魏孝静帝,建立北齐。
东西魏从分裂后,就开始征战不休,开始是东魏拥有河北、河南、山东、山西以及苏北、皖北的广阔地区,兵强马壮,对西魏大占上风,宇文泰数次被败,差点被高欢所俘。
齐国和周国分别取代东西魏之后,就轮到周国占上风了,北齐初年,皇帝高洋与西魏交好,集中财力物力北伐柔然、契丹、高丽等国,都大获全胜,北齐国力到达顶峰,只是高洋取得功业不久,便腐化起来,整日不理朝政,沉湎于酒色之中,身体迅速垮了下去,死时仅三十一岁。
高洋死后,北齐的朝政更是乱成一团,短短二十多年,历六帝,而北周虽然有权臣当道,大冢幸宇文护废周孝闵帝,害周明帝,上层的动乱却没有波及到下层,国力一天天强盛,如今的周武帝继位十二年后,一举将宇文护诛杀,改元为建德。
周武帝掌大权后,很快显示了自己的文治武功,他废鲜卑旧俗。释放奴隶,废释道二教,大大促进了生产,短短五年间,北周在他的治理下,更加强大,北齐压得喘不过气来,在去年,周武帝亲自领兵与北齐作战,周军与齐军数次交战都取得大胜,大有一统北方之势。
杨天虽然是在翻看历史,却是从里面看出浓浓的血腥味,周和齐都建立不过二十多年,期间数换君主,互相之间也争斗不休,有意思的是齐的君主是汉人,却已鲜卑化,他的国策延续着鲜卑政策,国内汉人的地位如同猪狗,而周的君主是鲜卑人,却已汉化,许多汉人的高官高居朝堂,而治下的汉人虽然不能等同鲜卑人,却能安居乐业。
中国人自许有五千年历史,能够记住历朝历代的人却是寥寥无几,多数人只能说出唐、宋、元、明、清,对唐以前的历史却是二眼一抹黑,或许还能知道一个三国,却是来源于小说,电视,而绝不是历史,很不幸,杨天也属于其中之一,他对北魏,北周这样的历史一无所知,如今也等于是初读了一遍,他不知道他读的历史是不是和他所在时候的历史相符,里面的帝王年表也看得他眼花缭乱,跟他所知道的历史公元纪年对不上号。
杨天在书房里翻了数天后,他的先生终于找到了他,要求他开始上课,周国的官学规定召收十四岁以上的官员子弟入学,在之前,多是在家中请先生教授,鲜卑人注重军功,杨勇的祖父杨忠并没有多大机会上学,却是北周太祖宇文泰最信重的大将,父亲杨坚从小在尼庵中寄养,直到杨坚十三岁时才被杨忠接走,开始上学。
当然这些杨天还暂时不知道,他心中只能暗自埋怨这么大了要学习这些四书五经。
由于鲜卑人的汉化,现在的周武帝对于贵族子弟的学业特别看重,规定了六学,二馆为皇亲贵戚和高官、功臣子弟,三品以上官员的子孙入国子学,五品以上官员的子孙入太学,八九品以上官员的子弟入四门学等。
这些学校都是官办,不但免学费,还供食宿,应此名额有限,必须进行入学考试,考不上或者考上了毕不了业,对前程大有影响。
杨坚十三岁才被父亲接入家中,基础太差,学业并不好,只是因父亲的军功升迁极快,这引起了许多贵族子弟议论,因此杨坚对于儿子的学业极为看重,杨勇在六岁时就开始了启蒙教学,如今杨英也跟着这个老夫子一起学习,只是人不能相比,杨勇已和老夫子学了三年,而杨英才学了一年,如今杨英的学业还比杨勇好,这也是杨英受到杨氏夫妇喜爱的原因。
如今杨勇换成了杨天,他的学业连杨勇也不如,他为了搞清自己的处境,翻史书时看那些竖排的繁体字已是头痛万分,如今不但要看,还要读,写。
好在夫子念他头部受过伤,又失忆,并不斥责,杨天上午念书,下午则要跟着护卫练武,每半月才有一天休息的机会,对于武艺,杨天并不排斥,他身为国公的长子,很可能长大后就要上战场杀敌立功,虽然他不会从小兵做起,身边一定会有许多军士护卫,可是刀箭无眼,自己强一分便多一分保命的机会。
杨英到底小了二岁,练起武来自然远远不如杨天,杨天现在舞起剑来呼呼生风,不知为什么,杨天一剑在手时,不知不觉就会使出以前杨勇学过的剑法,一通下来,杨天只觉得酣畅淋漓。
教杨天武艺的是护卫元威,元威是元胄的弟弟,两人据传是北魏拓跋王朝的后裔,元胄武艺高强,英勇善战,已是贵为将军,每次作战,元胄必护于杨坚之前,回到朝中,元胄则以随国公的护卫统领自居。
元威刚进随国公府不久,杨天出事后,元胄深感杨府的护卫力量不足,他自己要随时跟着杨坚,就把自己的弟弟从军中也召进国公府,充当起杨天的武学老师,其实也是作为杨天与杨英的护卫。
元威的武艺无疑要比杨勇以前的护卫高上许多,而且他在战场上杀过数十上百人,身上自有一个杀戳之气,杨天第一次和元威见面,就被他身上的杀气镇住,连动都不敢动一下,杨天所处的可是一个和平年代,连军人也没有染血,哪见过那种从战场中下来视人命如草芥之人的眼神,杨坚也杀过人,可是他的眼神望着杨天,多是带有慈父之情。
幸亏元威的眼光只是扫了一眼就变得柔和许多,依杨天定下神后的猜测,那一眼只是元威给他的一个下马威。
杨英看着杨天长剑舞动的耀眼生花,心中大为羡慕,可惜他只能拿着一把木剑做做样子,金属的剑他还拿不动。
“好。”见杨天收势,元威也忍不住赞了一声,从他教这个大公子第一天开始的手忙脚乱,到现在的行云流水,元威真的不相信一个少年短短十余天能进步如此之大,可这一切都是在他眼皮底下发生的,也不由不他信。
大公子以前练过武艺他是知道的,不过,充其量也是三脚猫的功夫,他测试时更是大失所望,连三脚猫都不如。
“来,接我数剑试试?”
