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胶水狂人
白色和黑色的光华不断在眼前闪过,巨大的“Loading”字符被扭成了麻花状。在这个以漂亮女神为背景所制成的登入界面上,早已饱和的数据条依旧向前移动着,溢出的数据让女神的靓影如同魔鬼般恐怖。
“嗨!这他妈是怎么回事?”被困在这个古怪世界的狄恩敲打着隐形的墙壁。如同往常一样登入游戏的他,对于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有些迷惑。
“GM,GM死哪去了?”
各种指令被接连不断的发送出去,只不过模拟舱毫无回应。悠扬顿挫的音乐环绕在他的耳边,但即使天籁之音,重复听上数千遍也会让人腻味。
“该死的,我要起诉你们公司,你们就等着赔款吧。”少年扭曲面容,愤怒的吼道。
今天原本是他与公会朋友告别的日子,年满16岁的他已经不能继续住在孤儿院内。从明天开始,就要为了高昂的生活费而努力工作。
“呼!”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愤怒,破碎的画面上出现了一个旋转着的黑洞,所有的光和亮,人和物都如潮水般被吸入狰狞的洞口中。
“等等……”狄恩刚想要抗拒,便被一股大力吸入了黑洞内……
飘渺虚无的深幽气息包围着高耸入云的城堡,如利剑般破开天际的塔楼顶端,时不时的爆发出一团亮丽的光芒。
这是无尽深渊的最底层,漂浮于混沌海之上的纳克苏斯,深渊之主本体的沉眠之地。
高塔顶端的大厅内,明亮的魔力宝钻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驱散了深幽的雾气。这些深渊之民积攒了数个世纪的宝物,此刻却被当做廉价的蓄电池,维持着一座五芒星阵运。
身为无尽深渊至高掌控者之一,同时也是深渊之主后裔之一的洛蒂-迈迪文正在高达的大厅内,举行着一个特殊的仪式。
拥有天界血统与高等魔族血脉的少女,通过玄奥的秘法,向深渊之主祈求着能让她突破极限的礼物。
二十五名虚空术士围绕在法阵的周围,他们中的一些人不断的朝法阵中投入各种珍贵的材料,而另一些人则咏唱着赞美深渊的诗篇。
法阵的中心,从混沌中衍生的暗影烈焰,灼烧着一尊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石雕。
黑色的光芒不断从石雕表面裂开的缝隙中透出,只是依旧无法突破一层隐形的束缚。
“你。”洛蒂对着一名虚空术士抬了抬下巴,后者默默的将手中的材料交付身后的学徒,走到了法阵之中。
“赞美伟大的主宰。”
随着一声低吼,暗影烈焰瞬间吞噬了他的身体,灵魂的哀嚎让石雕周边的无形束缚泛起一阵涟漪。
“很有效,下一个。”
在冷酷无情的命令声中,又有一名虚空术士走入了法阵内。
“赞美伟大的主宰。”
混沌的魔焰得到强大灵魂的滋润,直接粉碎了石雕周围的无形束缚。石雕光滑表面逐渐龟裂,越来越多的黑色光线从蛛网般的裂痕中透出。
洛蒂的脸上有了些笑意,她能感觉到身为父的达戈摩根-迈迪文已经回应了自己的祈求。
“赞美伟大的主宰。”
惊雷般的吼声将狄恩惊醒,他迷茫的瞪大了眼睛。
“看来我游戏玩多了。”
没有熟悉的屋顶,墙壁上的奇怪符号也不是医院会有的,清新的空气很难让人想象这是在地球上。
“你醒了?”
狄恩从地上爬起,他惊异的看着房间内的另一人。
那是一名少女,薄纱般的透明长裙,遮掩着她玲珑的身躯。一条丝巾束起银白的长发,青色的眸子隐藏在像是笼罩一层雾气的脸袋中,那种朦胧的美让狄恩想到了山水画。
“我是深渊至高掌控者,洛蒂-迈迪文。吾父的投影,这次您给我带来了什么?”
洛蒂摇晃着巨大的尾巴,她的动作让狄恩瞪目结舌的张大嘴巴,过了片刻后才蹦出了一个名词。
“Cosplay?”
“这是什么咒文?”
抚摸着尾巴的末端,洛蒂对狄恩火辣的眼神感到不适,羞恼的喝斥道,“请注意您的形象,投影。”
“好特别的尾巴。”
狄恩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真实的机械构造,他刚想上去触摸,胯间突然传来股剧烈疼痛。
痛楚让他的视线一片模糊,狄恩表情夸张的双手捂住要害,他甚至来不及解开裤子检查破损状况,便再次受到了陌生少女的重击。
那看似柔软的拳头,以雷霆万钧之势击中了他的腹部。带着似曾相识的晕眩感,从头到尾被当作人肉沙包的狄恩,终于倒在了地上。
没有观众的呼叫,没有教练的斥责,更没有裁判先生那令人厌恶的倒计时。狄恩带着一种悲哀的心情,在洛蒂的注视中昏死过去。
“糟糕。”
轻易将狄恩击倒在地的洛蒂头上冒出了冷汗,恼羞成怒的她,差点忘记今天到此的目地了。
“检查一下他的状况。”
洛蒂对并不存在这个世界的下属们,吩咐了任务。她扶起双手捂住要害,昏死过去的少年,静静的望着那稚气未脱的脸袋。
“没有金属的反应。”
“没有魔力的气息。”
“没有异能的波动。”
诚惶诚恐的汇报声从一个水晶球内传出,洛蒂有些愕然,在她的记忆中,达戈摩根的投影都是强大力量的缩影。
这次她所祈求的是能帮助自身突破凡物屏障,晋升为传奇深渊掌控者的宝物。
而眼前的人类,显然不符合这个要求。
“难道是血食?”
修长的手指拨弄着银色的秀发,洛蒂想起了一些被驱逐的高等魔族。这些魔族相信血液中的能量能帮助他们获得永生,因而大肆捕杀深渊中的源生族群。
大部分魔族的食物其实与人类并没有什么区别,不过就好像人类喜欢饮用水果榨出的汁液一样,高等魔族们对于人类的鲜血有着同样的喜好。
从来未接触过此类饮品的洛蒂,第一次有了吸血的冲动。
尖尖的犬牙从她的嘴中伸出,粉红色的舌尖舔舐着少年的脖颈。
那奇特的淡味比任何调味品都开胃,充斥在少女喉咙中的干渴,让她将腾升的欲念,化为了行动的本能。
洛蒂一口咬在了狄恩的颈处,鲜红的血液从如泉水般涌入她的口中。
血液的芬芳就像美酒般,让人沉醉。吮吸着血液的少女,脸颊上出现了淡淡的红晕,她从来没有体会过的快感,在瞬间就让体内的力量抵制巅峰。
“这种东西……”
灵魂的颤抖让心神坚定的洛蒂,恐慌的停止了吸吮,她抬起头,将尚未吞入腹中的血液全部吐出。
体内的力量虽然抵达了新的巅峰,但依旧没有突破那层壁障。洛蒂有些恼怒的用手帕擦了擦嘴,她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失败过的祈愿,会在这次召出这样一个废物。
身为深渊中,最强大施法者之一,对于血液中是否蕴含着力量,她自然一清二楚。
“这样的废物。”
巨大的尾巴卷起昏死的少年,洛蒂的左手一挥,刻满各种符文的墙壁上顿时出现了一个旋转着的黑洞。
“去死吧。”
没有任何怜悯,洛蒂摆动尾巴,就像抛弃一件垃圾般,将狄恩丢尽了洞中。
在仿佛无止境的下落过程中,一股意识受到引力的呼唤,在这具本不属于他的身体上苏醒。
紫色的眼眸内闪现过一道十字状的暗影烈焰,带着诡异笑容的脸庞,简直于被记载的深渊之主,达戈摩根-迈迪文一模一样。
“就让我做一次好人吧。”
雷鸣般的声响,在破麻袋般的身体内回荡。能将一切腐蚀的混沌海,突然被一道白色的光柱所洞穿……
西历1092年夏,一辆大篷马车正疾驰在人烟稀少的荒漠上。
这片将大陆两大强国,法利斯与维德克隔绝的荒漠是通缉犯与强盗的乐土,很少有旅者敢独自驾着马车在这片土地上旅行。
不过今天的情况似乎与平时有些差别,一整队的劫匪与其说是在追赶,还不如说是跟随马车来的妥当些。
桀骜不驯的劫匪们小心翼翼的与前方的马车拉开了距离,而马车的后方,有一个奔跑着的狼狈身影。
“你们这群臭娘们,老子不会放过你们的。”
双手被捆住,并被铁链拴在车架上的黑发男子蹒跚着脚步,上气不接下气的骂道,“等你们轮流安慰完老子的兄弟,老子一定会把你们卖给黑大陆的那群矿工。”
“你会得到天遣的。”
坐在马车内的女人无所谓的说道。她身上穿着一件深色的铠甲,在短裙与长靴之间裸露的雪白大腿上绑着一根皮带,上面插着几把飞刀。
“呸!”男人不屑的吐了一口吐沫,穿着粗气说道,“老子从来不信……”
他的话音未落,一个沉重的黑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从天而降,将这个倒霉鬼压在了身下。
“停下。”
坐在马车内的女人与同伴面面相觑,随后一起将惊讶的目光投向了那个灰蒙蒙的身影。
“疼。”
狄恩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他感到浑身上下都像要散架了般,完全脱离了意志的控制。
“真是倒霉。”
抱怨着的少年尝试性的迈出一步,不知何时穿在身上肥大的长袍,便差点将他绊倒在地。相比之下,长袍上令人作呕的异味,便不那么令人在意了。
“老大!”
一阵悲惨的呼喊声让狄恩皱起了眉,他刚抬头,一柄森冷的长剑便架在了脖颈上。
“你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与那些女人有什么关系?”
将长剑架在狄恩脖子上的男人,悲愤的质问道。他的背后站着一批杀气腾腾的劫匪,每个人都瞪着眼睛,怒视着狄恩。
“等等,有话好好说……”
狄恩僵硬的扭动脖子,但这个动作却让锋利的剑锋划开了脖颈处的肌肤。
“束缚,阴影。”
细若蚊声的柔弱声音,像针刺一般传入了一些人的耳内。匪徒们的身体瞬间被无形的大手摁在原地,一些体质较弱的家伙更是被自己的倒影捆住了双脚。
对此一无所知的狄恩,品尝着疼痛带来的存在感。那种像是重生了的奇妙感觉,让他忽略了传来痛楚的脖颈,并非是架着长剑那侧的事实。
“你老大与我有什么关系?如果没有关系,请你将这玩意从我的脖子上拿开。”
自信心极致爆棚的狄恩,继续翻动着嘴皮。他忘记了现在的处境,满脑都是所谓的“谈判专家”们的嘴脸。
论起忽悠人的实力,少年其实很未够班。
握着长剑的男人涨红着脸,他手臂上青筋爆起。可是长剑却像被磁石吸住了般,依然纹丝不动的停留在刚才那个位置。
“好吧,如果你不想动,那我就自己来了。”狄恩推了推男人的手臂,可是对方依然像石雕般,纹丝不动的保持着那个姿势。
“奇怪。”
他诧异的看了眼像是被定身了的男人,试探性的用手指戳了戳紧绷的手臂,发现对方依然毫无反应,甚至连眼球都没有转动。
“笨蛋,还不快点上来。”
女人的声音,让狄恩终于将视线投向了背后。不过他的视线并没有停留在发出声音的女人身上,而是沿着一条铁链,慢慢的移向了脚下。
已经不成人形的男人,脸朝下的陷入了大地中,而狄恩的双脚正好踩在男人的背部。
从逐渐蔓延的血水来看,这个家伙是活不成了。
“这不是我的错,真的。”
醒悟过来的狄恩在瞬间辨明了现在的状况,他并没有期望被某种力量束缚住的男人能理解这番话,而是想着如何逃跑。
慌乱中,肥大的长袍再次客串了绊脚石。丧失平衡的狄恩旋转着倒下,他的脑袋正巧砸在了马车的车架上,在飞舞的木屑中,无奈的失去了意识。
“卡姗,将他抱上马车。”
躲藏在阴影内的少女轻声吩咐道,她的声线有些沙哑,苍白的手掌紧握着一根长柄法杖。
早已蓄势待发的卡姗跳下马车,她一把将狄恩扔进车厢内,紧接着从僵硬着的男人手中抢过长剑,怒喝一声斩断了马车后方的锁链。
“裘琳,我们走。”
在卡姗回到车厢内后,那名少女果断的下达了起程的命令。
“是的,莎莉小姐。”身侧放着长弓与箭桶,胸前挂着一把连鞘短剑的女人一甩马鞭。拉车的骏马立刻发出一声嘶鸣,飞快的奔跑起来。
“莎莉,这次我们去哪?”将狄恩随意的塞在车厢的一角,卡姗对始终罩着斗篷的少女问道,“符合要求的目标已经不多了,离限定的期限可不远了。我不知道艾米娅的耐心,还能维持多久。”
“不,不需要再次寻找了。”莎莉松开了法杖,她掀开抓住容貌的斗篷,露出了一张毫无血色的苍白脸孔。
像是明悟了一般,卡姗将眼光投向了蜷缩成一团的狄恩。
“没有魔力的气息,没有金属的反应,也没有异能的波动。”带着淡淡的笑容,莎莉轻声说,“从刚才的冲突来看,他也不像一名武者,还有什么人比这更合适的吗?”
