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戴小楼
江苏泰州姜堰桥头镇状元村。
这一天异常的热闹,因为在49年去了台湾的四太爷的儿子归乡省亲,身边还带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半大小子。
状元村是典型的农村,但在整个苏北地区,却是赫赫有名。
原因是因为这里有一个刘氏家族、两幅对联。
一幅对联名为:一门五都督,三科两状元。
一幅对联名为:五百年衣冠及第,十七世弓马名家。
由明到清,刘氏家族出过无数的举人、进士、高官、名流、状元、探花、传胪……显赫乡里五百年之久,绝非是那些近年来自诩标榜为贵族的暴发户们可比拟的。
这其中,尤以刘荣庆、刘国庆兄弟二人最为有名,千年科举史上独一无二的兄弟武状元。
刘荣庆,字崇碧,乾隆四十九年武进士,殿试一甲一名,授头等侍卫,功迁总兵,道光元年升贵州提督。刘国庆,字沐园,乾隆五十四年会试中得第一,殿试中一甲一名,状元及第,累积战功,官至总兵。
兄弟二人先后高中武状元,其间只隔一科,这就是对联中的“三科两状元”。这在中国科举史上绝无仅有,在当时更是传为美谈,《履园丛话》中就这样说:“泰州刘荣庆、刘国庆同胞兄弟为武状元,古今未闻,亦为熙朝盛事。”
说到这里,不得不说一下刘家的传统和规矩,刘家其实就是一个武术世家,过去老派武侠小说里面说苏北五虎断门刀,说的其实就是这个刘家。
和武侠小说不同的是,这个五虎门刘家,绝非只是出一些跑龙套的角色,可以说是老牌武功门第,几百年享有盛誉,每一代五虎都是功夫精湛的高手。
时间缓慢走到了近代,日军侵华,战火弥漫神州大地,刘家在泰州是名门望族,当时气血方刚的刘家五虎各自走上了抗日救国的道路,大虎刘宗吾、二虎刘义吾、三虎刘裴吾、四虎刘金吾、五虎刘炎吾各自加入了国、共两方。
1938年,徐州会战台儿庄一役,时为国民党某部营长的二虎刘义吾参加敢死队,用大刀砍死十八个鬼子兵后,拉响了身上最后一颗手榴弹,把满腔热血浇灌在了多灾多难祖国母亲的土地上。
1941年1月,皖南事变,五虎刘炎吾十七岁,却已经是新四军叶挺军长手下的突击排排长,而他的四哥刘金吾正是负责围剿新四军的国民党某部团长,新四军直属上万人的部队最后只有不到两千人突围,其中,就有被四哥一枪打掉半个耳朵的刘炎吾。
刘炎吾突围而出后,成了新四军苏北游击纵队的大队长,摸哨岗炸炮楼干了无数孤胆英雄的事情,日伪军们闻『半耳虎』之名而胆丧。
1942年,四虎刘金吾因在第三次长沙会战中所部英勇表现被授宝鼎勋章,司令长官薛岳连连夸奖:[果敢报国,年轻有为,真乃军人之表率,党国之虎将。]
1943年,蒋总统电令鲁苏战区副总司令兼江苏省主席韩德勤所部[南下原防,收复失地。],韩德勤率部渡过运河,进入了新四军抗日根据地,两军冲突,新四军在山子头(今江苏省泗洪县境内)把韩德勤部团团围住,深夜,五虎刘炎吾奇袭山子头,生擒韩德勤。
韩德勤被释后大骂[半耳虎不除,苏北不安。],刘炎吾声名一时无两,延安和重庆都注意到了这位十九岁的大队长。
年底,新四军政治委员、华中局刘书记回延安担任军委副主席,刘副主席调任刘炎吾供职中央警卫团,在刘炎吾担任警卫工作一年多期间,被同事和上下级戏称为[警卫第一虎]。
1943年10月,常德会战,刘金吾部再建奇功,奇袭被日军占领的常德,被授国光勋章,司令长官陈诚说:[伯陵(薛岳)说你是虎将,我看不对,飞虎将才配得上你。]
1945年,抗战胜利,主席赴重庆和国方谈判,刘炎吾担任警卫工作,三虎刘裴吾、四虎刘金吾这两位国方大将恐怕也没意识到,这是他们和五弟最后一次见面。
1948年,身居高位的大虎、三虎在淮海战役中兵戎相见,同室操戈,骨肉相残,国方中将军长三虎刘裴吾兵败吞枪自尽,完成了自己心目中封建儒家的忠君道德规范,[文死谏,武死战。]
1949年初,四虎刘金吾黯然去了台湾,从此郁郁寡欢,直到去世再也没能踏上故乡的土地。
1950年10月,抗美援朝,大虎、五虎奔赴朝鲜,值得一提的是,在一百万赴朝志愿军中,五虎是侦察作战部队军衔最高的将领。
1952年,大虎刘宗吾因旧伤复发不得不归国疗养,1956年,五虎携一级战斗英雄称号和多枚勋章归国,在和装备精良的美军多次交锋中,他深感军械装备的不足之处,结合当年抗日游击纵队和在朝期间多次奔袭、偷袭美军和南韩王牌部队的经验,开始构想并书写《论特种侦察作战》一书。