元威看得高兴,又要当场与杨天交手,杨天顿时苦着脸:“师父,你的手太重了,接你几剑,我的手就要疼几天。”
杨天的力量现在虽然比得上一个普通的成年人,但那能和元威这种沙场宿将比,元威和他比剑时,开头虽然会尽量小心,但多接上数剑,元威的力量就会不知不觉加大,杨天每接一剑就会手臂生疼,直到他的剑被打掉为止。
杨天中途又不敢不接,每次元威恶狠狠的一剑劈来,就象要把他劈成两半,虽然杨天知道若他放弃抵抗,元威一定会停手,可是知道是一回事,要他眼睁睁看着长剑劈来不招架又是另一回事。
“没出息,不对练又怎会进步?”元威不理杨天的拒绝,“接剑。”已是一剑剌来。
“咣。”的一声,杨天只好用剑挡住,手臂传来一阵酥麻。
“别担心,我才用了一成的力。”
能不担心吗,你现在只用一成力,等下慢慢就会加到二成力,三成力,看来今天晚上的胳膊又是疼一夜。杨天不由哀叹。
咣,咣,咣的声音传来,元威一剑紧似一剑,杨天不得不每接一剑便退一步,铮,又是一声金属交鸣的声音,杨天手中的长剑脱手而飞,直向旁边飞去。
“不好,快闪开。”杨天看到长剑飞去的地方正有一个中年人走了过来。
撕的一声,长剑擦着中年人的衣襟向外飞去,将中年人的衣服撕破了一大块,卟的一声盯在一棵树上,嗡嗡的响个不停。
那把剑上的力量合杨天和元威两人之力,如果叮到人身上绝对会射上一个大窟窿,杨天不由后怕,连道:“还好,还好。”
那个中年人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一下子坐在了地上,看来是吓坏了,杨天定眼一看,正是这些天帮他治病的许胤宗。
许胤宗治好了大公子的病,整个国公府都知道这个许神医,尤其是用银针插进脑袋的治法太过惊人,整个府中传得沸沸扬扬,杨天好了之后也听到过,他心中一阵后怕,如果许胤宗的针稍偏,他可能就要成为一个白痴。
好在许胤宗在他清醒之后并没有再用银针再在他脑袋上插过,否则杨天肯定会抵死不从,不过每天替他把把脉,调理调理,从杨天开始听夫子讲课和练武以来,连这些步骤也省略了。
本来按理许胤宗可以告辞而去,只是杨氏夫妇生怕杨天的病有反复,根本不放许胤宗离去,以一月为期,如果杨天的病没有再发,才允许许胤宗离开国公府。
胳膊扭不过大腿,许胤宗虽然是长安的名医,但国公强留也不得不住下来,如今一月之期快到,许胤宗再给杨天看上一遍就可以出国公府,没想到飞来横祸,差点被杨天的剑射了一个对穿。
杨天连忙跑了过去,将许胤宗扶起来:“先生受惊了。”
“内功心法。”元威弹着长剑,眼中射出一丝热切的目光,“接招。”一剑向许胤宗刺来。
杨天大吃一惊:“师父,等等。”
“唉哟。”见元威一剑刺来,许胤宗刚刚扶起的身体又重新坐下,躲过了那一剑。
元威目光一凝,手一转,长剑顺势又向许胤宗的腰间刺去。
“杀人哪,杀人哪。”许胤宗一招赖驴打滚,将元威的长剑又躲了过去,一边躲一边大喊。
杨天跺了跺脚:“元护卫,他是府中请来的医生,千万不能伤他。”元威即是杨天的师父,也可以说是护卫,杨天叫他元护卫等于是拿出主人的架势下命令。
元威却理也不理,长剑又追向许胤宗剌去,许胤宗看似惊险万分,元威每剑都差之毫厘,却剌不中他,这下杨天总算反应过来,原来这个许胤宗竟然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元威的每招每式都经过沙场的千锤百炼,带着残烈的杀戳之气,开始许胤宗不想暴露自己武功的秘密,发现那柄长剑向自己飞来时,连躲都没有躲,只是看准了长剑飞来的方位,运用内功心法将自己的肌肉收缩,长剑擦着肌肉飞过,没想到还是让元威发现。
如今他空着双手,又失去了先机,若是还一味躲避的话,不免要让元威伤到,许胤宗突然之间站起了身,一掌向元威的长剑拍去,啪的一声,元威的长剑一偏,顿时失机易手,许胤宗站在那里,气质陡然变化,他虽然空着双手,却仿佛是一座撼不动的高山。
杨天呆了呆,此时记起元威向许胤宗长剑刺去喊的一句话,内功心法,难道这个世上真的有内功。
滋,滋的剑声在许胤宗身边响起,许胤宗穿行于剑光之中却仿佛游刃有余,他的脚下东一脚,西一脚就将元威看似气势汹汹的剑法全部避开,还不时闪到元威的身后,逼得元威不得不使出同归于尽的招式才能化解。
“吼”元威发出一声大叫,手中的长剑宛如流星,向许胤宗直刺而去,剑还未到,一阵剑风已将许胤宗的衣衫吹的猎猎作响,许胤宗神色庄重起来,元威的剑法和武功都没有放在他眼中,只是这一招却充满了沙场上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让许胤宗不得不尊敬起来。
“啪。”许胤宗两掌一合,已将元威的剑夹在掌中,元威双手用力,将剑推向许胤宗的胸膛,他的脸憋得通红,剑尖却死死的合在许胤宗手上,不能前进一步。
咔嚓一声,这柄长剑顿时断为两段,元威将剑弃下,丝毫不与自己落败为意,哈哈一笑道:“今日得遇高人,一时见猎心喜,见笑,见笑,还望前辈莫怪。”
许胤宗的双手一松,半载剑尖掉到了地上,脸上一幅哭笑不得的表情,你见猎心喜,可就把我的底全漏了,可是元威如此坦承的道歉,许胤宗也不好发火,只得勉强道:“无妨。”
两人的比武把杨天和杨英都看得呆了,尤其是许胤宗空手断剑的一幕,让杨英更是惊叫起来,见两人比武一结束,杨英马上行了一个礼道:“弟子拜见老师。”
许胤宗呆了呆:“公子何出此言?”
杨英道:“先生武艺高强,弟子想请先生传授武艺。”
杨天在旁帮腔道:“弟子拜见老师,还请老师收我们为徒。”内家功夫在杨天所在的时代一会儿传得神奇无比,一会儿又成了骗局,让人摸不着头脑,刚才回味过来元威喊许胤宗使用的内家功夫时,杨天已下决心将许胤宗留在国公府,一个医术高明,又武功高强的人在身边,等于比别人多了一条命。
许胤宗顿时头痛,他哪有时间呆在国公府里收徒,可是不答应眼前这一关却不是轻易能过。
杨英看许胤宗的神色就猜到他有推脱的念头,顿时挤兑道:“难道老师嫌我与大哥不够诚心,如此,弟子给老师磕头了。”说完,他拉了一下杨天的衣服,自己率先跪下。
杨天呆了呆,他虽然想学得许胤宗的武功,可并没有下跪的想法,他瞥了一眼,见杨英小小的脸上充满了一丝得意的微笑。
杨英一跪下,许胤宗急忙将杨英扶住,他的武艺虽然高强,可是也不敢得罪国公府,否则他早就不经允许离开国公府了。
杨英趁机起身:“这么说,老师是答应了。”
许胤宗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那我就再留在国公府三个月,三个月你们能学多少我可不管,不过,有一条,你们不许将我有武功的事泄漏出去,否则我立马走人。”
杨天和杨英都是大喜:“拜见老师。”
许胤宗又转头向元威道:“许某会武功之事,还请元将军代为保秘。”
元威点了点头,杨英不解的问道:“老师既然武艺高强,又为何要保秘呢?”