可怜的某人,在不知不觉中,就被人打上了标签。尽管,迎接他的将是一次新生……
“罪人。”
很符合死神和冥王形象的家伙,在黑色的世界中这样对待审的少年说道。
“你今后的罪,都由我来承担,去人间宣扬我的名,我将与你同在。”
他的话音刚落,像是冷风般飘荡的火焰,让躺在草坪上的狄恩,下意识的睁开了眼睛。
“原来我还活着……”
望着蔚蓝的,像是镜子般的天空。狄恩突然明白自己不是来到了什么死后的世界,而是莫名其妙的,穿越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按照最新那期杂志的说法,这里或许是与地球同处一条时间轴上两个平行的世界。因为在此之前,某些专家已经信誓旦旦的证明,他们所处的星系,是一个存在于多次元宇宙中的独立晶壁系,天空中的繁星都是其他晶壁系的投影。
这个晶壁系与其他晶壁系没有任何重叠。也就是说,在人类无法离开这个名为“银河”的晶壁系同时,外星人也无法来到这里。
至于狄恩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这里是否属于银河系之内的星球,或许天知道了。
“你醒了?”
一个黑影遮住了他的视线,微笑着的卡姗将一个水袋扔在了狄恩的身上。
“谢谢。”
少年微红着脸移开了视线,在刚才他看见了卡姗短裙内的风光。即使是惊鸿一瞥,也足以让他的热血开始沸腾。
卡姗坐在了狄恩的身边,她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那艳丽的脸庞与波纹般的酒红色长发让少年感到目眩。
从地上坐起,狄恩拔开软木塞,大口大口的补充着水分。有些甘甜的冰凉泉水顺着他的喉咙流入胃袋,沸腾的热血也随之降温。
“谢谢你们刚才救了我。”
想起先前的那一幕,狄恩实在有些后怕,那个陷入大地中的男人让他感到非常难受。他很难想象那个男人的正面会是什么样的一种情形。
“不,你不用客气,我们本来就是做这份工作的。”卡姗的笑容让狄恩有些错愕,她扳着手指,一一数道,“你将我们的猎物踩的面目全非,又让我们的巫师动用了魔法,加上之后的旅费……”
思索了片刻后,她报出了一个令狄恩喷水的数目,“承蒙惠顾,你一共需要支付五百个金币。”
“噗。”狄恩放下手中的水袋,他一阵咳嗽后才避免了被呛住的尴尬。
卡姗微笑的看着狄恩,她等狄恩恢复正常后,才继续说,“刚才那袋水就免费了。”
“我没有钱。”
浑身上下除了身上脏兮兮的长袍,狄恩便什么都没有了。他平静的看着卡姗,等待着最后的裁决。
“我当然知道。”卡姗像是早有所预料般的耸了耸肩,她变魔术一样掏出一份协议,对狄恩诱惑道,“只要签了这份协议,你就不必支付这笔费用了。”
只是略微扫过纸上的数项条款,狄恩便断然的摇了摇头。
“我拒绝,我可不愿意承认欺诈犯的帮凶。”
“请您务必答应。”
虚弱的声音让狄恩回过了头,他看见一名脸色苍白的柔弱少女在背着长弓的女人陪伴下,走到了身前。
“虽然暂时不能告诉您原因,但请您相信我们的诚意。”拄着一根长杖的少女有些虚弱的说,“我叫莎莉-科尔。”
“卡姗-费顿。”
“裘琳-威林。”
三人依次做完了自我介绍,她们静静的看着狄恩。
“狄恩。”
淡然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对比自身高上一些的卡姗和裘琳,狄恩感受到了一股压力。他只有努力将视线集中在看似柔弱的莎莉身上,才能减缓这股压力。
少女独特的气质,拨动了初次见面的少年,心中的那根弦。他摇了摇头,将杂念驱除出脑袋后,才问道,“那么请告诉我,你们找上我的理由是什么?”
就和无数老套的剧本一样,拥有所谓的贵族血脉,但又得不到承认的莎莉和她的姐姐艾米娅,在一系列的意外之后,变为了科尔家族仅存的正统继承人。
虽然这对姐妹是老科尔伯爵遗嘱中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不过除了这对情妇所生的姐妹,老科尔还拥有一名私生子。
为了保障这名私生子今后的生活,老科尔的遗嘱中所规定,只有在莎莉姐妹找到那名私生子后,才能继承家族全部产业。
但就连服务科尔家族数十年的老管家,都不知道那个孩子的姓名与外貌。唯一的线索,只有一张老科尔临死前所画的张素描,一名黑发黑瞳的少年。
而科尔家族世代经营的肥沃土地,已经被一些贪婪的家伙所盯上了。
法利斯长老院的一纸条文,便擅自将寻找私生子的期限定为了一年。在这一年内,法利斯国内所有符合条件的男人,都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那么说,你们想让我扮演那个不知道是否还活着的私生子?”
狄恩有些恼怒,他讨厌那样的事情。从小便没有享受过父母温情,在教会孤儿院被嬷嬷与神甫抚养大的他,对于父母一直有着一种莫名的憧憬。
“拜托了。”莎莉脸色苍白的恳求道,“我知道这个要求很难让人接受,只是那个期限已经快要到了。遗嘱中留给私生子的那份财产我们也会全部转让给您。”
狄恩有些犹豫,他不是没有想过答应后的好处。只是要将陌生人认为父亲,这种事情让他感到本能的厌恶。
“抱歉,我会想办法偿还你们五百个金币的……”
“你拿什么偿还?”一直默不作声的裘琳打断了狄恩,紧身的皮衣勾勒出了优美的曲线,齐耳的短发与长弓更增添一份英姿飒爽的味道。
“这里是两个国家的缓冲带,你只要一离开我们,就会被抓住卖给奴隶商队。”比起恐吓与威胁,裘琳用平静语气所叙述的事情,让狄恩的背部一阵发凉。
“就算你侥幸离开了这片荒漠,你打算去哪里?”带着些许嘲讽的笑容,裘琳的话语让狄恩面红耳赤。
“我想,尽快逃离我们的视线,免去这五百金币的费用才是你的目的吧。”
“够了,裘琳。”
莎莉阻止了裘琳继续发难,她对狄恩柔声劝道,“我们并不要求您做出符合子嗣的举动,只要您对我们死去的父亲表示因有的敬意,就可以了。”
“再加上些许的埋怨,与对自由生活的向往。你甚至不必在布朗待多久,只要回到维斯康郡将属于私生子的那份遗产取走就行了。”卡姗在一旁做出了补充,不得不说这些条件对狄恩十分有诱惑力。
“这就是所谓的一夜暴富?”
少年秀气的脸上漾起了淡淡的笑容。如果事实真的如莎莉与卡姗的描述的那样,双方还是有合作的机会。
“如果只是在那个家伙的葬礼上掉几滴泪水,我想我还是能做到的。”
决定赌上一把的狄恩答应了莎莉的要求。促使他答应的原因不仅仅是那笔听起来非常客观的遗产,寻找一个栖身之地也是他的暂时目标之一。
“如果你不反对。”卡姗取出了一份卷轴,刻意观察她动作的狄恩却依然无法发现她是从哪里掏出这份卷轴的。
“那就请在这上面按下指印。”
摊开的卷轴上,秀美的圆形字体散发着靓蓝的色泽。那些条款与先前的那份并没有多大的差别,只是狄恩本能的感到不安。
“这是一份契约,它将最大限度的保障我们之间的利益。”莎莉对他做出了解释,“如果有任何人违反了协议上的条款,那么他将会得到契约惩罚。”
“这些条款对我来说并不公平。”狄恩摇头道,“为了得到那份遗产,我必须像木偶一样被你们摆布……”
“这是为了安全。”裘琳再次打断了狄恩的话语,“如果你认为所付出的过多,大于所能得到的利益,你可以拒绝。”
“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认命的狄恩垂头丧气的问道,“我现在该怎么做。”
“把你的手给我。”
始终淡淡微笑着的卡姗捧起狄恩的手掌,粉嫩的舌尖轻舔嘴唇,如贝齿般的细牙咬上了狄恩的手指。
“你干什么?”
嫣红的血液顺着卡姗的嘴角流下,她的双手如铁箍般牢牢卡住狄恩的胳膊,将被咬破的手指强硬的按在协议上。
秀美的字体上顿时划过一道幽光,火焰“呼”的一下将羊皮卷燃成了灰烬。
狄恩的心神一紧,他感到有什么东西将自己的心脏紧紧的拴住了。
“不要紧吧?”
卡姗吮吸着被咬破的手指,温暖的口腔与湿热的气息让痛楚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没事了。”
心脏被拴住的感觉奇异的消失了,狄恩窘迫的将手指从卡姗的嘴中抽出,一条亮丽的丝线就这样被抽出,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晶莹剔透。
裘琳和莎莉就像没有看见这一幕般,视线始终平直的望着前方。只不过僵硬的表情,很难让人想象她们对此毫不在意。
但当事人却对此显得毫无知觉,她自顾自的对狄恩说道。
“狄恩,从今天开始我们会轮流教导你一名私生子应该会懂得的事情。”
“是的。”
在签订那份协议时,狄恩就有了觉悟了。只不过卡姗所报出的科目,依旧让他的心跳加速,血压升高。
“马术,礼仪,击剑,还有艺术。你要学习的东西会有很多。”
“这不会让别人看出纰漏吗?”狄恩不解的问道。在他看来,那些科目远远不是短时间内能学会的。
“不,布朗的大多数贵族都是草包,那些豪门只会将这样的事情当作闲聊时的消遣。再说,我们已经为你安排好了一整套的速成方法。”带着皎洁的笑容,卡姗对她的同伴们眨了眨眼后,才笑道,“相信我,你会是一名最出色的私生子。”
“呵呵。”狄恩抽动着嘴角,他并不觉得这是个令人心旷神怡的笑话。
无尽深渊的底层,漂浮着一座至高掌控者之塔。亮丽的火光与往常一样在塔顶的不灭祭坛中燃烧,祭坛中所散发出的深幽气息,如蟒蛇般缠绕着整座锥形建筑。
“嗯?你是说那个废物掉到主物质位面了?”