1966年,刘副主席遭受错误批判并于三年后病逝,刘炎吾受牵连归家致休。
1980年,刘炎吾复少将衔,同年,其手稿《论特种侦察作战》经过军委审核后成了各大军区侦察部队必读手册。
1982年,国家成立特种反恐怖劫机警察部队,刘炎吾因其特殊经历,成为第一任反恐首长,这就是后来蜚声国际、在世界反恐怖特警部队竞技中摘金夺银为国争光的SPC(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特种警察学院)的前身,这是一支没有一个兵,每一个人都是少尉以上军衔的特殊警察部队。
1987年,大虎刘宗吾病逝于北京,这位早年留洋一生戎马的老将军在弥留之际喃喃喊着兄弟几人的名字,半耳虎刘炎吾握着大哥瘦骨伶仃的双手老泪纵横,直至那双手冰凉。
同年,海峡两岸开放探亲,身为国民党上将的四虎因为身份特殊,并不那么容易回乡,年底,郁郁寡欢的刘金吾在台北阳明山官邸中撒手人寰,临死的时候口中喃喃,让儿子刘羽林一定要把自己的骨灰带回老家祖坟安葬。
这位将军至死都没能闭上眼睛,仍然看着海峡对岸,那里,有他魂牵梦绕的家乡,有他的大哥、二哥、三哥、五弟、族人和许许多多同样流淌着华夏血脉的同胞。
刘羽林是刘金吾的老来子,生性温良敦厚,并未学到其父一身精湛的刘家家传功夫,早些年做过教师,后来投身商界颇有成绩,温文尔雅一派儒商做派,更像一个书生而不是一个有[飞虎将]之称的将军的儿子。89年,他和感情不合的演员妻子离婚,这年年底,毅然带着父亲的骨灰盒和年仅七岁的儿子踏上故土。
回到老家的第一件大事自然就是拜见刘家村的五太爷,当年的苏北游击纵队大队长、警卫第一虎,现今刘家村最威严的五太爷,半耳虎刘炎吾。
这位五太爷在刘家村威严极盛,在村长带领下,上百刘姓后裔围观,刘羽林一步一步走到了他五叔刘炎吾的屋前,捧着他老子刘金吾的骨灰盒跪了下去。
老宅子的大门缓缓打开,老头子刘炎吾一身中山装,虽说年过花甲,身体却异常健硕,背脊直如枪杆,尤其一双眼睛,锐利有神,和他对视,你会有一种在深山中碰上一只吊睛白额虎的感觉。
几十年亲情相认,自然有感人的场面,大半刘氏后裔眼眶都是红红的,只有老太爷养气功夫极好,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是袖子下面手上青筋勃起。
“你就是四哥的儿子羽林?起来罢!”老头看刘羽林相貌五成肖似四哥,外表镇定其实心如刀割,半个世纪,整整半个世纪,他和四哥天各一方,如今四哥的儿子带着四哥的骨灰回来了,你叫他如何不心如刀绞。
刘羽林从身后拽出一个胖小子来,圆溜溜的大眼睛正盯着五太爷看。
“五叔,这是犬子沐白……沐白,给五爷爷磕头……”
在台北长大的胖小子刘沐白老老实实在院子中间跪了下去,给刘炎吾磕了个头,抬起头来使劲叫了一声,“五爷爷。”
刹那间,刘炎吾手足冰凉,眼前的胖小子……圆溜溜的大眼睛,胖嘟嘟的脸颊,虽然稚嫩可喊起人来中气十足,活脱脱半个多世纪以前四哥刘金吾的翻版。
一瞬间,五兄弟之间几十年的兄弟情仇,血泪纠葛……一幕幕从脑海中闪过,最后定格在当年四哥举枪向他开枪的那一刹那。
就是他的四哥,一枪打飞了他半个耳朵,当时他血溅满面,心里面却很清楚,四哥这是手下留情,分明是叫他快走。
老头仰首向天,眼眶中顿时温热潮湿起来,许多年没有过的感觉,那温热潮湿便宛如手下游击纵队的兵一般发起冲锋……
虚空中,模糊中,小胖胖刘沐白在刘炎吾眼中快速长大,高大健硕的身体,一身挺括的呢子料美式将官服,肩膀上的将星闪闪发光,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老五,四哥回来了……”
状元村,刘家老宅。
“老子的脸面都被你丢光了,你是想把我活活气死啊!”随着一声怒骂,一只青花瓷杯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曲线,[乓啷]一声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一块碎瓷片飞起,撞在了跪在堂前的年轻人额头上,顿时豁了一道血口子来。
跪在地上的年轻人动也不敢动一下,旁边站着的几位面面相觑,看着年轻人跪在那儿心疼得要命,可偏偏不敢开口相劝。