许胤宗道:“习武只是强身健身,又非增强好胜,若是让人知道只会多增添烦恼。”
这也是一条理由,杨天猜想肯定不会有这么简单,只是许胤宗不说,杨天也不好追问。
许胤宗愿意主动留在国公府里,杨氏夫妇当然同意,从此杨天和杨英两人白天上午在夫子处学文,下午则向元威请教沙场上的武艺,而晚上则和许胤宗学习他的内家功夫,兄弟两人有一个共同的秘密,倒是时刻显得形影不离。
杨天虽然有着成年人的阅历,但论起文章来还是远远不如杨英,诗词更不用说,虽然在后世的诗词他记得一些,却不敢盗用,如果盗用一两首诗词唬别人还可以,又如何唬得过每天教他的老夫子,还不如不要现丑。
但习武杨天却是有优势,元威教的沙场功夫就不必说了,杨天在力气方面就远远比过杨英,正适合习练这种大开大合的武艺,弓箭更是要有力气才能拉开长弓,许胤宗教的内家功夫也是杨天初有小成,把杨英落在后面。
杨英大为不服,他从小得到的夸赞远比哥哥要多,学业更是入学一年就将哥哥甩下,他自然认为什么事都能比杨天做得好,顿时拼命的练习,有时用整晚来打坐练气,只是他越着急,便越学不好,反而引起了他白天精力不济,让夫子大为奇怪。
杨英坚持了一个半月,内家功夫的皮毛也没有学到,他终于没有了耐心,干脆将学武撇下。
转眼间,杨天已经到国公府数个月了,对于国公府渐渐熟悉起来,他也适应了这个新的身份,只是这数月,他一直困在国公府,一方面是杨坚夫妇不太放心让儿子出去,另一方面是杨天正沉浸在武学的世界,根本没有功夫出去,许胤宗只答应教他三个月,三个月后就会离去,杨天恨不得多榨出一点许胤宗的武学来,一点时间也不想浪费。
内家心法,杨天越学越觉得奥妙无穷,尤其是配合元威的沙场之技,威力更增,学了数月之后,国公府的普通护卫已不是他的对手了,就是对上元威,也能接上他使用五成力的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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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杨天拉开一张二石的大弓,手一松,“噗”的一声,一支长箭颤巍巍的插在前面箭靶的红心上。
杨天又飞快的搭上了一支长箭,“咻,咻。”一箭快似一箭,直到手一摸,腰间的箭壶空了才作罢。前面的箭靶上已插满了二十余支长箭。
元威看着杨天射完长箭,见他基本上做到了箭箭射中靶心,点了点头,而杨英只能用一把小弓比划一下,羡慕的看着。
杨天在上午儒学经典的学习中,成绩依然不见好转,杨英可以轻易的超过他,其实以杨天现在的智力水平,如果肯下苦功去死记硬背,并不一定会做得比他的弟弟差,杨英虽然聪明,但起码理解能力远不如杨天。
只得杨天对那些儒家经典实在没有兴趣,他的兴趣都放在练武上,他实在不知道熟读那些儒家经典,做那些诗词有何用处,他自认为没有艺术才华,当然不愿意自讨苦吃。
至于杨英每次在父母面前得意洋洋的夸赞自己的学业,老夫子唠唠叨叨在他耳边的话语,他根本不放在身上,北周已经完全汉化,身为长子,他不用担心需要读书来求得官职,等他稍为年长,他就可以从父亲的功业中继承到爵位。
当然,杨天不是不看书,他看的书都是夫子认为的杂书,各种兵书战略,历史典籍,杨天看得津津有味。
杨坚对他这个长子已经越来越满意,杨家本来就是靠军功起家,儿子不喜欢读《礼记》、不喜欢《周礼》、《仪礼》,那都没有问题,当年他读书的时候也不喜欢,还经常受到其他贵族子弟的嘲笑,可是依靠父亲的功业和他自己的努力,如今不也是做到了国公,这已是人臣之极,而当初嘲笑他的那些贵族子弟多数反而是碌碌无为。
相反儿子喜欢武艺,喜欢兵书韬略,反而大有继承家风之意,因此尽管杨天的学业只能算勉强,杨坚也不过问,当然,二儿子的成绩优异,杨坚还是会时常夸赞,让杨英常常为之得意。
杨天自然不会跟一个小屁孩计较,北周的国势蒸蒸日上,可他对于现在的北周根本没有认同感,他学武艺,学兵书韬略的目的只不过是想在万一以后上战场时万无一失,他巴不得不等他长大,北周就一统天下,不用他再打仗,就可想坐享高官子弟走马遛鹰的生活。
虽然天下形势北周最为强大,统一的趋势很明显,可是在杨天的映象中,中国历史上根本没有一个统一的王朝叫北周,既然没有,那么情况就有变,多准备一下总是好的。
“少爷好箭法。”杨天院中的仆役孙二牵着一匹枣骝马过来,笑嘻嘻的夸奖自家少爷。
孙二是杨天院中做杂活的两对夫妻中的一个,三十多岁,一脸的憨厚相,在国公府做杂役已经十多年了。
杨天摸了摸枣骝马,接过了枣骝马的缰绳,这是一匹才二岁大的公马,据说是这具身体前任主人初次乘坐的马匹,可以说跟随杨天这具身体一起长大,这匹马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赤影。
赤影见到杨天很是亲热,伸长着嘴向杨天身上舔去,杨天的身体一侧,用手挡住赤影的马嘴,用脚在马镫上一踩,已跨上了赤影的马背,赤影“唏律律”的一声大叫,小跑起来。
“把我的箭壶拿来。”
孙二已经在箭壶里装满了长箭,赶忙小跑着追上了赤影,将箭壶递了上去:“给,少爷。”
杨天身体一侧,从孙二手上接过箭壶,往身后一挂,用脚在赤影的腹上轻轻一点:“赤影,快点。”赤影收到信号,四蹄陡然加快,四周的景物飞一般的倒流。