坐在唯一宝座上的洛蒂,翘着腿望着跪在地上的虚空术士。
“是的,洛蒂大人。”
瑟瑟发抖的虚空术士惊恐地看着洛蒂,如果惹的这位大人不开心,那么昏死在墙角只能算是一种可怜的幸福。
“说说具体情况,他是怎么穿过混沌海的?或许这对我们征服主物质位面有所帮助。”洛蒂漫不经心的用指甲刀修剪着指甲,紫红色的指甲在魔法灯的照耀下,散发着锐利的光泽。
“洛蒂大人,那个人类掉进混沌海时,碰巧被随机出现的虫洞吸入了位面通道内。”
虚空术士偷偷的注意着洛蒂的表情,发现对方并没有因为这番说辞不满后,终于放下了悬在胸口的大石。
洛蒂那近乎透明的手指,从身边的托盘内端起一杯红色的液体,她只是浅浅的喝了一小口,便皱起了眉头。
“比起那个废物的血,这东西真难喝。”将杯子放回托盘,少女擦了擦嘴角,才对跪在地面的虚空术士说道。
“留意那个家伙的动向,记得每天向我报告。”
“是的,大人。”
对于洛蒂没有发作感到庆幸的虚空术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他趁着这位深渊中地位最高的掌控者还未改变主意前,悄悄的溜出了大殿内。
狄恩从来没有想到过,学习所谓的礼仪会是一种那么麻烦的事情。
“我感觉不到手臂的重量了。”持续重复着一个动作数百遍后,他终于无法忍受这种近乎酷刑的训练法,再次提出了抗议。
“莎莉。”
负责监督的卡姗只是念出了少女的名字,一道亮丽的闪电立刻让狄恩忘记了手臂的重量。
“你们这是谋杀。”
在绝对武力的逼迫下,少年只能再次抬起手臂,他忍受着酸胀感,继续那套令人感到厌烦的动作。
马车内的空间并不大,为了给狄恩留下足够的空间,卡姗将莎莉抱在膝盖上,一起监督着他的训练。
女剑士将下巴靠在莎莉的肩膀上,两人时不时的会用各种眼光看向狄恩,然后继续着不为人知的窃窃私语。
这种极为暧昧的姿态很容易让狄恩分心,只是每当他的眼神停留在这里时,一道电流便会让他收敛心神,全神贯注的对着空气做出各种动作。
“我就好像傻瓜一样。”
机械的重复很容易让人厌倦,于是有了争执,吵闹。这时坐在前排的裘琳就会用鞭子,让狄恩彻底闭嘴。
“这些女人是一群魔女。”
有镇压就有反抗,只是狄恩每次反抗都会被轻而易举的化解。在卡姗“不要伤到脸”的提醒下,裘琳手中的鞭子毫不留情在少年的屁股上留下一条条鲜红的印记。
幸好除了礼仪课之外,狄恩在骑术与剑术方面很快便达到了卡姗口中的“草包贵族”水准,他在音乐与艺术方面的造诣也让莎莉感到惊奇。
一个人的气质远比才能更难培养。在某日的晚上,莎莉与卡姗经过一番细致的商议,决定改变原本初衷。她们在第二天便停止了除礼仪与剑术之外的所有课程,开始逐渐培养狄恩的艺术家气质。
狄恩因此得到了解脱,这个世界的绘画手法与他所掌握的相差甚远。每天他只需要在饭前铺开画布,在食物飘出香味时便能完成一副让人无法挑剔的素描。
觉得少年过于清闲的裘琳,又开始教导他如何使用长弓与弩机,怎样从植物中萃取汁液,以及布设陷阱,追踪野兽等狩猎技巧。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也让彼此都有了些了解。在狄恩看来,莎莉无疑是这些人中最强大的一位,病弱的少女有着巫师的职业资格,层出不穷的各种法术可让狄恩吃尽了苦头。
而卡姗则有着惊人的力量,她惯用的巨剑能轻易的将阻挡马车前进的巨石劈开,碾碎。时常带着淡淡微笑的她,也是与狄恩关系最融洽的一位。
只不过爱捉弄人的特点,很难让狄恩对她表露出的情谊抱有一丝怀疑。
极少说话,存在感稀薄,但属于行动派的裘琳,非常容易被人忽视。但自从一次夜晚,狄恩见识到她以鬼魅般的身影,将偷袭的劫匪全部射杀后,只想离这个魔鬼般的女人远远的。
莎莉与卡姗的填鸭式教育,在旅程过半时就终结了。而狄恩在武技方面的天赋,也在每日对练中逐渐崭露头角。
“我敢保证,就凭布朗的那些草包,在决斗时绝对不会碰到这家伙的衣角。”
这是卡姗在一次对练中,下重手将狄恩击昏后对莎莉所做的承诺。这也让当事人在未来的几天内,又额外多出了一门枯燥的体能锻炼课程。
长途旅行很容易让人产生疲倦感,唯独不知道吃过什么怪东西的狄恩,能一直保持旺盛到令人害怕的精力。
一行人走走停停,花费了近一周的时间后,终于在一个下着小雨的午后穿过了荒漠,来到了法利斯的境内。
“狄恩,你都记住了么?”
“是的,莎莉。”
在离诺尔城不远的一片树林旁,看起来像名三流画家的狄恩非常自信的点了点头。他的腰间佩着一把装饰性的细剑,头上歪歪扭扭的戴着一顶硕大的贝雷帽。
“我们会在诺尔城中的金橡树旅店给你预留房间,一切办妥后在沙龙见。”
卡姗将一个略显沉重的背包递给狄恩,裘琳仔细的检查了一遍手弩与匕首也,将它们插入特制的皮带内,紧紧的替少年系在腰间。
“祝你好运。”
急匆匆的抛下这句话后,三个女人就在狄恩的怨念中,毫无责任心的驾着马车,往诺尔城方驶去。
按照预先被告知的计划,狄恩必须等马车完全消失在视线中后,才开始执行计划中的第一步。
“这里的风景真不错。”
只是他并没有被那群女人牵着鼻子走的打算。狄恩将便携式的画架张开,铺上画布,悠闲的寻找着值得被记录的风景。
稀疏的小雨让路边的树林透露出一种奇特的朦胧美,淡淡的雾气遮蔽了空旷的林间小地,不知名的野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狄恩打开特制的颜料盒,飞快的在画布上完成了大致的定位。就在他准备进行初次的上色时,天空中突然划过一道闪电。
“真见鬼。”对闪电有些心理阴影的狄恩收起工具,他有些不舍的看了眼被雨势所掩盖的树林后,无奈的将折叠后的画架夹在腋下,朝诺尔城的方向走去。
“轰隆。”一道雷霆从天而降,劈开了路边的大树。
燃烧着的树干“哗啦”一声倒在地上,密集的雨幕快速熄灭了树干上的火焰。焦臭的气味让仅有的行人捂住鼻子。
“为什么连上天都要捉弄我。”
狄恩走在略显泥泞的道路上,他感到脚下的长靴像是一只漏水的潜艇,不断的被灌入路上的积水。
幸好不知道用什么材料缝制的背包,有着卓越的防水性,不然狄恩肯定会将它丢在路边。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干扰了许多人的计划,位于诺尔城市中心的金橡树旅店,也因此迎来了一批特殊的客人。
“这个季节的天气都那么神经质吗?……先生,请给我,和我的朋友们准备三套房间。”
旅者将一个银币,连同沾满雨水的斗篷一起交予身边的侍从。絮絮叨叨抱怨着天气的男人,从另一名侍从递来的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金发。
“请登记一下诸位的名字,先生。”
大堂经理将一本厚厚的手册打开,他吩咐一名侍从将其余的客人带去客房。
“嗯?”刚想随意捏造几个名字的男人,突然看到了两个熟悉的姓氏。
男人用羽毛笔的尾端指着两个姓氏,对大堂经理问道,“请问这两位客人已经入住了吗?”
“这涉及到客人的隐私,先生。”大堂经理面无表情的拒绝了男人的问题,他的不合作态度让金发男子的嘴角咧开。
没有任何预兆的,那条粗壮的手臂便伸进柜台,紧紧的抓住了黑色的领结。
“给我听着,你这个势利眼。”
手臂的主人粗暴的将大堂经理拽到身前,在他的耳边说出了一个名字。
“这里没有你们的事情。”
被恐吓的中年人瞳孔一阵收缩,他急忙斥退了想要前来帮忙的侍从,随后对那个男人微微摇了摇头,变相的回答了先前的问题。
“很好。”
金发男子松开了手臂,他拾起羽毛笔,在登记手册上工整的写下了自己与同伴的名字。
“是他,竟然是那个男人……”看见这个名字的侍从刚发出小声的惊呼,便被大堂经理死死的捂住了嘴巴。
“闭嘴,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情。”大堂经理环视大厅,发现先前的那一幕并没有被多少人看见。
“如果不想死,就管住你们的嘴巴。”
这个中年人对所有人做出了警告后,便将写有那几个名字的那页纸撕下,藏在了口袋中。
轰隆的声响连绵不绝的传入狄恩的耳内,他停下脚步,将蓄满雨水的帽子取下,试图单手拧干它。
一辆黑色的封闭式马车驶过他的身边,狄恩的目光与从窗户中眺望四周的少女相交,彼此之间交换了一个善意的微笑。
“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这样的家伙。”
少年将潮湿的帽子戴回头顶,他继续踩着泥泞的步伐,朝前走去。
这时,刚才驶过身边的马车渐渐减缓了速度,一名中年人从车厢内跃下,撑着雨伞朝狄恩疾步跑来。
“先生,这是我们小姐给您的。”
一名中年人将一把黑伞递给了狄恩,他笔直的身躯就像利剑般不容忽视。
“不,我……。”
在莎莉的计划内,狄恩所要扮演私生子是一名宣誓毕生献于艺术的傻瓜,他为了获取灵感,喜欢独自在偏僻的地区旅行。据说这个人物的原形,便是留下无数风流债的科尔伯爵。
因为耽误了一些时间,而遭遇到暴雨的狄恩不再妄图按照自身的意愿更改计划。只是当他眼角的余光透过雨幕的缝隙,看到坐在马车上的小姐时,不知怎么的就收下了雨伞。
“请告知小姐,虽然我不会使用到它,但这份情谊我会永远记着的。”
狄恩对那位小姐微微躬身,直接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中年人像是死鱼一样的眼球微微转动,他在狄恩接过雨伞后,便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跑回了车厢内。
而这时,雨幕也渐渐稀薄。像镜子般光滑的天空中,竟隐约出现了一条彩虹。
“真是古怪的天气……”
狄恩将雨伞当作拐杖拄在地上,喃喃自语的看着绚丽缤纷的彩虹。
“……嗯,也不算太糟糕。”
他的心神全部被这幅绚丽的画面所吸引。等反应过来时,便携式画架不知合适已被插在地上,五彩的颜料像是涂鸦般,在画布上留下了一条鲜明的痕迹。
“决定了。”
狄恩再次掏出颜料盒与画笔,他就像莎莉竭力想塑造的那名私生子一样,疯狂的舞动手中的笔杆,在画布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图案。
“那个家伙,不知道会不会遇上麻烦。”
躺在浴池内的卡姗,拉了拉贴在身上的浴巾。胸口处传来的紧绷感,让她的呼吸变的有些困难。
“我能感觉到,他正离我们所期望的,又近了一步。”
莎莉全裸的躺在池边的躺椅上,披着浴巾的裘琳正往少女的背上浇着滚烫的精油,她丝毫没有顾及那沿着手臂滑至胸口的精油,已经在自己的身上留下明显的透明痕迹。
“契约的副作用吗?”看着即使在热腾腾的浴室中,脸色也略显苍白的少女,卡姗的心脏没来由的一阵抽搐。
“或许,平静的生活才是最适合你的。”
“不,卡姗。”莎莉摇了摇头,有些落寞的说道,“那种生活,早已不属于我们了。”
“请问威尔逊先生在吗?”
“您是?”
“我叫狄恩。我的朋友和我说,如果遇到旅费上的麻烦,可以到这里来找米勒-威尔逊先生。”
“请稍等。”
穿着丝质衬衣的店员轻蔑的看了一眼背着大包,像落汤鸡一样的黑发少年。他在这间画廊工作的数年间,还没有看见过如此狼狈的“艺术家”。
“这家伙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乞丐。”
带着狭隘的优越感,自认为高人一等的店员敲响了经理室的房门。
狄恩坐在偏廊内的长椅上,湿漉漉的衣服与裤子让他十分难受。
“威尔逊先生暂时没有空,他有重要的会议要参加。”幸好那名店员并没有让少年等待多久,他趾高气昂的边走边说,“请留下您的地址,威尔逊先生会在稍后拜访您。”
“这是我的一点敬意,请告知威尔逊先生,狄恩-科尔在金橡树旅店等候他的光临。”
把在路上画的那副云与彩虹放在桌上,狄恩提起背包,鄙夷的看了一眼那名侍者后,便离开了画廊。
这次失败的拜访和计划中没有任何偏差,他心知自身奇特的打扮,与最后的那番话语,肯定能勾起无数好事者的兴趣。
“接下来,就看莎莉她们的了。希望这幕闹剧,不会无法收场。”
科尔家族的遗产风波已经传遍了法利斯全境。而黑发黑瞳,夹着画架的少年出现在诺尔城的消息,必定会被某些消息灵通人士刻意传至布朗。
“并非所有盟友的代理人,都会像盟友一样倾向我们。那位威尔逊先生大概是最好的例子了。”
穿着一身长裙,看上去温文典雅的卡姗坐在床边,淡淡的对莎莉交待她所掌握的各种资料。
“你们可以通过市长暂时让他屈服,不过我们的盟友希望他能自动消失。”
莎莉点了点头,经过植物精油的调理,她的脸色看上去好了很多。”
“带上这个。”
卡姗将一把紫晶短剑交给莎莉,随后对正在检查各种暗杀工具的女人说道,“保护好莎莉。”
“这是我的职责。”
裘琳将匕首收入袖口中,她打开房门,碰巧撞上一名金发男子。
“小心点,女人。”男人捂着鼻子,污言秽语如脏水般泼出,“你他妈在床上也是那么粗暴吗?”
“够了,安迪。”一名看起来像家庭教师的男人急忙捂住他的嘴,讪笑着对裘琳道歉,“抱歉,他喝多了。”
“大白天就喝醉?”看着涨红着脸,挣扎着的金发男子,裘琳冷笑道,“还真他妈是一堆狗屎。”
大概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瑕疵必报的女人,金发男子与他的伙伴就像吃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脸色怪异的离开了。
此时,房间内的卡姗,痛苦的捂住脸,发出了一声叹息。
“裘琳,你越来越没有女人味了。”
按照计划,狄恩的另一个目的地是城北的旧市场。他需要在一间名为峭壁野猪的餐馆内吃上一顿便餐,接着雇辆马车前往金橡树旅馆。
可是狄恩现在狼狈的样子,很难想象会有餐馆让他进入。因为就连街头的出租马车,也未曾在他的身边停留。
“嘿,倒霉鬼。”就在狄恩寻找着金橡树旅馆的方位时,一名油头粉面的男人拉住了他的袖子,嬉皮笑脸的问道,“想不想找个地方洗个澡,然后轻松一下?”
“拉皮条的?”