虎老余威在,刘老虎发威的时候敢于相劝的一个巴掌数也没有。
一时间,整个屋子里面只有刘老虎喘气的声音。
半晌,还是跟随刘老虎数十年的警卫官夏孟开口了,“这事儿也不能全怪沐白……”
“闭嘴,这小兔崽子就是被你们宠坏的。”刘炎吾狠狠一拍桌子,蚬木桌发出似乎要散架的声音,桌子是当年大状元在贵州当提督的时候下面人孝敬的,刀砍不入坚硬无比,当然,坚硬不是问题,若不是这张桌子有历史,怕已经被刘老虎拍碎了。
夏孟身材高大,头发花白,腰杆也如枪一般笔直,像是刘老虎的影子,他给刘老虎当了一辈子警卫官,文革的时候为了保护刘老虎还被打瘸了一条腿,除了不姓刘外,其余的跟刘老虎的儿子也没啥区别了。
夏孟三十岁的时候刘老虎在村里面给他说了一房漂亮媳妇,是刘老虎的一个本家侄女,除了不识字外,当真是贤良淑德青春美貌,欢喜得他几夜没睡着觉,自此他便成了刘家的上门女婿。只可惜夫妻两个结婚几十年连蛋都没生下一个,自从沐白到了刘家村,倒是把沐白看得比亲生儿子还亲。
刘春兰是女人家,地位不高,哪儿敢开口,只好冲自家男人使眼色,可惜,丈夫开口还是吃了瘪。
这时候跪在地上的沐白额头上鲜血流到了眼角,看得刘春兰心疼,直仿佛一把刀在心口搅来搅去一般,一时间,也不管不顾了,一下便扑到沐白身边跪下,泪眼婆娑地哭诉道:“五叔,您不看沐白也看过世的二伯三伯四伯他们的面子罢……他那没脸皮的妈心比后妈还毒啊!让沐白五岁就没了娘……我可怜的孩子呐……”
看着本家侄女拿出农村妇女撒泼那一招跪在地上前言不搭后语哭诉,刘老虎也有些啼笑皆非,狠狠瞪了夏孟一眼,“把你女人拉一边去,瞧把她惯成什么模样了?”
夏孟有些尴尬,他大刘春兰整整一转(十二属相),自然是有些疼过头的,当下走过去弯腰拽老婆起身,刘春兰抱着沐白赖在地上犹自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喊[我的乖乖啊]不肯起身。
刘老虎一板面孔狠狠喝了一句闭嘴,这才把刘春兰吓住,沐白也低声说:“大妈,我没事。”
恶狠狠喘了几口气,刘老虎瞪着跪在那儿的沐白,脑子里面飞快转了起来。
要说呢,孙子其实是很不错的……
只是,刚给送到南京军区没多久就被他大哥的老部下给送回来了,你叫他刘老虎的面子往哪儿搁?
沐白年纪渐长,刘炎吾又是一言堂的老式家长作风,很多事情便不大听他安排了。
话说沐白十九岁的时候,有一位在海外的刘氏后裔,英格兰皇家研究院的研究员,做了一个关于祖上两位状元公的研究报告,结果这份报告七转八转,不知道怎么转到了英女皇的手上。也不知道英女皇怎么想的,居然对这份东西大加赞赏,认为这简直就是典型的欧洲骑士精神,居然给了这位刘研究员一个爵士的爵位。当然,这也契合英国风俗,英国每年颁发不少爵士爵位给在各界的成功人士,譬如香港船王包玉刚就得到过类似荣耀。
这位刘研究员一生两袖清风只晓得做学问,突然得了爵士爵位,自然回家风光祭祖,也是典型的华人心思——衣锦还乡。
结果他回到泰州老家,恰好看见沐白在马道(刘家祖上习练马上功夫的地方,现为旅游景点)上骑着马穿一身几十斤重的铁甲挥舞着重九九八十一斤的偃月刀,正在练刘老头给他的的特别加菜——马上功夫。
其实这种功夫现在已经完全不实用了,也就是刘老头这种老古板才想得出来,没想到刘研究员一见之下惊为天人,立马认为是祖上状元公转世,要死要活拉着沐白一定要去英国,刘炎吾被他纠缠不过,于是就让沐白跟他走了一趟。
英国是一个崇尚骑马的国家,赛马比赛风行,有钱人和贵族们以养马为身份的象征。
沐白去了英国后露了一手马上功夫,还别说,凡是看见的人都纷纷惊讶,认为是骑士精神的现代复苏,连英女皇也降尊看了一次。
这一次沐白存心卖弄,或许是少年心性,或许是想扬威海外,反正不管怎么想,他快马奔驰中一枪挑飞地上一根足有一人合抱这么粗三米多长的原木,接着抽出弓箭拉弓连射十箭,箭箭射中红心,结果让英女皇高兴得合不拢嘴连声赞叹誉为现代骑士。
女皇一高兴,自然就有好处,结果沐白不费吹灰之力,就得了别人花上百万英镑才能捐到的大英帝国爵士头衔,还顺带弄了个骑士勋章,刘研究员则成了刘院士,很是让英国报纸报道了一番。