杨天第一次骑马时还担心掉下来,迟迟不敢跨上马背,他以前只见过几次矮脚马,连马都没有摸过,国公府中养有数百匹好马,都是从战马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平时是作为国公亲卫的坐骑,上了战场这些马也会跟着亲卫在战场上冲锋陷阵。赤影和他们中间的姣姣者相比毫不稍色。
只是杨天一跨上马背,就发现他仿佛是一个天生的骑手,牢牢的坐在马上,根本不用担心掉下来,杨天知道,这又是那位叫普六茹睍地伐的功劳,从这以后,杨天就爱上了骑马,每天都要骑着赤影跑上十数圈,感受那种风驰电逝的感觉。
在前世,杨天就直梦想着有自己的一部车,可是买车的奢望对于他这个三流大学毕生出来的人来讲,是可望不可及之事,只能将梦想深藏在心里,男儿谁不爱车,只是他刚刚有财力买车时就来了一个飞来横祸,如今到了国公府,那每一匹马都是一部好车,而他的赤影更是宝马级别。
跑了数圈,当赤影重新到了他刚才射箭的地上时,杨天稍为紧了一下缰绳,赤影的速度减慢了下来,杨天双腿紧夹马腹,将双手空了出来,从箭壶中抽出一支长箭,弯弓搭上,“咻,咻,咻。”眨眼间杨天连续射完了三箭。
赤影兜了一圈又回来时,杨天才看到自己上一圈射出的三箭只有二支插在箭靶上,还有一支从箭靶擦过,飞到了旁边的一棵树上。
杨天摇头了摇头,三射二中,这个成绩只能说差强人意,不过,如果别人知道他仅学了数月箭术在奔马上就能射出这个成绩时,肯定会睁大了双眼摇头不信。
杨天的脚背轻轻在赤影身上一碰,赤影踩着碎步慢慢停了下来,杨天灵活的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在赤影的马脸上抚摸了数下,就将缰绳交给了上来的孙二。
杨天已感到了双手微微酸痛,他的力气虽然够,但手臂还不够长,挽两石弓并不方便,他的房间里倒是有一具短小的半石弓,杨天嫌弓的强度太小,已不再使用。
元威走了上来,将一把长剑抛向他,开始了今天的剑术练习。
这天晚上,杨天在许胤宗指点下,收功完毕,许胤宗微微一叹:“明天我要走了。”
“师父,你这就要走?”杨天一惊,细算了一下,这才发现许胤宗答应的三个月已经过完。他再也找不到理由将许胤宗留下。
虽然杨天万分不舍,但在第二天许胤宗还是离开了国公府,许胤宗离开时,杨坚夫妇拿出大批财物给他,作为这次救治杨天的诊金,许胤宗只取了一段粗布,其余铜钱,绸缎一概不要。
杨天现在才知道由于各国发现的铜钱厚薄不均,又加上私钱泛滥,现在天下最通行的货币竟然是用布代替,当然,银子可以用,但银子价值太大,一般的交易根本用不上,而铜钱由于规格不一,每次交易还要查看成色和重量,反而没有布匹好用。
杨天这三个月每天晚上都听许胤宗的教导,许胤宗倒象是他的一个长者,许胤宗走后,杨天宛如失落了一个亲人,读书更是提不起精神,加上北周武帝已在准备伐齐事宜,杨坚每天在朝中都要忙到很晚才回家,根本不过问杨天的学业情况,杨天中午的课业就全当放羊,有一天没一天,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练武上。
那个教授他课业的陈老夫子气得吹胡子瞪眼,只是无论是力气还是口才,陈老夫子都奈何不得杨天,只得数次向独孤氏告状,独孤氏过问过几次,每次杨天就推说头痛,独孤氏怕他旧病复发,也就不再过问,杨天乐得逍遥。
陈老夫子无奈之余,倒底还有一个杨英值得安慰,他不会丢了饭碗,何况杨英下面还有三个小萝卜头,他能让杨英成才,大可以在国公府一直教下去。
这天,杨天上午照样没有去听陈老夫子讲课,反而在自已的院前骑马射箭,阿香和阿兰两女已调回了独孤氏的身边,他这个小院只有数个仆役和护卫,院前就是国公府的大花园,正好清静又有场地遛马,他来此大半年末出国公府倒也不嫌气闷。
噗,噗,噗的声音连续响起,杨天在赤影身上连射三箭,三箭正中靶心,正要正骑射一圈,却见杨英向这边跑来,他顿时勒住了缰绳,赤影唏律律的叫了一声,显然对杨天强行让它停下来很是不满。
“阿摩,你不听陈夫子讲课,到我这里来干什么?”
“他今天要讲的东西我早就会背了,所以我让他放假了。”杨英满不在乎的道。
杨天顿时替陈老夫子默哀一声,他教的两个学生一个太懒,根本不愿听他上课,一个太聪明,恐怕也会让他头疼。
杨英还没有马,看到杨天骑在马上,对于杨天的赤影很是羡慕,走到赤影面前就想摸上几下,赤影虽然见过杨英不少面,却并不乐意让这个小不点碰自己,吼的打了一个响鼻,张嘴向杨英伸过来的手咬去。
杨英吓了一跳,连忙将手缩回,叫道:“凶什么,再过一月我就有自己的马,到时一定把你比下去。”
杨天笑了笑,他开始还以为这匹马和国公府的良驹差不多,后来知道赤影的来历才大吃一惊,赤影的血统来自大宛进贡的千里马,其鬃曳地,号曰狮子骢,据说能日行千里,这匹马仍是太子妃给杨天以前这具身体主人八岁时的礼物,当时赤影才数个月大,如今两年过去,赤影不但奔跑如飞,还能理解主人许多意图,杨英就是能得到一匹马,要想超过赤影也难。
“你还有没有事?没事就不要妨碍我练箭。”杨天在赤影身上轻轻一点,赤影已迈起了小步。
“哥,你说咱们出府去怎样?”
杨天闻言心中一动,他到这里四个月了,从来没有出过府,若是说不想出府去看看那是不可能之事,只是以前一直忙着练功,独孤氏又怕他们兄弟俩出去闯祸,对他们下了禁足令,杨天才老老实实呆在府中。
“好,只是我不认识路?”