低劣的香水味让狄恩皱起了眉头,他隐忍着怒气拒绝了男人的邀请。
“对不起,我没那种心情。”
“没关系,我会让你有一个好心情的。”皮条客淫荡的笑了笑,比划了一个是男人都明白的手势。
“我有急事。”狄恩一甩手臂,没想到皮条客变本加厉的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朋友,这里是独眼龙魁克的地盘,你还是老老实实去那逛圈。比起之后付出的价钱,那些服务绝对超值。”
“滚开。”
狄恩一把将那个男人推开。在旅行途中,卡姗就数次告诫过他,对付那些地头蛇,暴力和金钱同样重要。
“你惹上大麻烦了。”皮条客好整以暇的理了理身上的衬衣,在狄恩有意拔出细剑前,飞快的钻入路边的小巷内。
“麻烦?”
少年不屑的摇了摇头,他对于四周那些古怪的眼神视若无睹。
狄恩将画架与背包放在地上,掏出手弩按照裘琳所教授的技巧,把折叠的弩臂展开,并将弩箭装填进刻槽内。他心知仅有一次使用这东西的机会。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
“那个小子在这里。”嘈杂的声音从小巷内传来,十几个魁梧的大汉,抄着狼牙棒与轻型锤冲了出来。
“来了吗?”狄恩右手抽出细剑,只有单面开刃的细剑并不需要使用者有多大的臂力,对于女人和未成年的小孩来说,这是再好也不过的防身利器。
“老大,就是那小子。”
皮条客像是一条哈巴狗一样,粘在一名左眼蒙着黑布的男人身边。他得意的看着狄恩,丝毫没有发觉魁克的眼神有些怪异。
“黑发黑瞳,这家伙是那个传闻中的私生子?”
魁克有些迟疑的看着狄恩,与警备队私交不错的他曾经听说过那个传闻。
“你就是这块地盘的老大?”原本打算擒贼先擒王的狄恩,发现这些地头蛇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大,于是打算改用杀鸡儆猴的把戏。
“是的。”被手弩指着的魁克吞下一口唾沫,知道那玩意的威力有多大的他,有些后悔冲在最前面了。
“老大,做掉那小子吧。往护城河里一抛,谁也不会知道是我们干的。”
“是啊,那小子看上去像一只肥羊。”
一些新加入团体的年轻人在魁克的耳边鼓噪着,他们的话语让狄恩嘴角勾起的弧度越来越大。
“闭嘴,你们这些蠢货。”魁克一拳将声音最大的青年揍倒在地。他狠狠的瞪了一眼狄恩,推开人群,扭头走回了小巷中。
“孬种。”
狄恩收起了手弩,他对于魁克的识时务并没有感到惊讶。能坐到老大位置的人,不会都是满脑子肌肉的家伙。
“真是幸运的家伙。”
就在狄恩离开后不久,被黑暗笼罩的小巷中,走出一个异常枯瘦的男人。他随意的将手上的血液涂在身边的墙上,脚跟把一截断了的手臂踢回小巷中。
金橡树旅馆的大堂内,那位大堂经理愁眉苦脸的翻着手中的登记手册。
“对不起,先生。今天已经没有多余的套房了。”
“那太遗憾了。”
看上去像是管家的中年男子叹了口气,颇为遗憾的将目光撇向了身后的几个倒影。
“辛格,雷蒙。我想会并不是所有客人都喜欢住套房的。”冷漠的声音让大堂经理的头上冒出了细密的冷汗。这是可怜的中年人在一天之内,第二次被恐吓了。
“是的,曼尼瑞尔先生。”看上去像车夫打扮的两个男人点了点头,他们像拎小鸡一般将前来阻挡的侍者提起,用力的丢到一旁。
“您这是违法的,先生。”
大堂经理良好的职业操守,让他不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你说什么?”
炸雷一样的吼声让大堂经理瞬间忘记了职业操守,他害怕的缩回柜台后,双手紧紧的抓住羽毛笔和登记手册。
雷蒙得意的看向辛格,后者不屑的向他竖起了中指。两人沉重的脚步将地板踩的“砰砰”作响,时不时会有侍从的劝导声与痛呼声传至大堂。
曼尼瑞尔静静的站在原地,他的站姿如同一把扎入地面的标枪。
“差不多了。”
忽然,中年人紧绷的死鱼脸露出了一丝笑容。但这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只会让时刻注意着他的那些人更为紧张。
“你是谁?出去!”
“狗娘养的杂碎……”
此起彼伏的咒骂声响起,很快就有凌乱的杂物从楼梯内滚落。接着,一些衣着时尚,鼻青眼肿的男人叫嚷着跳下楼梯。
“带上你们的东西。”
走在最后的男人回过了头,他只看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越来越大……
“杰姆士!”
在场的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一个箱子砸中了倒霉鬼的脸部,鼻梁清脆的断裂声,让很多人都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我和你拼了。”
这名脸色铁青着晕了过去的可怜人,让他的同伴们失去了理智。他们怒嚎着一拥而上,叫骂声与闷哼声又再次响起。
“我会去投诉的。”
一名看上去有些地位的青年站在柜台前,对只敢露出半个脑袋的大堂经理宣泄着怒气。
“你们这是欺诈行为,商业联合会是不会放过你和你的老板,你们就等着赔款,等着坐牢吧。”青年的唾沫飞溅,只露出半个脑袋的大堂经理脸色难看的盯着水渍斑斑的桌面。
“这位先生,您也打算住在这里?”仿佛是不过瘾似的,青年也将目标对准了在一边的曼尼瑞尔。
“是的。”曼尼瑞尔沉着冷静的点了点头,只是他死鱼般的表情让青年误会了什么。
“这家旅店的现状您也看见了,我个人奉劝您还是换一间旅店吧。”他滔滔不绝的喷着口水,丝毫没有注意到曼尼瑞尔已经悄然往后退了一步。
“我会考虑阁下意见的。”
曼尼瑞尔脸不红心不跳的点了点头。这时,原本冲上二楼的那些青年,被当作垃圾一样丢了下来。
“真是一群软蛋。”
雷蒙站在楼梯口,他竖起中指,对那些鼻青脸肿,摔成一团的青年使用了无差别嘲讽。
正对曼尼瑞尔喷着口水的青年,浑身发抖的看着这一幕。他恶狠狠的瞪着雷蒙,只是后者以更凶恶的眼神做出了回应。
“嘁,真令人丧气。”
只不过一会儿,青年就移开了眼神。他的鬓角渗出了一些汗水,胸口也向做过某种剧烈运动一样,激烈的起伏着。
“先生,我们法庭见。”
这名衣冠楚楚的青年,将满腔怒火的再次砸向那位可怜的大堂经理。在后者开口之前,便带着同伙,提着行礼飞快的离开了旅店。
“我会再回来的!”
街道上隐约传来了这样的喊声,而曼尼瑞尔却不屑的摇了摇头。
“真是一群丧家之犬。”
侧身让过一名差点撞到自己的青年,狄恩不明所以的看着像是正在逃难的一群人。他兴致勃勃的看着这群被揍成猪头的青年,手脚并用,哭天喊地的跑向远处。
“看来这里也不是很太平啊。”比起那些青年,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狄恩显然更为惹眼。但对此毫无知觉的他,自言自语着推开了金橡树旅馆的大门。
“你好……”
望着像是被台风扫过一样的大堂,狄恩很自觉的走出了店门。他看了看门口的招牌,发觉没有走错地方后,又狐疑的回到了店内。
“这是在装修吗?”
狄恩将画架与背包放在地上,小心的走到了柜台前摇了摇铃铛。
“对不起,本日客满。”终于,二楼传出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同时,一个巨大的旅行箱从楼梯口飞出,一片破布从中飞出,缓缓的飘落在少年的身前。
狄恩从地上捡起一块三角形布片,他提起左右两边的细绳,望着中空的部位,猛然间想起了这玩意的用途。
“我有提前预定……”
“都说了今日客满。”
一个人影被踹下楼梯,磕磕碰碰的摔倒在地。
“真见鬼,我只是一名小商人……”脸颊浮肿的男人含糊不清的嘟哝到,他摇摇晃晃的走到狄恩身前,将那个巨大的旅行箱费力的抬起。
“这是您的吗?先生?”
将搓成一团的布片递到了男人的身前,狄恩诚心诚意的赞叹到,“真是性感的内衣。”
“谢谢夸奖。”男人毫不客气的从他手中夺过那条疑似内裤的布片,胡乱的塞进口袋后,一瘸一拐的离开了大堂。
感到好心没好报的狄恩摸了摸鼻子,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朝楼上走去。
如果说一楼的大堂只是被台风扫过,那么二楼的整条走廊,都让人非常怀疑这间旅店的性质。
一名长相凶恶的男人,将一个小个子男人举在空中,不断的逼问着他什么。
而另一名胡须与头发连在一起,像极了大猩猩的男人,则蹲在走廊内整理着旅行箱。
狄恩见过像胡萝卜一样粗的手指,也见过能把一件件衣服叠成工整方块,并细心将四个角拉直的男人。
只是这两件事情集合在一个人的身上时,他突然有着一种看霸王龙跳踢踏舞的怪异感觉。
“都在这里了吗?”
“是的,先生。”面色死灰的小个子大声哀求到,“给我留一点旅费吧。”
“没问题。”
皮箱被粗鲁的从二楼的破洞中丢下,砸在了刚被推开的店门前。
“见鬼。”刚想走进门的金发男子抬起了头,他的视线与正在张望的狄恩相遇。两人都不屑的冷哼一声,转过了头去。
“一路顺风,朋友。”小个子被从二楼一脚踹下楼去,就像干了件微不足道事情一样的男人掸去身上的灰尘,不怀好意的看向狄恩。
“你们是这间旅店的员工?”看着应该被画在通缉令上的山贼,以及不知道哪个动物园里跑出来的类人猿,狄恩有些怀疑自己是否走错了地方,来到了马戏团。
“员工?那些软蛋早躲到他们妈妈怀里要奶吃去了。”
浑身长满长毛的男人挠了挠胸脯,狄恩能清楚的看见那两块姑且称为胸肌的东西,如狂怒的波涛般剧烈抖动着。
“嗯?你们是强盗?”
刚才险些被皮箱砸中的金发男子,缓步走上楼梯。他森冷的眼神扫过残破的走廊,最终停留在了狄恩的身上。
“不是你。”接着,像是认错人一般,将目光锁定在了打算砸开下一间客房的那头大猩猩身上。
“用力,将门板撬开。”
“抵抗是没用的,老实把行李交出来,或许我们还会温柔点。”
丝毫没有被盯上了的觉悟两个人,正奋力拉扯房门。
“我叫安迪-洛克丹,黑发小子,你叫什么?”金发男子走上楼梯,他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狄恩,狄恩-科尔。”
快速的将手弩恢复成原型的狄恩,朝凹槽中装入一枝弩箭。
“老科尔的私生子?”安迪的瞳孔一阵收缩,他像是看到珍惜动物一样,对着狄恩上上下下瞧了一遍。
“至少这幅邋遢样,与老科尔没什么两样。”
狄恩的嘴角浮起一丝笑容,他举起左臂,将手弩架在手臂上瞄准向前方。
“我该把这番话当作夸奖,还是讽刺呢?”
“随你高兴。”
安迪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他极速朝正准备用铁芊翘门板的两个大个子冲去。
毫无征兆的,巨大的剑锋从木制的房门中刺出,长的像类人猿的大个子吃惊的大叫一声。在他的叫声中,房门被耀眼的剑光切成了碎片。
“你们这是在自寻死路。”
令狄恩的熟悉声音,在房门破碎时传出。
蓝色的长裙飘出,健美的小腿踹在大个子的肚子上。比走廊高度还要长上少许的双手巨剑,在那双柔嫩的手掌中,如同牙签般轻巧。
“卡姗。”狄恩欣喜的叫出了女人的名字,他放下手弩,放心的观看着接下来的一幕。
巨剑并不适合在狭小的空间内使用,只是卡姗的怪力让能她将在阻挡在剑前的一切障碍全部扫碎。
大个子的行动虽然灵敏,但也只是相对于他们这个体型来说。
木头的碎硝在空中飞舞,卡姗酒红色的长发挣脱了发带的束缚。她艳丽的容貌散发着别样的韵味,如冰般寒冷的眼眸中闪过一道精光。
“等等。”一个黑影以惊人的速度,冲上了走廊。
他的喊声让破烂的走廊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栏杆与门把手全部化为了碎片。
“嗡。”磨牙般的声音刺激着众人的耳膜,曾与狄恩有过一面之缘的中年人,双手在头顶交错,拦下了卡姗的巨剑。
“念力,你是异能者?”