沐白因此成了英皇室的马术教官,少年得志,又到了知好色则慕少艾的年纪,未免便有些不老成,不知怎么,就和某位有顺位继承权的英皇室公主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而这时候,刘家村一些沐白的老长辈在刘老虎的关照下已经开始操心沐白的婚事了,别说沐白十九岁年轻,在状元村,在苏北,乡下20岁做爸爸40岁做爷爷一点儿都不稀奇,这么说罢,20岁的爹妈满地跑,一点都不稀罕的。
一封来自状元村的信让沐白心底凉了半截,信中提起一个女孩的名字。
姑娘叫王小丫,王家也是泰州望族,祖上王艮,大名鼎鼎的儒学泰州学派创始人,王艮出身泰州灶户,说白了,贩私盐的,江湖草莽成为开创学派的一代大儒,在几百年前也是一件震惊天下的异事。其师王守仁,字伯安,号阳明,便是史书上记载在军中炼气导致夜半长啸[声震三军而绵延竟夜]的大贤阳明先生。
按道理来说,刘家和王家都是本地望族,正是门当户对,要命的是,沐白依稀记得那个叫王小丫的女孩,那就是一个爱流鼻涕的小丫头片子,老是一呲溜把两条鼻涕吸回去,然后说,“刘小胖,买糖去……”
一想到自己将来的媳妇在新婚之夜还呲溜一声吸回两条鼻涕,沐白巨寒,浑身冷汗,寻思了好几夜,鼓足勇气,写了一封之乎者也的信回去给爷爷。
信上说什么:“迩来触绪善感,欢寡悉殷,怀抱剧有秋气。每揽镜自照,神寒形削,清癯非寿者相。窃恐我躬不阅,王小姐或将贻误终身。尚望大人垂体下情,善为解铃,毋小不忍而成终天恨。”(此段完全照搬钱钟书先生《围城》,以此向先生致敬。)
沐白的国文水平是好的,说得很得体,可惜,已经长成的王小丫小姐之前也给刘家的这位五大人写了一封信,大体跟沐白一个意思,总的来说,王小丫是个新时代的新女性,正在求学中,哪里肯回家嫁给自己记忆中胖乎乎的刘沐白,小时候亲热地叫刘小胖是没错,可不代表本小姐长大了要嫁给他啊!
五大人刘老虎一想到照片上那长相面若银盘、巧笑嫣然颇有少奶奶富贵相的王家丫头做不成自己的孙媳妇,满肚子的不快活,多好的姑娘,正好比沐白大三岁,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
好在五大人还算的通情达理,想想,算了,天涯何处无芳草,我们家沐白还怕找不到媳妇么?当然了,后面还得加上一句,这媳妇得是他刘老虎看顺眼的。
结果,沐白的来信狠狠刺激了刘老虎,感情这些小的都翅膀长硬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嘛!老子忙活好一阵子,你们一个个不肯,跟老子摆起臭架子来了。
王家丫头就算了,现在连孙子都敢于挑战自己的权威,那还了得?于是,老头立马一个越洋电话打了过去,在电话里面把沐白一通臭骂。
那意思无非就是,小兔崽子翻天啦!告诉你,老子让你结婚就结婚,想自由恋爱?除非明儿爷爷我挺尸(古代白话,江淮方言睡觉的意思,有时候也被老年人拿来自嘲去世。)了。
沐白自小在刘老虎淫威之下长大,被一通臭骂加威胁后顿时矮了半截,乖乖地从英国回来了。
回来自然是要结婚的,只是,人家王小丫在外地上大学,死活不肯回来,弄得王家人也挺尴尬,自然,沐白是巴不得的。
这件事让刘老虎心里面有了压力,孙子长大了,翅膀硬了想飞了,于是又狠狠给他加菜了两年,练得沐白苦不堪言。
刘老虎也是有想法的,他一辈子老光棍,几个哥哥除了大哥刘宗吾膝下颇丰,其余的都是没了后人,他当然要想方设法把几位哥哥的宗嗣给继承下去。
他不像刘宗吾一般是留过洋的,所以他虽然官至中将,可到底还是封建家长作风,有了这个念头,当然要贯彻到底。
孙子不听话怎么办?当然是鞭子伺候,他历来信奉[慈母多败儿,棒打出孝子]的。
不过,光打也不是办法,懒驴上磨也得喂几根胡萝卜呢!何况是让孙子做种马呼!
有一句成语叫老奸巨猾,其实,这未必便是贬义词,人老了阅历多了,自然手段也比较高。
于是老头亲自把沐白送到了南京军区,进了那个有[中国陆军窗口]之称的特战十九旅。
刘老虎是早就料到这个结局的,自己那么大排场把孙子送去十九旅,他肯定会被视为新兵蛋子、镀金的太子党、国家的米蛀虫,不起冲突才怪呢!而他的亲妈抛夫弃子去做大明星,导致他听不得类似[操你妈]这等粗口,也就是说,估计还得背上一个[超级刺头],这里面的算计早就被刘老虎料得一清二楚了。
孙子的脾气他是清楚的很,恐怕用不了多久,他刘炎吾的孙子一巴掌把特战十九旅的格斗教官给打休克半小时、顺手还撂翻了十几个大兵的消息就会传遍七大军区和八十万武装警察部队罢!