杨英记起大哥将前事忘记的信息,拍着胸脯道:“没关系,包在我身上。”
既然有杨英带路,杨天自然不怕,赤影目标太大,如果牵出府去很容易被独孤氏发现,她必定不会同意两人出去,杨天喊孙二将赤影牵到马厩,赤影今天只是热了一下身,很不满意被牵走,杨天只得安慰的多抚了它几下才满意。
杨天的身手灵活之际,怕从前门出去会被发现,直接从树上爬上侧墙,翻过了自家的围墙,随公府前就是一条热闹的大街,街上的行人奇怪的看着这两个从国公府里翻墙出来的小孩,只是两人衣着华丽,谁也不敢把他们当作小偷,以前杨勇没有受伤之前,经常会带着仆役大摇大摆的出现在街上,如今他们被禁足数月,其实还有好多人认识,见到是国公府的两个公子,自然更是没有人管。
杨英还是第一次这么出家门,大为兴奋,看到杨天灵活的身手,此时不由后悔没有坚持练武下去,他仰起小脸道:“哥,以后你教我武艺好不好?”
“好。”对这个时常粘着他的弟弟,杨天感觉不好也不坏,只是他知道杨英的性子聪明跳脱,这就让他要么很快就能做好一件事,要么就不能坚持下去,杨英现在想练武,过个几天可能就会放弃,即如此,答应也无妨。
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各种叫卖声传来,杨天才真正感受到了这个时代,连续走过几条大街,一阵香味传来,杨天看到旁边有一个卖小吃的摊子,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正用勺子拈着一碗羊肉汤放到一个顾客的面前,那人抓起筷子就往口里扒拉,顿时呼呼作响,一下子就吃完了一小半。
杨天在国公府里虽然鱼肉等物都不缺,却少了许多调料,寡淡无味,他还以为外面的饮食也这样,没想到刚出来就看到一样好吃的东西,顿时食指大动,将杨英拉了过去:“来两碗。”
“好咧,两碗羊肉汤。”
杨英笑道:“哥,没想到你还没有忘记这羊肉汤。”
“怎么,我以前也很喜欢吃吗?”
“不是喜欢吃,是非常喜欢吃,每次出门你都非要先吃一碗。”
说话间,老汉的两碗羊肉汤已端了上来,杨天吸了一口气,赞道:“好香。”马上大吃起来,很快一碗羊肉汤就下了肚。
杨天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有点余味未就,正要再叫一碗,摸了摸身上,不由脸色大变,只得扯了扯杨英的衣服,悄声问道:“阿摩,你带钱了吗?”
杨英闻言,飞快的摸了摸身上,也是脸色一变,他以前和哥哥出门都是带着仆人和护卫前呼后拥,哪需要带钱,这次两人是临时起意,偷离出国公府,谁也没有想到要带钱。
看到杨英的神色,杨天就知道他也没带,兄弟两人顿时不知所措,杨天从没有吃过白食,而杨英当然也不会为了一碗羊肉汤坏了国公府的名声。
两人顿时大眼睁小眼,直到身边喝羊肉汤的顾客走了几拨,他们还坐在那里不动,他们身上倒是一人有一件玉器,这玉器是从小戴在身上,总不能用这玉器付帐。
那老汉已做了数十年的买卖,见到这两个小孩喝完羊肉汤半天也不起身,心中已有数,过来收拾完两人的碗筷道:“两位小哥,身边既然不凑手,那就下次再来。”
这个老汉脸上全是皱纹,头上也有许多白发,身上的粗布衣服打着密密麻麻的补丁,这个羊肉汤的生意虽然不错,却全是一二个铜钱的小生意,靠着这些,不但要养活自己,说不定还要养活他的全家。
没想到这个老汉却是如此质朴,面对着两个明显是有钱人家的子弟没钱付帐毫不在意,杨天更加不好意思,将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玉佩解了下来,放在桌子上,道:“老丈,这个先押在这里,我下次带钱再赎回来。”说完,拉着杨英起身就走。
那老汉追之不及,只得收起了玉佩,摇头叹道:“这孩子……”
杨英被杨天拉着走的气喘息息,刚一停下就埋怨道:“哥,你可知道这玉佩……”
杨英还没有说完,杨天已经打断他的话:“我知道这个玉佩很重要,可是我们不能赖帐是不是?我是哥哥,当然不能拿你的玉佩顶帐,再说下一次咱们出来赎回来不就得了。”
杨英摸了摸自己身上的玉佩,紧紧抓住,感动的道:“哥,你真好!”
杨天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没想到自己只是随便一说,这个弟弟倒是会感激自己,嗯,他最聪明也只是一个不满八岁的小屁孩,有这样一个弟弟也不错。
这里虽然是北周的都城,可是街上人来人往的还是以汉人为主,这些汉人有衣着华丽的商人,有普通的小贩,还有挑着自家地里种的蔬菜进城的农民,不过,无论是贫是富,他们脸上都带着笑容。
偶尔有鲜卑人路过,他们也从容走在汉人的人群中,只是当有鲜卑贵人经过时,街上行走的汉人纷纷靠边躲避,这些鲜卑贵人都是奴仆成群,鲜衣怒马,鲜卑人一过,街上又恢复原样,这些鲜卑贵人虽然趾高气扬,却没有随便欺压汉人,如果路过一个摊子想买东西时,都会照价付钱,有时还会打赏一些小钱,引得摊主连声道谢。
街上的商品也是品种丰富,从江南运过来的丝绸,瓷器,蜀地过来的蜀锦,茶叶,西域过来的美玉,宝刀,在长安的街头应有尽有。
两人又在大街上逛了一会儿,刚才喝下去的一碗羊肉汤已经消化完毕,两人的肚子开始咕咕叫,可是苦于身上没有带钱,闻到两边酒楼和小吃摊传来的香气只得强忍。
又来到一家酒楼前,杨英苦着脸道:“哥,我饿了,要不咱们回家吧。”
杨天第一次出门,街上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却不想这么快回去,何况即使现在回去,肯定也会被独孤氏发现,至少一顿责备是不能少,那还不如多在外面呆一会儿,下次出来可能就没那么容易了。
“忍一忍,咱们再逛逛。”
“可是我走不动了。”杨英素性站着不走,他以前每次出门都是驾着马车,带着仆人,看见什么都可以掏钱买回去,那象现在,走路要靠双腿,看到东西不能买,连肚子也得饿着,刚开始出来的兴趣全没了。
这个弟弟不肯走,杨天不可能抱着他,也不能让他独自回去,只得无奈道:“好吧,那咱们回去。”
兄弟俩人转身就要打道回府,街上的行人又开始闪到一边,杨天知道又有鲜卑贵人通过,拉着杨英也站到了一边。
只是这次通过的鲜卑人好象不是一般,以前行人虽然会闪避,但至多让出中间一半的道路,其他人还是该干吗就干吗,这次街上的道路却完全让开,杨天还看到几家商铺悄悄的打烊。
杨天隐约听到人讲:小心,京师四恶来了。
杨天拉住一个往后面挤的中年人问道:“什么是京师四恶?”