卡姗的巨剑并没有砍入中年人的手臂,两者之间出现了一层薄薄的真空地带。
“抱歉,请您务必留下他们的性命。”中年人像是挤牙膏一样,一字一句的说道,“他们还年轻……”
“卡姗。”有些不忍的狄恩开口喊道,“算了。”
“好吧,我会留下他们性命的。”卡姗用责备的眼神看了一眼狄恩,她收起巨剑,接着又用力挥出。
“哼。”中年人脸色通红的举起了手臂,但就在他即将挡住斩击时,巨剑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消失了。
“残影……”
安迪瞳孔一阵收缩,他看了看狄恩,又看了看卡姗,像是明悟了什么般点了点头。
“砰。”巨剑的剑身敲在了两个大个子的身上。两具沉重的身躯就像炮弹般射出,穿破墙壁掉进了对面的客房内。
“我留下他们的性命了。”像是完成任务一般,卡姗收起了巨剑。她看了一眼狄恩后,又回到了房间内。
房门被以不逊于刚才那击斩击的力道,用力的关上。狄恩的嘴角露出苦笑,他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得罪卡姗了。
“狄恩,我越来越相信你是老科尔的私生子了。”安迪摇晃着身体,他将佩剑插入剑鞘后,摸着没几根胡须的下巴打趣道,“连挑选女人的口味,都那么的相同。”
“我可没那种癖好。”
“喔?能说下吗?是什么癖好?”陌生的声音将狄恩与安迪的注意力,集中到了刚刚上楼的少女身上。
那似曾相识的容貌,令少年的脸上浮现了淡淡的笑容。
“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做为法利斯边境城市诺尔城的市长,贾基-格瑞爵士一直过着舒适宁静的悠闲生活。
可是当每日汇报中夹杂着一份黑发黑瞳少年的消息时,他便产生了不详的预感。
“您考虑了怎么样了?格瑞市长。”坐在他对面那位看似柔弱,实际上掌握强大力量的少女,从一开始就迫使他表态。
平心而论,贾基对于老科尔伯爵有着十分特殊的好感。几乎大部分贵族都对那位举止稳重,才华四溢的艺术家有着莫名的好感。
老科尔伯爵追求理想的生活信念,让那些在年轻时,就被家族强迫从政或者参军的贵族,都十分渴望拥有他那样自由浪漫的生活。
“科尔小姐。”从一开始就被无视,卡姗的资料中只是简略提到的中年人终于有了开口的机会,“没有军部的命令,我没有权利派出警备队护送你们前往布朗。”
“这位是?”
莎莉不解的表情很伤人,但中年人却没办法对这样的小女孩产生怨气。
“这位是克鲁泽-劳伦上校,军部的特派员。负责诺尔城一线的所有军事行动,诺尔警备队的指挥官。”
擦了擦头上的汗,平时对军部特使颇有怨言的贾基,第一次想要感谢军部大佬。如果不是他们派来的那位特使爱出风头,恐怕他还很难就这样的包袱丢给他。
“可我们这不是军事行动……”
莎莉故意撅起嘴,她气鼓鼓的样子显得非常可爱。
“很遗憾,没有军部的命令,警备队是不能离开防守区域的。”
克鲁泽得意洋洋的样子,很难让人相信他是真的觉得遗憾。
“这件事情难道没有商量的余地吗?”晶莹的泪珠在莎莉的眼眶中打转,她略带抽泣的沙哑嗓音,让曾在布朗看见过这一幕的贾基移开了视线。
“或许我们能谈一谈。”热血沸腾的克鲁泽忽略了裘琳阴寒的眼光,也忽略了贾基有些复杂的神色。
“我能有幸与您共进晚餐吗?小科尔小姐。”克鲁泽的身体往前探去,这极具侵略性的动作让熟知他的贾基皱起了眉头。
“诺尔城的夜景很不错,我知道城内有一间很不错的餐厅。”
“谢谢阁下的好意,只是今晚不行。”莎莉惋惜的叹了口气,“我必须接待一位亲戚,他会在今天来到这座城市。”
“亲戚?那位黑发黑瞳的少年吗?”
即使不是贵族,克鲁泽对科尔家族的事情也是略知一二。
“是的。”莎莉神色黯然的点了点头,她理了理并不怎么凌乱的鬓角,装作大人的样子叹了一口气,“为了找到他,我和我的仆人几乎找遍了大半个荒漠。”
“你可以不必为他担心了。”贾基看着几乎要流出口水的克鲁泽,骨子里的正义感让他决定将莎莉与这个人渣彻底分开。
“在今天下午,您的那位哥哥已经到达诺尔城了。”贾基抽出一份详细的报告,里面记载了狄恩到诺尔城内所有干过的事情,去过的地方,甚至还有在画廊内说过的话,与留下的那副云与彩虹的速写。
“贾基,为什么我不知道这件事?”克鲁泽对于失去这次表现自我的机会感到十分懊恼,他责怪的看向贾基。
“你的手下没告诉你?”借着这个机会,贾基决定小小的讽刺了一下克鲁泽,“喔!我想起来了,那些人都被派去城北……”
“小科尔小姐,那么我们另约一个时间吧。要知道那家餐厅的主厨,曾经在法利斯烹饪大赛中获得过前三的荣耀。”克鲁泽急忙的扯开了话题,他讨好的眼神不断飘向贾基,后者装作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
“我还会在诺尔城停留几天,召集一些佣兵护送我们到布朗。”
莎莉站了起来,她决定早些离开那条被硬板纸夹着的臭虫。
“这件事情交给我就行。”没有任何犹豫的,克鲁泽主动替莎莉分担了重担,“我和几个佣兵团的关系不错,相信他们很乐意护送你们去布朗。”
“那真是太感谢你了,克鲁泽先生。”笑容在一瞬间回到了莎莉的脸上,她在称呼上的略微改变,让某个人高兴的胡子都翘了起来。
“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莎莉小姐。”
站在一边的贾基冷笑的看着克鲁泽,他和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裘琳一样,嘴角抿起了一丝难看的弧度。
“啊,温泉真是美好的东西。”
脱去浑身累赘的狄恩,头顶毛巾泡在巨大的温泉内。竖立于温泉中央的两座少女雕像高举着陶罐,散发着硫磺气味的滚热泉水不断从中涌出。
这是金橡树旅店最有名的室内温泉,很多人选择入住这间旅店的原因之一,便是想享受一下这个温泉。
“您喜欢就好。”
一名侍从端着木盘,走到了温泉边。他小心的将木盘放在了地上。
“请慢用。”侍从放下这些后,便倒退着离开了。他的脚步有些虚浮,显然那两头蛮牛——辛格和雷蒙对于力量的控制,并没有曼尼瑞尔所保证的那样好。
不过,想起安迪的同伴,看起来像是家庭教师的西格-瓦尔赫特爵士,与如干枯的竹子一般的彼尔-温森特爵士带着两头蛮牛,气势汹汹的拿着名单。将那些逃回家的侍从和厨师,还有那名大堂经理像是蚂蚱一样的栓在一起,浩浩荡荡的将他们全部带回旅店时的情景,狄恩便一阵好笑。
“你在笑什么?”耀眼的金发走到哪都是吸引目光的存在,下体随意包裹着一条浴巾的安迪一脸奇怪的钻入浴池中,他抓起木盘上的食物,毫不客气的塞入嘴中。
“这是什么东西?”一口将吃进嘴里的东西吐在手中,安迪看着咬碎了的,像蛔虫一样细长的触须,喉咙中不断传出怪异的声响。
“真是不卫生的家伙。”狄恩用两根手指架起长长的触须,放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这是晒干的章鱼触须,你不觉得泡在温泉里吃这个东西,很有种意境吗?”
“那这个呢?”
安迪指着一个金灿灿的壳状物,金色的表面尚未完全散去温度。
“这是蟹壳,外面包着的一层是混合着蟹肉与蟹黄的面粉。可惜这里只有河蟹,没有海蟹。”狄恩将一个蟹壳丢进嘴中,“嘎啦嘎啦”的咬着。
“你这个会享受的家伙。”安迪趴在温泉边的石头上,懒散的说道,“我想没有一个贵族会在吃方面有那么多的追求。”
“饮食也是一种艺术,它远比音乐与绘画更深入人心。”
“我必须承认,你是个不错的家伙。”安迪游到狄恩的身边,将手放在狄恩的肩上,亲昵的说,“到布朗后,和我去狂怒骑士团吧。”
“再说了,你知道,遗产有时更是一个阴谋。”
狄恩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些,他暂时不想和这个男人有着深入的接触。
“我看上的人,没有一个能逃的掉。”安迪突然认真的看着狄恩,湿漉的金发让他看上去比平时更加帅气,那邪魅的笑容足以让大部分女性心跳加快。
“这话你应该去和女人说。”
狄恩转过了身,他对男人没兴趣,也不想让任何男人对他有兴趣。
“你这个家伙……”
安迪摇了摇头,他从泉水中站起,摇摇晃晃的爬上了岸边。
“和你聊天很愉快。”
“我也是。”
挺拔的背影逐渐在雾气中消失,狄恩摇晃着脑袋,他决定暂时不考虑那些倒胃口的问题。
“船到桥头自然直……”
少年懒懒的仰躺在水面上,任凭不断移动的水流将他带往温泉的另一端。
腾腾的雾气就像是遮在少女身上的轻纱,狄恩静静的看着屋顶的那组浮雕,这些隐含挑逗意味的雕塑让他的某个部位有些充血。
“真是糜烂啊……”
一滴水珠滴落入眼中,狄恩闭起了眼睛。如果不是怕沉下去,他真想就在这里睡上一觉。
“哗啦……”
这时,一阵轻微,但绝对存在的划水声,驱走了淡薄的睡意。
狄恩睁开了眼睛,他隐约看见一个人影躲在温泉的角落中。
“会是谁呢?”
少年特有的好奇心,和一些恶作剧的念头成为了探究真相的驱动力。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潜入池底。
泉水中的矿物质让水底的可见度一塌糊涂,狄恩朝记忆中的方向游去。他在心中慢慢估算着距离,在即将到达的那一刻突然跃起。
“啊!”
羞涩的叫声让身处空中的狄恩感到不妙,他看到那位坐在马车上的少女,芙蕾-海因姆小姐抄起了身边放着香皂的木盘,狠狠的掷向了自己。
“糟糕!”狄恩的胸前没有S,他单手遮着的下身也没有穿着红色内裤,在空中以三倍速做出蛇形规避动作更不是他所能办到的。
“哐!”毫无悬念的,芙蕾精准的投掷一击命中了狄恩的额头,其中所蕴含的力度直接改变了某个物体的坠落轨道。
“这个家伙……”抱怨的声音穿过薄薄的雾气,一个闪光的身影,瞬间缩短了自身与坠落物之间的距离。
酒红色的长发在空中飞舞,纤细的手臂稳稳的接住了即将坠落的狄恩。
“卡姗,我喘不过气了。”
一头扎进卡姗胸部的狄恩,难受的挣扎着。他的双手刚触摸到借力点,身体就被强力的膝击所击飞。
“我真应该让你摔死。”卡姗捂住胸部,冰冷的眼神让趴在岸边的狄恩感到一股强烈的杀意。
“咳咳。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差点触摸到死亡线的狄恩干咳着道歉道。他大力的揉着腹部被击中的地方,看向卡姗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哀怨。
“别拿那种眼神看着我。”卡姗强势的回瞪了他一眼,才大大方方从芙蕾的手中接过浴巾,围绕在身上。
“狄恩,你没事吧?”芙蕾担心的看着从地上挣扎着爬起的少年,再得到一个“我很好”的眼神后,终于像放心了一般松了口气。
“臭小子,别以为我会这么放过你。”
卡姗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一般,像是恶魔般,眯起了眼睛对缩回浴池中的狄恩说道,“你必须想办法补偿我与芙蕾,不然……哼哼!”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顽皮的钻进紧闭的眼皮中。
“唔!已经天亮了吗?”
久违的柔软床铺让狄恩决定赖床,为了躲避阳光的照射,他将头深深的埋进了枕头下。
“你这头大猩猩。”
“长着金毛的小白脸……”
但是一阵不和谐的吵闹声过后,乒乓作响的敲击声让狄恩红着眼走到了窗边。
“你们这些扰人清梦的苍蝇。”
一个枕头被用力的砸向了正扭打成一团的安迪与雷蒙,看起来拥有起床气的绝对不止狄恩一人。
莎莉穿着睡衣,睡眼惺忪的站在窗前,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对不断将家具丢出窗外的女人劝道。
“好了,卡姗。我相信他们以后不会这么做的。”
一个花盆携带着刺耳的呼啸声,以俯冲的形式命中了雷蒙的脑门。
“你这个臭婊子。”
雷蒙摸着红肿的脑袋。他暴怒的瞪向窗台,看起来似乎完全忘记昨天受到的教训了。
张牙舞爪,宛如人形巨龙的卡姗瞪大了眼睛,她布满了血丝的眼睛中,闪过一抹精光。
“等等,卡姗你要干什么?裘琳快阻止她……”
“我要那些家伙知道,触怒我的后果。”
卡姗单手举起了床头柜,她大吼一声,以惊人的蛮力将床头柜砸向楼下。
安迪瞪目结舌的看着撑破窗框的柜子,他在那一刻竟然忘记了闪躲。
巨大的轰鸣声传入了大堂旁的偏厅,面无表情,紧绷着脸的曼尼瑞尔缓缓放下茶杯,他对正擦着汗水的瘦高男子轻声道。
“您的损失,我们会赔偿的。”
“不不,能招待海因姆小姐,是本店的荣幸。”瘦高男子擦着额头的汗水,丝毫没有顾虑到那块手帕早已湿透。
“那就承蒙您的照顾了。”曼尼瑞尔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意,这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实在让人难以释怀。
“您好像很热,波尔特先生。”
一直未曾发声,看上去像家庭教师一样的西格扶了扶下滑的眼睛。他的语调平淡,只是看向曼尼瑞尔的双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这是体质的关系,让您担心了,瓦尔赫特阁下。”
波尔特有些感动的看着关心自己的西格,但那个男人接下去的一番话让他的心脏有些承受不住。
“不,您这样会妨碍到我的好心情。”
“那真是抱歉了。”身为豪门代理人的波尔特,脸上露出了难看的笑容。
被完全驱走睡意的狄恩看着狼狈的院子,他由衷的对那些清扫着的侍从感到可惜。因为按照他昨天妥协的结果,这里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会再次被弄成一堆废墟。
“狄恩,你醒了啊?”