这小子,下手真够狠的,倒是跟老子当年差不多,刘老虎看着跪在地上的沐白心里面想到。
若是乱世,用超级武勇搏出位很正常,他刘老虎就是这么干的,当年也有许多人这么干过,可,眼下太平盛世,所以说,部队是容不下孙子的,即便后台再硬也不行。
哎!孙子只是万人敌,自己教了他[勇],却没教他[忍]啊!
刘老虎其实从头到尾压根儿就没觉得孙子错了,他只是借题发挥好让孙子做种马给刘家传宗接代罢了。
“你自己说说,你让爷爷一张老脸往哪儿搁?”刘老虎一边重复着没营养的训话一边拿眼角的余光瞅着门外,心说那老东西怎么还没来?
他正在望眼欲穿的时候,唱白脸的进来了,“老家伙敢欺负我徒弟,沐白,别怕他,蔡爷爷给你撑腰。”
进来的老人胖乎乎一张脸蛋,光秃秃的脑门上数得过来的稀疏头发,五短身材还挺着大肚子,看这位进来,屋子里面包括刘老虎在内的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弥勒佛模样的老头叫蔡闻达,用来印证[脑袋大脖子粗,不是大款就是伙夫]这句话的最佳写照,号称是少林素斋的嫡传人,祖上出过两位御厨,不过他最能卖弄的成绩也不过就是在朝鲜战场上做炊事班班长而已,他常常在沐白跟前吹嘘自己曾经把刘老虎从死亡线上背下来,而刘老虎是素来不承认的,不过两人的确是生死之交。
蔡闻达在刘老虎家住了起码十年了,打小就哄着沐白跟他学烧菜,几年下来,沐白烧素菜的本事倒真有些像模像样,饱了两个老家伙的口腹之欲。
“蔡爷爷早就跟你说过,听他这老家伙的话没出息,这年头又不打台湾又不打越南的,当兵有啥出息。”蔡闻达胡言乱语,“沐白,听蔡爷爷的,去开一家少林素斋馆,蔡爷爷给你做总经理,咱把连锁店开满全球,拳打肯德基,脚踢麦当劳,法国大餐算个毛……”
刘老虎一瞧,得,这老东西又胡言乱语忘记正事了,赶紧打断他,“放屁,你个老东西又想骗我孙子去做厨子,我刘家的规矩,一不能坑蒙拐骗,二不能保镖护院,三不能……总之,我刘炎吾的孙子要行得正坐得端,想让我孙子去做厨子,没门。”
“得了罢!你年轻那会子偷鸡摸狗敲小寡妇门的破事儿我都懒得说,自个儿当年就是一纨绔子弟,这会子倒端起架子教训孙子了。”蔡闻达不屑一顾。
看刘老虎涨红了脸皮要发飙,蔡老头挥了挥手,“再说了,沐白怎么丢你的脸面了?我看是给你涨了脸才对,这七大军区里面看不起特警的少了?”
这一下倒是当真戳到刘老虎的软肋了。
目前的确有不少类似的说法,譬如某某首长说[我手底下一个兵拉到特警去就是一个教官,特警的教官到我手底下最多算个合格的兵。]这类也不知道从哪儿传出来的说法。
国内有八十万武装警察部队,可敢于在警察内部打特警旗号的,只有刘老虎手底下特警学院这一家,这种说法自然削了刘老虎的面子。
他刘老虎是什么人?当年的苏北游击纵队的大队长,敌占区的小鬼子和伪军听见[半耳虎]这个名字都要打一个寒噤,曾经的中央警卫第一虎,国共会谈的时候连蒋总统都要操着奉化口音说上一句[你就是那个苏北半耳虎?后生可畏啊!],甚至七大军区侦察部队都是读着他写的《论特种侦察作战》一书起家的。
老蔡说的也没错,特战十九旅号称中国陆军的窗口,他们的擒拿格斗教官在全军内部总在前三名上下浮动。
不是都说特警不行么?行不行,空口无凭不行,总要手底下见真章,我刘老虎的孙子一巴掌把你全军擒拿格斗前三的教官给打休克半小时,你说行不行?
沐白出手虽然狠了些,可……错也不全部在他。
这时候,刘炎吾脸上的表情很是奇怪,旁边蔡闻达嘿嘿笑了起来,用脚尖踢了踢跪在地上的沐白,“还不去给这老家伙泡一杯茅山青峰来。”
沐白抬头偷眼看了看爷爷,嗯,似乎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赶紧起身,旁边刘春兰立刻拿杯子拿水,沐白泡了一杯热气腾腾茅山茶,老老实实跪在刘老虎跟前把茶递了上去,“爷爷……”
刘老虎拿腔作势哼了一声,接过茶来嗅了嗅茶香,心里面颇为感慨,当年他和新四军苏中军区挺进纵队的队长关系很铁杆,这产自苏中地区丹阳茅山的茅山茶便成了他的最爱。
半个世纪过去了,物是人非,曾经被国方鲁苏战区副总司令兼江苏省主席韩德勤大骂为[刘炎吾不除苏北不安]的厉害人物却老是听见一些风言风语说自己手底下的兵不行,他心里面能舒服么?