那个中年人见是一个小孩,正要喝斥,看到杨天身上也是一幅鲜卑贵人的打扮,却是脸色一变:“什么京师四恶,我不知道。”
杨天正要再问,一队鲜卑人已从街上走了过来,前面是数个恶性恶状的奴仆,他们手上拿着鞭子,甩得啪啪作响,中间是一匹高头大马,马上骑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这个青年面容有几分俊秀,只是头发卷曲,耳朵上挂着两个硕大的银环,显出数分凶象,他身上穿着华丽,挂满了叮叮当当的饰品。
青年的后面却是一辆马车,马车的车帘放了下来,让人看不见车中情景,马车旁边有四个护卫,杨天从这四个护卫身上看到和元威差不多的气质,倒是象军人。
杨天哑然,怪不得人们要闪避的远远的,原来真是恶人来了。
马车里突然传来了一声黄莺般的声音:“宋国公,小姐说你那些奴才太凶了,跟着你会坏了我们府上的名声,小姐多谢国公相送,还请国公先走。”
听到这个声音,马上的青年脸色一变,连忙从马上跳下来,喝道:“你们这些奴才收敛一点,把鞭子收起来。”说完,他又跑到马车边低声解释。
杨英捅了捅杨天的身体:“哥,你记不记得,这就是上次打晕你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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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杨坚夫妇严禁府中下人谈论大公子昏迷之事,但杨天多多少少还是听到一些,知道自己的前身是被人用石块砸中头部才导致昏迷,按理杨天应当感谢那人才对,否则说不定他早就灰飞烟灭,不会重活一次。
只是眼前这个家伙怎么看怎么不爽,对方明显是个胡作非为的纨绔子弟,就当帮这具身体以前的主人报仇吧。
“他为什么要打晕我?”报仇是要报仇,不过,还是要知己知彼才对。
杨英顿时支唔起来,其实打架的原因很简单,杨英出门的威风也不比对面的青年差,结果两家撞到一起互不让道,自然就打了起来,先只是仆人和护卫一起打,打着打着就打到了主人。
见杨英不说,杨天皱了一下眉,对面那人无疑非常心狠手辣,他已成年,却能对一个十岁的小孩下毒手,如今对方奴仆众多,自己的身手打倒一两个没有问题,如果对方一涌而上多半还是要吃亏。
那几个恶仆在主人的喝斥下收敛了许多,将鞭子收了起来,只是前面的人看见了依然是远远的避开。
杨天见到这个青年和马车差不多就要从身边过去,忙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哥,他是宋国公宇文实。”
“国公?”杨天吓了一跳,此人年纪轻轻就是国公,杨天马上就猜到他肯定是皇亲国戚。
“不用怕他,他虽然是皇上的侄儿,可是皇上并不喜欢他。”杨英倒是精灵,看到杨天的脸色变了变,知道杨天顾虑什么,毕竟宇文实可是皇族中人,如果他父亲不是登基二年就被权臣宇文护害死,他现在可是皇子。
杨天大喜,既然如此,那就不客气了,顿时扯开嗓子,喊:“宋公请留步。”
杨天一开口,他身边的人顿时都大吃一惊,急忙让开,众人避宇文实都来不及,没想到还有人会召惹他。
宇文实正在靠近马车边低声说话,听到有人叫他,不由大怒回头,要看看哪一个家伙打扰了他的好事。
宇文实一看到杨天,脸上的肌肉抖动了一下,转过头不理会,继续前行。
杨天见宇文实明明看到自己却装作没有看见,心想自己果然没有料错,更是不肯放过,拉着杨英就向宇文实奔去,杨英听到哥哥叫唤宇文实,心中也是七上八下,当初那么多家人和宇文实相斗都吃了亏,如今就这么两人过去岂不是自讨苦吃,只是被杨天拉着却是身不由已。
见杨天和杨英向他奔来,宇文实无奈的转过身来:“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普六茹家的两位公子,今日有事,就不能陪两位了。”
这下杨英马上也知道宇文实今天有古怪了,否则绝不会对他们这等态度,杨天松了一口气,马车里看样子是一位绝色佳人,而眼前的这位宇文国公正在展开追求,既然如此,他肯定要在佳人面前保持风度。
杨氏兄弟却不知,宇文实今天对他们一幅相距千里的样子,固然有不想在马车中的佳人面前失礼的原因,另一个原因却是在他伤了杨天之后,独孤氏曾带人直接找到宋国公府,将宋国公府砸了个稀烂,若不是他躲得快,说不定也会抓住被打上一顿。宇文实受了这个委屈却无处伸,早就不想再召惹他们兄弟了。
杨天笑嘻嘻的拦住正要走的宇文实,道:“宋公,上次和宋公误会,今日小弟坐东,就在这里最大的酒楼向宋公陪罪如何?”
宇文实被拦下,后面的马车却根本不停,绕过宇文实朝前走去,宇文实大急,向杨天道:“地伐小弟,上次是本公的不是才对,听说地伐小弟在床上躺了十多天,该陪礼的是本公,只是今日实在是没时间,改日本公挑一个日子,一定向地伐小弟陪罪。”
说完,宇文实向杨天的身体拨了一下,就想从杨天身边绕过,没想到杨天身体只是全偏,就躲过宇文实拨过来的手臂,依然挡在宇文实的面前。
“不行,择日不如撞日,今日碰到国公,说明有缘,眼前的酒楼正好,国公请!”
宇文实的那些随众看清楚是杨天,也是暗中叫苦,他们那次都被独孤氏教训过,当时差点连宋国公府都被拆了,见着自家主人被拦,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帮忙。
周围那些人看着两个小孩将京城有名的恶人拦住,一个个啧啧称奇,都围过来看热闹,那些恶奴总算找到了出气的地方,重新抡起鞭子向四周的人甩去:“看什么看,还不快滚。”
前位的马车上又传来了一声银珑般的声音:“宋国公,小姐说你手下的人太凶了。”
宇文实顿时脸色一变,向他的手下连忙喝道:“谁让你们挥鞭的,还不快收起来。”又向杨天拱了拱手:“地伐小弟,今天就饶了哥哥吧。”
杨天为难的道:“可是我是一片诚意要请国公赴宴,国公不肯,不会是与我兄弟还有误会吧?”
宇文实摇了摇头:“没误会,没误会。”
“这样,既然没误会,那国公请我们兄弟也行,国公总不至于推脱。”
宇文实的头摇得拨浪鼓一样,他几次想从杨天身边闪过,没想到却都被杨天拦了下来,宇文实心中有点发毛,这还是那个被他一砸就晕过去的人吗?