能自说自话的推开这间房门,还这样若无其事的只有两个人。
“是啊,卡姗。”
狄恩用猜的,也能猜的到这是谁。他背对着门口,一边将衣服套在身上,一边问道,“你已经准备好了?”
“你的床借我。”
“哈啊?”
就在少年的大脑想明白之前,卡姗已经斜着身体倒在了他的床上。她身上的单薄睡衣,完全没有办法遮掩那完美的身材,在阳光的照耀下,如羊脂般的肌肤散发着细腻的光泽。狄恩从敞开的领口望进去,甚至能隐约看到那点嫣红。
纯情的他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代表男性特征的某个部位,恰好准点撑起。这说明少年的身体状况非常不错,他的精力也足够旺盛。
此时,一阵均匀的呼吸声传入狄恩的耳内,这让他的脑袋一片空白,心脏就像要跳出胸膛一样敲击着胸膜。在本能的支配下,少年忐忑不安的,颤抖着伸出了双手。
“唔嗯。”毫不设防的卡姗发出呻吟一般的梦呓,她睡着的样子远没有了挥剑时的强势,反而透出别样的可爱。
狄恩将卡姗的手脚整齐的放在床上,双手与柔软肌肤的接触让他想到了温泉中,被强力膝击的那幕。
“我还真是欠揍。”
昨天被击中的腹部又开始隐约作痛,这使燥热的心逐渐归于平静。狄恩将毯子小心的该在卡姗的身上后,双手捧着一大堆杂物,蹑手蹑脚的走出了房间。
可是在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中,卡姗却睁开了眼睛。
“这个胆小鬼……”
远在无尽深渊底层,居于纳克苏斯中的洛蒂将手中的文件撕的粉碎,她不善的眼神让跪伏于地上的虚空术士们噤若寒蝉。
“你们是说,从他们之中,选择一个成我的分身?”散发着迷人光泽的双唇中,缓缓吐出了冰冷的话语。
“是的,洛蒂大人。”
一名浑身上下都被黑暗所包围的男人,单膝跪地恭敬的说道,“我们已经有了一整套的方案……”
“那就放手去做吧。”洛蒂不耐烦的打断了男人的话语,她站了起来,俯视着那些谦卑的部下,说道,“是该让居住在天堂山的鸟人,与那些泡在岩浆里的邻居知道我们的厉害了。”
“遵命,大人。”
黑暗的光团兴奋的旋转起来,跪在地面的男人以极为欢悦的声音,渐渐的消失在了大厅之中。
“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科尔普斯。”
绘画是一种十分耗时耗力的事情,心浮气躁的人无法从绘画的过程中体会到独有的乐趣。
狄恩将画架撑在地面上,加强的支脚让他得以放心的在上面挂上一块画板,而不是直接用钉子将画布钉在上面。
“请不要乱动,海因姆小姐。”
芙蕾身穿一身洁白的长裙,她棕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尚显青涩的身材透露着少女独有的活力。
按照狄恩的要求,她双手交叉着微微抬起了额头,摆出了仿佛正在向诸神祈祷的样子。
这时,曼尼瑞尔推着一辆餐车走来。他站在狄恩的身后,静静的注视着画布上逐渐增添的线条。
“这个老怪物。”在安迪搀扶下,坐在树荫下的西格胆寒的看着曼尼瑞尔。他头颈处的衣领被划开了一条细缝,手腕与胸口的衣物更是被划的乱七八糟。
“完败?”
安迪戏谑的看着好友,他对于阴影中的较量没有任何兴趣。
“不,他的衣领也被我划开了一道口子。”西格轻甩手臂,指缝中立刻露出了许多细小的刀片。
呈菱形或锥形的刀片闪着锋锐的光芒,没有人会相信这些刀片是用来刮胡子,或者剔腿毛的。
“凭海因姆家族的实力,如果再拥有这样的刺客,那北地早就是他们的天下。”安迪有些忧心忡忡的说,“这样对我们很不利。”
“这个男人绝对不会出身于我所知的任何黑暗组织。”西格脸色森冷,他习惯性的扶了扶眼睛,说,“他用的是线,很少有保镖会使用的武器。”
“线?”安迪坐到了西格的身边,他双手笔画了一下,问道,“那种线?”
“是特制的,专门用来绞喉的丝线。”西格有些羡慕的说道,“估计是炼金术特制的魔法兵器,灌入念力后,在锋锐程度上完全超过了我的刀片。”
“真是大手笔。”
安迪摇了摇头,他知道培养一名巫师的代价足够狂怒骑士团多出六名熟练骑士,而想要精通炼金术,更需要巫师拥有极为特别的才能。
只是,一名巫师在团队中所取得的作用,远不是六名熟练骑士所能媲美的。如果侥幸这名巫师还精通预言学派,那么……
“别想那些没用的了。”西格取下眼睛,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梁。他将视线投向正忙碌的狄恩,对安迪问道,“你觉得这小子怎么样?”
“还算不错,无论他是不是老科尔的私生子,都是能有一番做为的家伙。”安迪看向狄恩的眼神带上了一些笑意,“可惜在女人方面,这小子一塌糊涂……”
“不,我不是说的那方面。”西格哭笑不得的打断了安迪的话语,他直截了当的说,“我是说,那家伙有没有经过测试?”
“测试?你是说巫师的测试?”安迪瞬间就明白好友的意思。老科尔唯一被公认的成就,就是将奥秘的血统,留给了他的两位私生女。
“你确定那是老科尔的功劳,而不是她们母亲的?”安迪觉得有些难以接受,他和很多骑士一样并不喜欢巫师,但又不得不依赖巫师。
“别忘了科尔家族的土地是怎么得来的。”身为暗行者的西格,却没有那么多的顾虑。他喜欢巫师,无论是杀死他们,还是保护他们。
狄恩用粗制的炭笔在画布上完成了第一步,他使用的线条并不复杂,但完整的保留了少女独有的韵味。
“海因姆小姐,我们可以休息一下。”
天空中正好飘来的云层,遮挡住了太阳的光芒。趁此机会,狄恩决定让芙蕾休息一下。
“好的。”
芙蕾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她兴致勃勃的来到狄恩的身边,仔细端倪着画布上的自己。
黑粗的线条固定了景物的位置,相对细腻的细条则组成了一个婀娜多姿的人影。
“这是我吗?”
芙蕾指着脸部一团模糊的人影,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自己的画像。
“并不完全是,她现在只是你的一个倒影。”狄恩检查着盒子内的工具,他一直用这种方法来调剂绘画中的枯燥与倦怠感。
“科尔先生。”一直笔直站在狄恩身后,但很容易被人忽视的男人忽然开口道,“请适当让小姐多休息一会。”
“我没事的,曼尼瑞尔。”芙蕾连忙摆手说,“我很好,真的。”
“适当的休息是必要的,海因姆小姐,因为接下去会很枯燥。”狄恩可不认为曼尼瑞尔的提醒有什么错误,曾经在工科院做过模特的他,不止一次体验过那种痛苦。
曼尼瑞尔在餐车上摆弄着精致的茶具。可惜这些茶杯虽然精美,却过于注重观赏角度上,忽略了实际的使用效果。
“抱歉,有些不趁手。”将略带褐色的深红液体注入茶杯,曼尼瑞尔有些别扭的端起杯子,递至了狄恩的身前。
“还真是糟糕的茶具。”
狄恩勉强的用两根手指拎起茶杯,熟悉的味道让他想起了以前的生活。只不过刚喝了一口,那浓郁的味道将让他皱起了眉头。
“怎么,茶叶不好吗?”曼尼瑞尔难得有了紧张的神情,但怎么看都像是一副想要杀人的样子。
“不,茶叶很好,水质也不错。”
狄恩在饮食方面其实并不挑剔。但工科出身的他在细节方面的要求,已经到达了偏执的程度。
“冒昧的问一句,海因姆小姐一年四季都是喝的这种茶叶吗?”少年同样难得露出的严肃表情,很难让人觉得他是在故弄玄虚。
“是的,怎么?”曼尼瑞尔的额头上出现了不明显的冷汗,阳光的照射使这一细节忠实的被树荫下的西格所捕捉到了。
“味道太浓烈了,这种茶叶配上牛奶,在寒冬的早晨喝比较好。”在狄恩的印象中,拥有如此浓郁香味的只有阿萨姆红茶。可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至今为止,他就连两个世界是否存在于同一个多次元宇宙内,都尚未知晓。
“不,我们还有另一种茶叶,只是数量稀少。”曼尼瑞尔放低了姿态,一直笔直的身躯出人意料的有了一丝弧度。他带着谦卑的语气,虚心向对狄恩询问到,“科尔先生,您是否要尝试一下?”
“好吧,不过请您再准备一壶最次等的红碎茶,和今天刚挤出的鲜奶,以及一些容易溶化的糖。”想到还会与芙蕾待上好几天,为了避免麻烦,狄恩决定给曼尼瑞尔普及一下知识。
曼尼瑞尔征求似的望向芙蕾,早就被狄恩吊起胃口的她飞快的点了点头。
“请您稍等。”得到许可的中年人向阵风一样消失在了两人的视线中,这让狄恩很难想象这个整天挂着张死鱼脸的老家伙还有这样的活力-
“我发现那家伙来到诺尔城后,就开始喜欢出风头了。”
注意着这边情况的远不止安迪与西格两人。卡姗陪伴在莎莉的身边,躲在二楼的窗帘后抱怨道,“看起来该是要教会他什么是低调了。”
“这样也不错。”莎莉在裘琳的帮助下换上了一套新裙子,她瘦弱的身材甚至不需要紧身衣的帮助,便能勾勒出让大多数女性羡慕的腰肢。
“你今天又将拜访谁?那位吉布先生还等着与你共进晚餐呢。”带着淡淡的笑容,卡姗对莎莉促狭道,“要不要设计一个圈套?让狄恩与那个家伙来此决斗?”
“你就对他那么有信心?”
莎莉并没有觉得这是一个玩笑,当她看见卡姗露出肯定的微笑时,又将目光对准了身边的裘琳。
“只要能使用弩机。”裘琳做出了一个一箭穿心的姿势,她的三根手指并列的捅入空气中。“我可以提供给他三连发的手弩,而不是那个只能发射一箭的玩具。”
“绅士之间的决斗都是使用剑的,不过我们的小少爷还未成年。”卡姗玩味的朝莎莉挤了挤眼,她的话语让莎莉的思路一下开阔了许多。
“别忘记还有狂怒四巨头中的三位在此,如果谁敢乱来,待在布朗的那头黄金狮子可是正宗的草原猛兽。”
莎莉明白卡姗的意思,如果要让元老院的某些人重视自己,那狂怒骑士团的友谊与几条鲜活的生命,会是最直接的办法。
“可是,那么一来……”本性善良的少女担忧的看着楼下的狄恩,她不想让少年过早的卷入杀戮之中。
“老科尔并不是一名豁达的蠢蛋,死于他手中的草包并不少。”卡姗似乎对于那位过世的老伯爵有着强烈的排斥,她语气不善的说道,“只有真正经历过血与火,他才会懂得如何在这个世界生存。”
“在那之前,他就拜托你照顾了。”莎莉站了起来,她接下来将要去拜访一名受人尊敬的老者,尽管此行的目的很可能将取走他的性命。
“请一路小心,很多事情交给裘琳做就行了。”
卡姗对莎莉的劝解,换来的只是固执摇头。少女有些伤感的叹出一口气,惹人怜爱的低声道。
“这是我的责任,必须由我来承担的责任。”
曼尼瑞尔的离去让狄恩觉得有些尴尬,他有些不习惯与芙蕾单独相处。但如果对象换成卡姗与裘琳中的任何一人,就绝对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只不过少年的尴尬被认为是腼腆的表现,芙蕾将手中的茶杯放在餐桌上,她力图找些话题与狄恩交谈。可她在绞尽脑汁后,发现两人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幸好,早就在旁虎视眈眈,自认为有义务保证狄恩不被海因姆家蛊惑的安迪强拉着西格,硬生的插入两人之间。
“真不错。”像是精通绘画一般,安迪的眼神在只打了个轮廓的画布与芙蕾身上不停切换,他的表情让西格捂住肚子,低头窃笑不已。
看着就好像是在质疑画中的人物与模特是否一个人的安迪,狄恩的眉角不断抽搐,他觉得安迪有必要接受一下挫折教育。
“你对这幅未完成品有什么意见?”狄恩自知与安迪在武力上有着莫大的差距,所以他选择鼓动舌头,用语言来攻击对方的意志。
“还是,你想对我进行指导?或者你有更为精妙的技巧要向我展示?”