虽然他也有不少弟子迄今在军队任职,他大哥一脉在军队中更是门生故旧极多,但是,他毕竟是SPC特警学院的第一任校长,自己的兵、自己的一番心血被别人说不行,当然是很不舒服的。
打个比方,如果在早几十年前有人说[黄埔军校,吾视之为土鸡瓦狗耳。]那么,蒋中正先生听了这个说法会不会暴跳如雷大骂娘西皮?
再次拿鼻腔出气哼了一声,刘炎吾把茶杯往旁边蚬木方桌上一放,看着眼前低眉顺眼的孙子,当真是又爱又怜又恼又气。
“起来罢!别装得跟小媳妇似的,爷爷我还没死呢!春兰,去拿点药来给这小兔崽子擦擦。”
沐白的相貌应该说是结合了他老子刘羽林和他那个亲妈的优点,在刘春兰的眼中是状元村第一俊,妇人一边给沐白额头上伤口擦药一边流泪嘀咕,“万一破相了,以后可还怎么娶媳妇……”
“大妈,没事,再说有点伤疤还英伟些呢!”沐白柔声安慰着妇人。
蔡闻达笑眯眯不吭声,刘老虎闷声道:“这还像我刘炎吾的孙子说的话,想当年爷爷我……”他又开始不屈不挠给孙子洗脑,总之一句话,严师出高徒,爷爷我揍你就是爱你。
半晌,刘炎吾叹了一口气,“爷爷我老了,指不定哪一天一觉睡下去就醒不来了,很多事情也管不了你了,你老子打了好几个电话来说让你去他的学校做老师,老师就老师罢!育人子弟,也不违背我刘家的祖训,不过,爷爷我得给你定下个章程……”
戏肉来了,刘老虎演戏演了半天,下面这番话才是真正的目的。
长吁短叹中,刘老虎挤出了几颗眼泪,“你二爷爷在徐州会战的时候牺牲了,你三爷爷在淮海战役中吞枪自尽了,四哥这一房就你老子一个独子,爷爷我一辈子光棍,新社会了,我也不指望你多娶妻妾开枝散叶,起码,不能让你三位爷爷和我断子绝孙罢?”他说完后看着沐白眼睛眨也不眨。
刘沐白目瞪口呆,隐隐约约觉得自己进了爷爷下的套子。
讷讷中,沐白结结巴巴说道:“爷爷,您这不是强人所难么,您也说了,都新社会了,生四个儿子,这……难度太高了……”
老头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新社会有说让人断子绝孙的么?小兔崽子还跟爷爷顶嘴了,老子让你生你就生,没得讨价还价的余地。”
刘老虎顶级BOSS王霸之气一散,余威四溢,吓得沐白顿时低下头去,当然,低声嘀咕还是免不了的,“就算我找一头母猪一窝一窝的生也来不及啊!难不成要我找四个老婆……您自个儿不也打一辈子光棍么,尽把责任甩给我了,还中将呢!蛮不讲……”
“你说什么?”刘老虎耳朵贼灵,顿时眉毛就竖了起来。
沐白身边的刘春兰赶紧拿手指头暗底下戳自己的心头肉,这会子跟老爷子顶嘴,得不偿失,万一老爷子来个家法伺候,那鞭子可不吃少林素斋。
“哼!三年之内,你要是让爷爷我连个龟蛋都没看见,不要怪爷爷心狠手辣。”刘老虎作为封建家长,当然有资格跟沐白蛮不讲理,最后的章程出来了,三年之内,一房四祧。
“支队长阁下,能不能通融通融啊?”沐白拿出了最后一招,他也不是笨蛋,平时他也挺会拍长辈马屁的。
刘老虎又气又笑,这混小子,每次说这句话时候脸上的表情都想让人狠狠揍他一顿。
这是一个由来已久的典故,当年刘炎吾生擒小鬼子一个少将支队长,那位姓渡边的年轻支队长自恃是空手道松涛馆流(现代空手道的始祖船越义珍[1870-1957]为其创立者,松涛馆迄今为止依然是全世界最大的空手道流派。)的高手,要求堂堂正正一战,结果被刘炎吾三两下打了个屁滚尿流。
不得不说,日本这个民族很奇怪,以德服人对他们根本不管用,只有当你展示出强大力量后,他才会对你高山仰之,那位被打得惨兮兮的渡边支队长以自己毕生以来最标准的敬姿向刘老虎鞠躬,并想当然耳称刘老虎为支队长阁下。
从那以后,[支队长阁下]这个玩笑般的称呼伴随刘老虎一生,当然,只有刘老虎的老部下和一些老朋友才会这么玩笑着称呼他。
“通融?没得通融,你只能说保证完成任务。”刘老虎身上还有着深深的军人烙印,当然,更加深的是封建家长的作风,“你要是完不成任务,我会以不孝的罪名把你从刘氏一族除名,从你老子开始,不得进刘氏家谱排名,不得进祠堂祭拜祖宗,死了也没资格进刘氏祖坟安葬,哼!连扫墓的资格都没,你就等着爷爷们的坟头长草罢!”