“国公是不是没有时间?”
宇文实连忙点头。
“这样吧,那国公将钱留下,我们兄弟自己到酒楼开宴,就算国公请过我们了。”
宇文实睁大了眼睛,这样也行,亏他口口声声要请自己赴宴,见前面的马车快要转过街角,连忙将腰间的钱袋解了下来放在杨天手上:“那好,地伐兄弟就自己决定吧。”
杨天这才让开路,宇文实连忙翻身上马,对几个家奴道:“快,追上去,追上去。”
杨天解开宇文实的钱袋子,见里面金光灿灿,竟然全是金锞子,向杨英扬了扬:“走,咱们上酒楼。”
宇文实快步追上马车时,车中又传来了一个声音:“刚才是哪家公子,我看国公好象有点怕他,是不是做了对不起人家之事?”
这个声音和先前的不同,声音更甜美了几分,宇文实连忙道:“尉迟姑娘说笑了,那只是两个小孩,我不与他们一般见识罢。”
“是吗?”马车中人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怀疑,却再也没有说话。宇文实跟在马车旁边,老老实实的赶路。
大街上的人群不可思议的看着杨天手中的钱包,什么叫老虎嘴边拨毛,这就是了,当杨天跳过去拦住宇文实时,大家都替他担心,宇文实是谁,太祖的嫡孙,明帝的儿子,当今皇上的亲侄儿,而且还是大名鼎鼎的京城四恶,杨天虽然也是一幅贵人公子的打扮,可是谁大能大过皇家,敢拦他,这不是找死吗?
只是拦宇文实的那个小孩非但没事,宇文实好象还很友善,众人虽然站的远听不见两人的谈话,宇文实解下腰间的钱包可是人人看得清楚。
“这个小孩是谁?难道是宇文实的债主。”刚才被杨天的拉住的那个中年人张大了嘴问身边的同伴,那名中年人上身穿一件绸丝做的长衫,身上佩着玉器,手指上还带着碧绿的翠环,身材有点发富,而他的同伴却显得瘦小,只是身上的穿戴并不比他差。
“债主,哪个债主敢当街向宋国公要帐。”他的同伴马上反驳。
“天哪,难道他是皇子?”说出这个想法,中年人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两人同时脸上发光,他们都是生意人,如果能结识一个皇子对他们的生意会有多大影响,想到这种好处,两人的心都怦怦跳了起来,毫不犹豫的冲到杨天的跟前,那个中年人满脸堆笑的道:“小兄弟,你不是想知道京城四恶的情况吗,今天鄙人作东,详细给小兄弟解说如何?”
“就凭你也配和我们称兄道弟。”杨天还没有接话,杨英已是抢先喝斥了那中年人一句。
“是,是。是小人高攀了,小人只是看到两位公子出身高贵,又一身正气,想借机结识,不知两位公子能否赏脸?”中年人听了杨英的喝斥,脸上不但没有不快,反而显得更加恭敬。
这个中年人一身商人习气,商人的消息最是灵通不过,杨天除了从书上看到的外,对外面可以说是一无所知,见他主动过来,杨天当然不会拒绝,他抬手想拍拍眼前中年人的肩膀,伸出手却发现自己的身高不够,勉强拍上去只能掂起脚,只得郁闷的将手放下:“阿摩,别这样说,所谓四海之内皆兄弟,既然这位大哥有意,那召扰他一顿好了。”
中年人大喜:“不敢,不敢,小人姓柳,贱名柳生,公子直接称呼小人名字即可。”又指了指身边瘦一点的同伴,正要介绍,那人已抢先道:“鄙人姓潘,贱名兴旺,给两位公子见礼了。”
杨天笑道:“柳生财,潘兴旺,好名字,好名字,看来柳老板生财有道,潘老板是兴旺发达,那我就称呼你们柳老板和潘老板吧。”
柳生财脸上象是开了一朵花,笑嘻嘻的道:“多谢公子吉言,请两位公子高抬贵步。”
柳生财和潘兴旺当先带路,走上了旁边最大的酒楼,周围的人敬畏的看着杨天的背影,见没有了热闹才散去,街上又恢复了正常,不过,刚才的事倒是成了许多人的谈资,迅速在街头巷尾传开。
酒楼的伙计眼睛最尖,见到四人,迎了上来吆喝道:“贵客来临,楼上雅间侍候。”
“不必,给我大堂就好。”酒楼人来人往,三教九流都有,杨天想听听他们都谈些什么,反而不愿去雅间。
伙计愕然,这四位都是非富即贵的主,两个小孩更是鲜卑贵人的打扮,哪有雅间不坐要坐大堂的道理。
柳生财虽然不明白杨天为什么不要雅间而坐大堂,只是见到伙计不动,张嘴斥道:“没听到这位公子爷的话吗,找一张最好的位置,大堂侍候。”
“是,是,几位爷稍候,马上就好。”伙计心中嘀咕,最好的位子自然在雅间,可惜你们不要,充什么阔。
酒楼的等级最是分明,能进雅间的都是一些身份,或者有钱的客人,你在大堂,随便点一两个菜都可以,到了雅间不点个十个八个菜你好意思进。
这个酒楼规模还算可以,楼下就摆放不下二十张桌子,每张桌子都可以容纳八到十人,已有一半桌子坐上了客人,整个楼下乱哄哄一团。
杨英看得大皱眉头,苦着脸道:“哥,我不要坐大堂。”
杨天看了看大堂,在这样的环境下莫说是听别人谈话,就是同桌之人说话也要大声才行,只好点头:“那好,去楼上吧。”
伙计大喜:“好呢,四位爷,楼上侍候。”
楼上也有一个大堂,不过只放了八张桌子,此时还有五张桌子空着,杨天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道:“就这里吧。”
杨英虽然还不满意,只是楼下与楼上完全不同,这三桌客人都是一身光鲜,而且他们交谈都是轻声细语,杨英勉强坐了下来。
几人一坐下,柳生财马上嚷道:“捡你们店里最拿手的菜上来,先来十个八个,上好了有赏。”
伙计高兴的应了一声,杨天完全不懂酒楼里有什么菜,纳闷的是这么大个酒楼连菜谱都没有,只得任由柳生财安排。
趁着上菜的功夫,柳生财亲自给杨天和杨英两人倒上了香茶,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知两位公子爷府上是哪里?”