“不,我只是单纯的赞叹你的技巧。你看那线条……”身为一名拥有封邑的爵士,安迪对于绘画自然有些心得,“我很难想象这幅作品的完整形态。”
“如果你的眼球停止转动,我会考虑你这句话中有多少诚意。”狄恩和芙蕾不是傻瓜,他们都听出了安迪的弦外之音。
“喂喂,我可是很期待这幅画的啊……”
安迪全然不知有个词叫越描越黑,他试图解释。只是出于维护芙蕾的心理,狄恩没有理会这番话语。
“海因姆小姐,有些人的眼神往往看不到模特最美丽的地方,他们只会无端职责画师的艺术加工与现实并不符合。”狄恩开导着神情黯然的芙蕾,随时竖着耳朵的安迪刚想反驳,就被西格拉了拉袖口。
“但请相信我的眼睛与我手中的画笔,我会让那些人知道你最美丽的地方在哪里。”
安迪愕然的看着认真起来的狄恩,他终于明白刚才那番话语被当作是一种变相的挑衅了。
“谢谢你,狄恩。”
芙蕾感动的看着狄恩,若不是有着两个人形蜡烛干扰着空气流动,恐怕这里已经要被暧昧的火花所点燃了。
“我不会允许有人玷污我的模特。”狄恩轻蔑的扫了一眼安迪,那瞬间便达到顶端的不屑,让安迪沮丧的低下了头。
“抱歉,让您久等了,科尔先生。”
宛如一阵风一样刮过的曼尼瑞尔,推着与先前同样的餐车来到了众人的身前。他额头上的冒着细密的汗珠,强自压抑的起伏胸膛,表明这名拥有不凡实力的中年人,在刚才耗费了大量的体力。
“这是今年的北山红茶,产量极为稀少。”曼尼瑞尔小心的端起茶壶,他将橙黄的茶水一注入杯中,几乎所有人都闻到了一股芬芳气息。
狄恩的神情有了些变化,他能闻出这是工科院一名教授最喜爱的大吉岭红茶。那些随着热气隐约飘出的葡萄香,更是标明了这些红茶的身价。
“这是上品茶叶。”
狄恩迫不及待的想要端起茶杯,可这别扭的杯子,让少年有些无法下手。
“那个家伙是残疾人吗?”
没有办法的他,只能用两根手指拎起握把,低头小饮了一口。
那细致柔和的口感,在滑入口腔内的瞬间,便达到了味蕾所能分辨的极致。这种无可挑剔的滋味,令狄恩像有种“复活”的感觉。
“很不错。”等到这股滋味渐渐离开口腔或,他才放下杯子,有些惋惜的说道,“可惜现在不是下午茶时间,这里也没甜食做为点心。”
“曼尼瑞尔,在下午能给我们弄些甜食吗?我想卡姗也会喜欢的。”
芙蕾的反应出奇的迅速,她看似询问着曼尼瑞尔,可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却一直注意着狄恩的表情。
“这恐怕有些难办。”曼尼瑞尔思索着说道,“这里似乎没有点心师能做出像样的甜食,他们连午餐都做不好。”
“这里有烤箱吗?”狄恩不仅会吃,他的动手能力也堪称一流。
“是的,有各种型号的烤箱。”
曼尼瑞尔的答复让狄恩非常满意,他决定小小的露上一手。
“吃完午餐后我会将所需要的材料列出清单,请您代为准备材料。”考虑到女士们的口味,狄恩决定做一些精致的甜食,以迎合她们的胃口。
“那太好了,我会通知厨房的……”。
“咳咳。”觉得被轻视的安迪发出了一阵噪音,他与西格从刚才起,就像木桩一样站在一侧。
没有任何人朝他们投去过哪怕一丝眼神,这种被忽视的感觉让安迪十分不爽。
“瓦尔赫特先生、洛克丹先生,很抱歉我没准备您们的份。”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的曼尼瑞尔,说出了十分令人伤心的话。
安迪与西格都是心志坚强的武者,但他们的脸色依旧有些波动。只是对曼尼瑞尔实力的畏惧,让两人将怒气压制于心底。
“对了,你们来尝一下这个。”
狄恩端起另一壶红茶,他打开壶盖,问了问味道后,将它倒入两个空杯子中。
逐渐填满杯子的浑浊茶水,让西格的脸色微变。他可以忍受身为强者的曼尼瑞尔的轻视,但不代表也允许身为“草包”的狄恩,这样玩弄自己与安迪。
“等等,西格。”觉察到好友情绪波动的安迪捏住了西格的手掌,他知道狄恩不会故意消遣他的。
少年将牛奶与糖按照一定比例放进杯子中,这让原本浑浊的茶水顿时变为了褐色。那浓郁的香味,让安迪不断抽动着鼻子。
“尝下吧,这是奶茶。”
别扭的端起杯子,狄恩将两杯奶茶递到了安迪与西格的身前。
没有丝毫犹豫的,安迪双手接过杯子,如水牛般一口饮尽。他的瞳孔略微收缩,劣质红茶不纯的香味在奶香的搭配下,被无止境的放大。而本有的苦涩,在糖的中和下也变为了一种奇妙的滋味。
“怎么样,不错吧?”
狄恩笑着问道,他非常有自信这种饮料会得到青睐。
“西格,如果你不喝,我不介意替你代劳的。”
安迪并没有正面回答狄恩的问题,他贪婪的将目光盯着西格手中的茶杯。
“我不会便宜你的。”西格接过杯子,他像壁虎一样,小心的用舌尖轻微试探了一下茶水的温度,紧接着一口将它喝干。
“我不得不承认,这是一种会让我放松戒备的饮料。”
西格有些惧怕的将杯子放在餐车上。他注意到脸上带着笑意的曼尼瑞尔,心知这位同行一定在厨房中已经尝试过这种组合了。
“希望你们下午会参加茶会。”
芙蕾适时的发出了邀请。身为海因姆家的小姐,她不可能对于狂怒骑士团这样的组织无动于衷。
“很荣欣能受到您的邀请。”
对于这种邀请,原本就不是单纯前来度假的安迪,自然不会拒绝。
“好了,让我们在太阳光无法忍受前,让这幅画再进一步吧。”觉得浪费了太多时间的狄恩,重新打开工具盒。
他不喜欢在一幅画上花费太多的时间。但当双手交叉的芙蕾站在阳光下时,狄恩改变了主意。
少女如一名正在祈祷的圣女姿态,散发着令人目眩的圣洁光芒。狄恩能感到自己的内心因此而得到洗涤,对于生活的美好憧憬,再一次浮现了脑海中。
“稍微花点时间,也没有多大关系吧?”
处于这种心态的他,略微改变了着重刻画的部位。
在有如聚焦灯般的光屑洒耀下,少女微闭的双眼与抖动的睫毛,成为了被永恒记载的景象。
隔开嘈杂街区的一条小巷内,居住着一名受人尊敬的老者。
德尔巴-莫斯是一名退役了的军官,他在军界享有很高荣耀的同时,在交际圈中也有着极佳的人望。
只是这位曾被皇帝陛下接见过的平民军官,在不久之前做出了一件十分有损他名誉的事情,被军部大佬们从总参谋部一脚踢出,变相流放到了诺尔城中。
但在有心人的炒作下,德尔巴-莫斯成为了对抗黑暗势力的英雄。这源于他在奉命勘察科尔家领土时,所发现的一些东西。
这些东西没有几个人知道真实面目。但不难猜出,正是因为这些东西,长老院中的某些人才迫不及待的想要得到科尔家的世袭土地。
“您真的这么认为吗?尊敬的莫斯先生,我们今天并不是来谈判的。”莎莉坐在精神抖擞的老者面前,她面无表情的说道,“您的那些盟友,还有将您安排到这里的那位代理人,并没有那么大的势力。”
“如果您是来威吓我这个不知道还有多久好活的老头子。”神气的胡须随着德尔巴一张一合的嘴巴,不断的抖动着,“那我可以很遗憾的告诉您,休想!”
“那我也只能很遗憾的宣布。德尔巴-莫斯,您将是第一位因盗墓,而被通缉的退役军官。”莎莉的双手夹着一份文件,平放在了桌上。
德尔巴的脸色瞬间变的很难看,在布朗摸爬滚打那么多年的他自然认得签署这份文件的,是法利斯最臭名昭著的监察所所长。
“按照法律,贵族有权利处死盗窃自家坟墓的窃贼。“
莎莉再次掏出一份文件。这份文件的底端有着财政署前署长的签名,在公证栏一处也有着数个印章和签名。
“这是一份采矿许可证,如果您能告诉我那些东西的下落,以及指使你这么做的人。我答应您的亲人将成为一片金矿的拥有者。”
“不,您别想从我这里打听到任何的消息。”德尔巴抓起桌上的文件,他用力的将它们撕的粉碎,然后一把洒在空中。
“告诉我,你是从哪里得到那些东西,又为什么谎称它们是从科尔家族墓穴中发现的。”
威严的声音从莎莉口中传出,白色的光芒在少女的瞳孔中收缩。精神的威压让德尔巴面色通红,他感到自己快要窒息了。
“别想知道,他们是不会放过你的,科尔家族,永远别想知道……”
德尔巴语无伦次的呓语,标志着他的精神防线即将崩溃。莎莉取出紫晶短剑,她收回了精神上的威压,竖起的指尖上冒出了一股火苗。
“您应该知道我的另一个身份。”尽管她的脸色苍白,但“奥秘”的恶名超越一切,唯有神威才能与其媲美。
“杀了我吧,你这头魔鬼。”
双眼通红的德尔巴猛然跳起。只是他身体的上升尚未结束,随着一个音节的吐出,密集的蛛网就将他困在了半空中。
“我有的是时间。”如恶魔低喃般的咒文从莎莉的口中传出,德尔巴的神色渐渐趋于缓和,他的双眼中也开始失去光彩。
催眠术与魅惑人类的组合,在最后一个咒文被念完时,产生了效用。德尔巴的意志并不足以抵御这双重的意志侵蚀,他毫无悬念的成为了莎莉暂时操控的傀儡。
“你的名字。”
按照惯例的询问并没有多少实际作用,但要想获得更深一步的资料,必须从表面的记忆开始读取。
“德尔巴-莫斯。”
干脆利落的回答让莎莉满意的点了点头,她继续问道。
“你为谁效力。”
“帝国陆军。”
军人的荣耀在被迫退役的德尔巴身上得以传承,这种偏执的思想很容易造成记忆的紊乱,甚至倒退。
“你从哪里发现的那些古代钱币?”莎莉的问题开始有了倾向,催眠术与魅惑人类并不会持续多久时间。
“艾辛特兰。”德尔巴的答案让莎莉皱起了眉头,艾辛特兰是科尔家的领土之一,虽然那里没有世代族长安眠的墓穴,但却有着一处隐秘的古代遗迹。
“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知道那处遗迹的人并不多,不过老科尔死后的混乱制度让领地内的监察部门足足忙了三个月,才将老科尔的死所引起的风波降到最低。在这期间,除了莎莉和她的姐姐,其余的知晓者都消失在了那场风波中……
德尔巴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脸上渐渐泛起的红润光泽让莎莉觉察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还有谁知道这件事?”莎莉焦急的催促到,“究竟还有谁参与艾辛特兰的挖掘了。”
“没有人,没有,没有……”德尔巴突然大声大喊的挥舞着手臂,他大幅度的摆动手臂,挣脱了蛛网束缚,狂乱的气流将室内的一些装饰全部扫落于地。
“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一会抽泣,一会大笑。德尔巴脑门上的筋脉逐渐凸出皮肤,他并不怎么强壮的身体,就像是被注入空气的充气娃娃般,迅速的膨胀起来。
站在莎莉身后的裘琳抽出细身剑,她看向被保护人,等待着命令的下达。
“你们全都要死,科尔家的杂种全都要死。奥秘的血统不容玷污,奥秘的血统不容玷污……”像是疯了一般,德尔巴跳着怪异的舞蹈,用非人的口音大叫大喊着。
“被植入意识种子了吗?”