很显然,刘老虎打的是悲情牌,他相信孙子还是很孝顺的,这一点,他有强烈的自信心。
大眼瞪小眼,刘老虎此刻恶狠狠看着孙子,不过,沐白从爷爷眼神中分明看到了一丝哀求,本来还想再说几句硬话试试的,顿时便软了下来。
刘老虎的教育不可谓不成功,的确,沐白是大孝子,被刘老虎棍棒教育出来的大孝子。
他看着满头华发、腰杆笔直的刘老虎,默然,虽然五大人一顿饭还能吃上两斤肉,院子口三百多斤的试功石一举就起,八十一斤的大刀挥舞得虎虎生风,可毕竟,年过八十,不由让人升起[廉颇老矣]的垂息。
爷爷真的老了,他心中如是想到。
沉寂中,沐白心中哀嚎,这个难度不是一般的高啊!
随便找几个女孩子凑合一下做一次刘家种马?别逗了,且不说古代就有[路边妻]这种定义,也就是说租来生儿子的老婆,生完了两不相欠,问题是,这种路边妻生的儿子在族谱上是用蓝色粗线标识的,隔了几代被别人指着鼻子骂[你这路边野种]都没办法分辨顶嘴。
或许很多人没看过族谱,没在祠堂祭拜过祖先,沐白生在这有五百年传奇历史的大家族,族谱可是切切实实瞧见过的,在祠堂祭拜祖先也是有过好多经验的,在这个上面弄虚作假,难度比侵入美国中情局放炸弹低不了多少。
作为刘氏一族最威严的家长,刘老虎三年之内一房四祧的章程,也就是说,起码,沐白得有一个二房媳妇,一个三房媳妇,一个本房媳妇,一个末房媳妇,这四个老婆和沐白有没有国家开具的结婚证没关系,关键是,刘家一族要能瞧见事实,继承宗祧的事实,四个屁股大能生养的漂亮媳妇。
这可是四个要老老实实给沐白生儿子的,随便找几个?刘老虎是那么容易糊弄的么?
“爷爷再问你一次,能不能完成任务?”
咽了一大泡口水,沐白违心低声说道:“保证……完成任务。”
“大声一点。”
沐白腾一下站了起来,“是,支队长阁下,保证完成任务。”
一屋子人全笑了,包括门外几个偷偷张望的医护人员和警卫员,刘老虎也有些哭笑不得,这小兔崽子,还跟我玩抵触情绪。
“这还像我的孙子。”刘老虎慢条斯理喝了一口茶,嘿!进了老子的圈套你还想溜么?跟爷爷我斗?你还嫩了点,“还有个章程……”
“啊!还有?”沐白吓了一跳。
“你出手太重,从今天开始,爷爷给你个章程,除非你的生命受到威胁,或者事关我们刘家的尊严,否则,不许你用咱们刘家的武功,你要是不遵守的话……这一代五虎你也别想了。”老头一边眯着眼睛享受封建家长的威严一边用鼻子出气。
[咝]沐白倒吸了一口凉气,刘家每一代五虎,那对于刘氏族人来说是多么光荣的事情,尤其他是最厉害的第五虎,如果……被爷爷给拽下来,以后也不要出门见人了,岂不是比小时候被素贞姐姐一枪挑破裤裆走光还难为情?
出主意让沐白做老师的是章嫣嫣,蔡闻达给这女人的评语是[我看她下巴精瘦两眼深凹,可不是大方的人。]愣是把人家大眼睛尖下巴的美人相貌说成尖酸刻薄的后妈脸。
这个女人倒真不是蔡老头说的那般坏得头顶长疮脚底流脓的后妈,她是海外大户人家出生,深知后妈难做,丈夫十几年没把儿子带来这个家里面,她心里面还是很喜欢丈夫的这份小心翼翼的体贴的,当然,她不知道那是刘老虎硬把沐白抢过去做孙子的。
刘家村她也去过,可惜,去的那一次没能上桌子吃饭,这倒也不是刘老虎故意为难她,的确是刘家的规矩大,吃饭时有长辈在则女子不得入席。
作为一个悬挂上联[兄弟状元天下少]下联[公孙宰相世间稀]横批[奉旨状元及第]的老式大家族,公公和媳妇不能同席,老子和儿子不能同席……这些早就落伍的规矩依然有它的生命力。
任凭丈夫如何解释,章嫣嫣是气得再也不肯去了,在她心里面,总归认为丈夫前妻生的儿子在农村这么多年,怕也是农村人气质,上不得台面,就好比狗肉虽然好吃却不能上酒席。
不过,不管怎么样,她好歹算那刘沐白的妈,虽然这个[妈]字前面还得加上一个[后]字。她是准备先让沐白做几年老师,熟悉熟悉学校运作,以后再挂一个校董,也算仁至义尽了罢,于是就跟丈夫说起了这事情。
刘羽林对于老婆能这样打算,心里面倒是有点儿感激的。
他在大陆这么多年,早非昔日和前妻刚刚离婚那时候的颓丧,他在昆山创立的博爱中学现下也是华东六省一市最好的私立中学之一,这种身份,也颇像旧社会的士绅清流,起码,名声是很好的。
老婆这么一商议,他先是连接点头称是,接着又有些犹豫,儿子的事情老婆不知道他是知道的,恐怕,不见得肯听自己的话来做这个老师罢!