“罗嗦,该告诉你时自然会告诉。”又是杨英插了一句,商人逐利,臭不可闻,这是杨英从陈老夫子身上学来的,陈老夫子说起商人时,脸上的那种鄙薄之色杨英印象深刻。
“是,是。小人堂突了。”柳生财连忙道歉,他发现那个小公子比大公子难说话多了。
“不妨事,柳老板,你先坐下,跟我讲一讲这京师四恶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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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公子爷,这京师四恶的第一恶便是刚才过去的宋国公宇文实了,宇文实仗着自己的国公身份,每次上街都是鞭子开路,冒犯到他的人轻则残废,重则丧命,刚才公子爷也看到了,京城百姓称之为一恶。”柳生财说完,心头忐忑的看着杨天,生怕杨天会袒护宇文实。
杨天点了点头:“这个宇文实不象话,称之为一恶不为奇。”
柳生财接下来的话流利的多:“这京师第二恶便是指纪国公宇文提,纪国公和宋国公一向交好,在京城横行霸道,无人可管。”
纪国公是北周第一位皇帝闵帝的小儿子,也是当今皇帝的亲侄儿,闵帝虽然废了魏恭帝自己坐上了皇位,只是没做多久就感到权力受到当时权臣宇文护的威胁,想除掉宇文护,没想到被宇文护察觉,反而是自己被废。
“这京城第三恶便是建忠县伯独孤陀了,这独孤陀……。”
“大胆,你胡说八道什么?”柳生财还没有说完,杨英已拍着桌子跳了起来。
独孤陀是独孤信的小儿子,正是杨英的舅舅,听到柳生财说自己舅舅也是四恶之一,杨英自然生气。
柳生财缩了一下头,知道眼前这两人可能是和独孤家关系亲密,柳生财拍了自己的嘴吧一下:“小人该死,独孤陀大人仗义疏财,最是爱护百姓,又岂会是京城四恶,是小人的耳朵听茬了。”
杨天摇了摇头,这等于是欲盖弥彰,他虽然不知道独孤陀做过什么事让京师百姓称作为四恶,但和宇文实,宇文提相提并论,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独孤陀你就不必说了,说一下第四恶又是哪一个?”
“这……”柳生财大感为难,他不知道杨天两人的身份,生怕第四个人又说到他们熟悉的人。
“叫你说就说吧,吞吞吐吐干什么?”若不是离得远一些,杨英已是一踢了过去。
柳生财只是继续说下去:“这第四恶便是蜀国公尉迟迥之子尉迟敦了。”柳生财边说边观察杨天两人的眼色,见两人没有多大反应才继续说下去,“这蜀国公可是前魏文帝的女婿,曾做过驸马都尉,封魏安公,我北周孝闵帝受禅后,进柱国大将军,封宁蜀公,当今皇上继位,进封蜀国公,都督秦、渭、文、康等十四州军事,真是位高权重。”
杨天点了点头,这个蜀国公身为前朝驸马还混得如此之好,当真是不简单之人,可惜生了一个不成器的儿子,宇文实、宇文提、独孤陀三人的父亲都已死去,家中无人可管,放纵一点也不难理解,而尉迟敦在京城的所作所为恐怕他父亲肯定不知道,否则绝不会坐视儿子如此败坏他的名声。
这些人家中没有人管,官府不敢管,自然是飞扬跋扈,那好,反正自己是闲得无聊,就拿这些人来练练手,谁要这个宇文实得罪过自己,这四人没想到自己也会有祸从天降的一天,竟然被杨天瞄上了。
说话间,酒楼的伙计已经飞快的往上传菜,片刻功夫不到,桌上已摆满了各种佳肴,每上一个菜,伙计便报上一个菜名,清蒸大鲤鱼,红烧肥鸡,小炒肉片……。
杨天每样只是尝了几下就对这个酒楼的评级下了数层,鲤鱼有腥味,肉片太老,肥鸡太油,比家中的厨子尚且不如,又拿起酒喝了一口,顿时一股辣味冲向他的喉咙,仔细品一下,还有一股酸味在里面,杨天啪了一声,将口中的酒吐了出来。
这个酒楼的生意尚且不差,如果自己来开家酒楼肯定会大赚。当然,这只是想想而已,国公府的公子开酒楼,传出去会让人笑死。
杨天只是略略吃了一点就没有兴趣,在他看来,这大酒楼的菜还不如喝的那碗羊肉汤,席间,柳生财和潘兴旺两人千方百计想知道他们的身份,杨天都没有告诉两人,他现在的志向就是好好的做一个世家子弟,享受一下以前没有享受过的生活,或许可以依仗自己的身份做一下惩恶扬善的事,比如京师所谓的四恶就是很好的对象,鲜卑人也好,汉人也好,他无力改变什么。
杨天还想从其他人口中听到一些各地的消息,可惜身边只是柳,潘两人喋喋不休的言语,其他桌上的谈论他是一句也听不到。
“伙计,算帐。”吃了小半个时辰,看杨英已经不耐烦,杨天丢下了手中的筷子,将伙计喊了过来。
柳生财一愣,他还没有打听到两个公子的背景,哪舍得将人放走,只是他们没有胆量强留,只得也站了起来:“接下来不知公子爷要做什么,小的可否做个向导?”
杨天摇了摇头:“柳老板,今天多谢你和我说了这么多事情,这顿饭就算我请了。”
柳生财正要说话,这时伙计已经来到了四人的桌前,“几位客官,承惠五百三十二文。”
杨天从宇文实的钱袋里掏出一个最小的金锞子,抛给了伙计,那个伙计接过金锞子,愣了半响,吃饭用金子来付帐的太少见了,这个金锞子估计不下一两,一两金可以换四两银,一银两可以换二千五百到三千文铜钱,这样一个金锞子能换上近万铜钱。
不过,这个伙计到底是大酒楼的人,见过世面,稍愣了一下就道:“客官稍等,鄙店先称过重量后再给客官找开。”
“不用找了,剩下的就赏你。”这钱杨天来的容易,花起来自然也不心疼。
“咚”的一声,身后传来了倒地声,这个伙计马上就被巨大的幸福砸晕了,此时北周物价稳定,这样一个金锞子换成铜钱足够一个五口人过上一年。
此时国公府已经翻了天,二位公子在府中无缘无故的失踪,虽然猜测兄弟俩人是自己偷偷溜出去的,可是上次他们身边有那么多的家仆和护卫都出了事,这两个只有十岁不到的小孩独自出去,若是出了事,后果不堪设想。
独孤氏勃然大怒,将陈老夫子和元威两人都叫过去大骂了一通,马上发动家中的全部人手出去寻找。
带着杨英下了酒楼走出一大段路,杨天的心情还沉浸在愉快中,用钱砸人的感觉真好,想起前世那段每天要吃方便面的最艰苦日子,杨天诚心向老天感谢这次没将他投在一个穷人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