莎莉冷漠的看着疯癫的德尔巴,她平伸的指尖射出了一道灼热的火线,直接击穿了德尔巴的头颅。
“奥秘……种子……”
被射穿额头的德尔巴,断断续续的吐出两个词组后,便倒在了地上。
嫣红的血液从骇人的伤口中蔓延开来,猩红的地毯被染成了红黑的色泽。当房门被关上时,一场大火,顿时将这里烧成了灰烬
“能让奥秘血统觉醒的种子,我们的敌人是条蓝龙?”
听完莎莉叙述的卡姗,回头提出了自己的问题。这个让坐在她身后的狄恩不满的皱起了眉头,但就当他试图提醒不自觉的模特时,裘琳用冰冷的眼神阻止了少年。
“目前还不知道,大概是控制德尔巴的家伙故意让他这么说的。”
莎莉有些遗憾,她的年龄注定了容纳魔力的量。尽管有着卓越的天赋,少女却依旧在熟练职阶的门槛前徘徊。
“狄恩,马上要到午茶时间了。”已经被提前告知下午有茶会的卡姗转过了身子,盖在她身上的上好丝绸滑落,露出了雪白的肌肤。
“好吧,我会去准备妥当的。”
迅速将视线移开的狄恩,脸色通红的将手中的画笔与颜料盒交给裘琳。卡姗满不在乎的神情,让少年只能狼狈的从房间中逃离。
但在关上门的那刻,他却清楚的听到了一阵笑声。
“见鬼。”从一开始就觉得这是一个圈套的狄恩,恼怒的一拳打在墙上。他就知道卡姗是为了捉弄自己,才提出那种要求的。
“很不错的技巧。”
将唯一的一张床霸占的卡姗,看着画到一半的作品。
暗色调布置的房间内,一道光束照亮了坐在藤椅的俏丽身影。她背对画师,面对镜子盘起了酒红色的长发。
那面略显昏暗的镜子中,反射出了丽人模糊的容貌。她白皙的脖颈上挂着一条红宝石项链,一条丝绸遮住了赤裸的上半身。但极具挑逗意味的玲珑曲线,与两点凸起却忠实的被记录在画布上。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你很难想象那个家伙会有这种技巧。”
卡姗用手指抚摸着干了的那部分。就如芙蕾不相信画中的那个人是自己一样,她也很难相信狄恩这是画的自己。
“他的身上有很多谜。”莎莉将视线从画布上收回,对卡姗问道,“那么,你为什么会全裸的在他房间里?”
“外面的太阳太大,废墟清理起来也太麻烦。”带着疲倦的语调,狄恩对好奇的安迪解释道,“于是卡姗提出将场景改为房间内了,你没找到也很正常。”
“房间,你的房间?”安迪的脸上浮起暧昧的笑容,他大力拍了拍狄恩的肩膀,并竖起了大拇指。
“我就知道你的口味独特,喜欢强势的女人。”
狄恩的眼角抽搐,他快速搅动中的手臂微微加力。一团黄色的面糊便按照预期的那般,飞出盆子,溅到了安迪的脸上。
“你这个家伙。”
“抱歉,不小心手滑了。”
听起来毫无诚意的道歉,让站在安迪身侧的西格微微露出了笑容。他趁没人注意,偷偷的从身边烤好的盘子中捻起一个黄色的圆球,塞入了口中。
“瓦尔赫特先生。”
曼尼瑞尔像鬼魅一般站在西格的背后,坚固的丝线当场将小偷的双手缠住。
“偷窃是违背骑士精神的举动。”
对于胡子上尚沾有奶油的曼尼瑞尔,西格不认为他有说这话的资格。而站在他身后的彼尔-温森特若有所思的看着两座大山一样的两个高个子,无奈的耸了耸肩。
“偷吃?西格,将这些泡芙从中切开,我要往里挤奶油。”狄恩自从知道西格喜欢甜食后,就一直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一些蛋挞,加上整盘的泡芙,与几个尚在烘烤中的蛋糕。比起麦粉加上鲜奶与鸡蛋,搅拌后煮熟的面糊,采用同样材料所做出来的西点征服了所有人的胃。
狄恩出色的厨艺让旅店内的厨师全部没有握起菜刀的信心,就连心神坚定的曼尼瑞尔也感到了一丝沮丧。
而他身上显露出的一丝自然的优雅气质,更是让厨房内打工的女孩们,只要一接触到少年的目光,脸上便会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我曾想过获取那笔遗产后,开设一间专门出售此类糕点的店铺。”
对此,狄恩自然有充足的理由搪塞,而他建立连锁店和出售技术,开放加盟的经营方法让一些人对他另眼相看。
这也让之后的茶会,变为了一场说明会。担负着狂怒骑士团一部分经营事物的西格,和管理芙蕾财产的曼尼瑞尔,都陆续询问了一些经营方面的事项。
工科院的实习经验让狄恩并不只会纸上谈兵。接触过许多计划书,并参与数个项目操作的他,只是用极为简单的例子,便让莎莉与卡姗面面相觑。
最后,众人决定将金橡树旅店当作蓝本,让狄恩来阐述他所谓的经营理念。
“以这间旅店为例,如果没有辛格与雷蒙的破坏。”在沙龙内,狄恩对如何对挖掘这间旅店的剩余价值侃侃而谈,“那么他的入住率一直高达九成,比起其他旅店贵出一倍的房价,注定不会被普通市民所接受。”
“可就算住满,这间旅店每个月的收益也只不过一千五百个金币。”被临时抓来的波尔特,小心的说道,“这可是长久以来经营后的结果。”
“所以,阁下需要从每个月的收益中挤出一些用来宣传。特别是要让那些口袋了金币富裕的家伙知道金橡树的存在。想想看一个拥有办事处,接受长期租赁和有限预约的豪华旅店。”
接受过传媒轰炸的狄恩比起任何人,都知道广告的重要性,“如果您想要旅店继续增值,就必须在短时间内牺牲一些利益,换取长期的报酬。”
“如果报酬丰厚,那么这些利益的牺牲我想也无关大雅。”为豪门服务多年的波尔特,自然拥有一些特权。那些从来没有品尝过的茶点已经让他下定决心,认真听听听狄恩所谓的计划。
狄恩的理念实际上很简单,这在地球上已经被普及的十分彻底。他在画布下画上金橡树旅馆的俯视图,接着把旁边的建筑全部划上一个圈。
“第一,我们要有足够的空间。走高品位的金橡树旅店可以没有足够的房间,但必须要有足够的空间。”
将代表旅店的那层楼以三视图的方式画在一角,狄恩又用另一种颜色将它标高,同时一层的地下室也变为了两层。
“地底可以做为储藏室,旅店必须要有足够的食物、调味品和酒类储备。”
在俯视图上的圈子内,狄恩又在原本是周围建筑的地方标上记号,表示独立的存在。
“我们不能让一些特殊的,如海因姆小姐这样的尊贵客人,与那些只是有点小钱的普通人住在一起。”
快速的在另一个角上画出一份三视图,狄恩仿照巴洛克风格画出的别墅,让波尔特的眼前一亮。
“独立的空间,独立的花圃,独立的温泉。让他们觉得这里好像是家一样,不,要比家更舒适。”
按照标记的多寡,别墅区很快被按照等级划分开来。
“客房有等级,但客人是没有等级的。出的起大价钱的客人,有资格比那些铁公鸡享受更好的待遇。”
说着,狄恩将所有的普通客房都标上了等级。按照在地球上普及的理念,这些客房被分为了普通房,多人房,套房与贵宾套房。
“有资格入住套房的客人,需要比其他人更好的采光条件。”
通过几幅简单的平面图,他简单的让所有人理解了自己的设计理念。
“独立的卫生设施必须拥有,我想没有人喜欢和其他人一起方便。”调侃的语调让大多数男人都露出了笑容,只有芙蕾与莎莉涨红了脸,显然她们曾有过不愉快的经历。
狄恩取下画的满满的画布,换上一块新的画布后。在上面画了一个金币,并在旁边标上了一个碗。
“所有入住的客人都能获得一份免费的早餐,午餐和晚餐。牛奶和鸡蛋,加上一些能吃饱的东西。我想并不会有多少成本。”
看着点头的众人,他又画上了一整袋金币。而旁边用一头冒着热气的烤鸡,做为说明。
“要想获得更多的,更好的食物。可以,拿钱来换。”扳着手指,狄恩看向了波尔特,“早餐,上午茶,午餐,下午茶,晚餐,夜宵,甚至在路上所食用的便餐,我们都可以提供。客人能付出多少代价,我们就能提供多好的服务。”
不顾若有所思的众人,狄恩继续在画布上描绘着一副副的图像。
“金橡树旅店的卖点是温泉,我们可以让所有人通过水管享受到热水,但不能让他们简单享受到温泉。简单说,客人想泡温泉,就需要购买入场券。当然,我们会奉送肥皂和浴巾,不过这只是公共温泉。”
在代表男女的图像中划出一堵墙,狄恩一直认为开放式的混浴,是一件很荒唐的事情。
“如果客人想要一处私密的温泉,但又不是住在别墅的客人。”一个个隔开的小区域出现在了狄恩的手中,“我们还可以准备独立的区域,不过这势必要更多的土地,在这一点上金橡树旅店很难做到。”
“我可以把周围的地皮全部收回,这里原本就是侯爵的土地。”波尔特两眼放光的说道,他透露出了一个令狄恩有些在意的名词。
“不,波尔特先生,五至六座独立别墅已经占据了太多的土地。如果再要开辟私人温泉,那诺尔城势必会多出一座城中城。”装作故意忽略那个名词,少年对波尔特提醒道,“我想没有人会容忍这一现象的。”
“所以我们可以考虑另一种方式盈利。”
一个木盘,一瓶酒,一些堆砌的食物与一袋钱币联在了一起。看见这幅图的安迪面色古怪,他在西格的耳边轻声到,“这家伙真是个奸商,那些堆在一起的东西根本不好吃。”
“安迪。”就和一些人一样,狄恩对于关系到自己的风评总是有着特别敏锐的听力,“这是一种意境,诺尔城离海很远,鱼干和腌制品可以当作奢侈品来出售。”
安迪不满的想要反驳。不过西格和彼尔用责怪的眼神,让他委屈的把低下了头,大口大口的咬着桌上的松饼泄愤。
“和安迪一样只会吃肉的家伙,我们只需要准备一些肉干和烈酒就行了。”狄恩的话语让安迪差点噎住,他像猩猩一样敲打着胸脯,“咚咚”的声响让大多数人都露出了微笑。
“硬件设施就到这里为止,接下来。”狄恩飞速的在画布上开始展现技巧,马匹,旋转着的金币,女人,弩弓,猎狗,火堆和帐篷出现在了画面上。
“诺尔城外有足够的空间可以让过来度假的客人骑马,森林中也能找到充足的猎物,我们可以组织狩猎活动,让客人在野外过夜。”
“那么,该如何收取费用呢?”波尔特率先提出了问题,他的双眼中闪耀着金币的光辉。
“不,这是免费的,我们可以把他理解为增值服务。”狄恩的嘴角露出了笑容,他在波尔特有些黯然的目光中,又说,“只不过,打猎用的弩弓和帐篷,我想没有人会特意携带的吧?还有各种调料以及厨师,这些都不是普通客人所携带的。对于没有马的客人,我们也可以提供租赁服务。”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波尔特在那个瞬间,双眼中闪过如有实质的光芒,他仿佛看见了在成堆金币中游泳的情景。
“那金币与女人,又是什么含义?”
西格扶了扶眼睛,冷静的提出了问题。
“对于那些独自旅行的客人,我们可以负责替他寻找合适的伴侣……”恰当好处的话语,让所有人都明白了含义。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会有一些特殊的嗜好。”话锋一转,狄恩指着旋转的金币,提问道,“各位先生,难道你们就没和别人打过赌吗?”
“你是说,赌博?”曼尼瑞尔皱起了眉,他有些抵触的说道,“这可是一个陋习,我想没有贵族会光明正大的进去这种地方……”
“假面舞会。”
没有任何预兆的,狄恩说出的这个词让曼尼瑞尔感到窒息。过了良久,中年人才像活过来一样,重重的喘了一口气。
“这真是个疯狂,但又吸引人的创意。”曼尼瑞尔由衷的赞叹到,“我很想在您获得您应该获得的那份遗产后,邀请您接替我的职务,打理海因姆小姐名下的财产。”
“曼尼瑞尔先生。”莎莉焦急的插嘴到,“科尔家的丰裕土地同样欠缺一名经理人。”
“我只希望阁下能给狂怒骑士团名下的六个马场,提供一些经营方案。从阁下提出的经营意见,我想我们之间会有非常多的合作机会。”西格同样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从这个计划看出巨大利润的同时,也对狄恩经营才能感到羡慕。
“见鬼,我只是一个平凡的穷学生而已……”
狄恩的嘴角露出苦笑。天知道他学习这些东西,只是为了再完成工科院漫长,枯燥的学习后谋求一份过得去的工作。
这时,卡姗朝他投来一个神色。她的眼角微微朝安迪与波尔特的身上倾斜,心领神会的狄恩抿了下嘴唇,示意自己已经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