那是自己的儿子么?那是五叔的宝贝孙子,心头肉呐!来不来,哪儿轮得到自己说话啊!
他未免有些苦笑,表情就有些支支吾吾,章嫣嫣误会丈夫亏待了他儿子,漂亮的脸蛋就拉了下来。当然,她是有资格傲气的,她刚嫁给刘羽林的时候,可不是贪图刘羽林什么钱财,纯粹就是火山爆发一般爱上了这个温文儒雅的中年人。她老爹章子荃,法籍,经历和刘羽林有颇多相似之处,也是祖上一份偌大的家业,先做老师,后来从商,是改革后首批来华投资的华裔商人,对博爱在创立之初颇多照益,她自己更加是风风火火付出心血的。
“好好好,我的章大校长,我知道这是你为沐白好,是我错了,为夫这就去打电话还不行么。”刘羽林看老婆发火,立刻没了底气,乖乖去打了电话。
章嫣嫣嫁给他的时候才十九岁,正在就读巴黎大学,和父亲来华考察的时候热切地爱上了刘羽林并闪电般的结婚,这十几年来为他付出颇多助益良多,加之她老子以前也是教书出身,刘羽林怕老婆,更多的是对老婆和岳家的知识层面上的认同。
当然,这里面恐怕还有个计较,他前妻为了当大明星抛夫弃子,而现在这个太太却为了他的事业一心一意,两相比较,他又怎能不娇惯不疼爱甚至不惧怕一些呢!
沐白对父亲的感情很是淡然,毕竟,他是跟刘老虎长大的,生亲不如养亲,何况只是小时候见过一面的后妈呼!要说亲,当然是封建家长刘老虎炎吾阁下亲,溺爱他的农村妇女刘春兰大妈亲,一起长大的素贞姐姐亲……连整天喊着[拳打肯德基,脚踢麦当劳]想哄他去做厨子的蔡老头也比后妈亲一百倍。
沐白到了昆山家中,初始几天的正常让章嫣嫣都有些吃惊,好像这个儿子是自小就在这个家庭中长大的一般,却不知沐白自小是读过[孝于亲、所当执]的,对他的后妈虽然谈不上很亲热,可礼却是做的滴水不漏,谈不上马屁,纯就是习惯。
譬如说,后妈到了家,人高马大的英俊儿子很自然地起身喊一句[小妈],接着很自然地在鞋橱内拿出拖鞋来放在章嫣嫣脚下,让从没享受过这种待遇的章嫣嫣甚至有些局促。
相比较十五岁到了逆反心理期的大眼睛尖下巴小美女刘芸芸,哼一声,从沐白身边擦过,自顾自上了楼梯,接着,开门声,再接着,[砰]一声甩上门这种举动,足以让书香门第家教甚好的后妈章嫣嫣脸上一阵发热。
沐白也略有些尴尬,难道自己长得很像是乡下来的穷亲戚去攀城里的富亲戚高枝准备分家产的坏蛋么?
虽然说他当初刚到状元村的头一年老被同村的孩子们讥笑为[国民党特务],可后来,他却不择不扣是状元村的孩子王,肚子里面的货色足以让同龄的孩子们心甘情愿奉他为首,到后来他成了刘家这一代五虎之一,更加了不得,长辈、同辈、晚辈们谁不高看他一眼?在规矩甚大的状元村,有很多三四十岁的人看见沐白都要喊一声小叔然后规规矩矩给他让道呢!
被妹妹这么歧视,可真有些挂不住脸面。
[死小孩,迟早有一天让你知道什么叫长幼有序。],[兄友弟恭]那是对好孩子说的,刘芸芸显然不算好孩子,沐白也不是没脾气的,肚子里面自然要腹诽几句,十五岁的小姑娘整天尾巴翘到天上去,还翻了天了你。
不过呢!很显然女人都是滥心肠的溺爱专家,章嫣嫣溺爱刘芸芸并不比刘春兰溺爱沐白来得差,沐白也不打算当着后妈的面教育妹妹,他刘沐白在这个家里面算哪根葱啊![养不教,父之过],刘羽林不管教他也懒得去管。
况且,他也没精神去烦这点鸡毛蒜皮的事,被爷爷下了圈套的沐白同学在烦恼背负种马宿命的问题,从家里面出发的时候,整个刘家村似乎都在很热心地给他做媒。
一想到自己即将成为血统高贵的种马,任由别人牵来一匹匹漂亮的、大眼睛含情脉脉的小母马,然后,小母马露出牝,再然后,交配……就算孝顺如沐白,也会激灵灵打个冷战的。
人老精,鬼老灵,支队长阁下实在是……太狡猾了,沐白不得不哀叹。人性就是如此,或许沐白以后会喜欢上好几个漂亮姑娘,可让别人牵着鼻子走,所有的一切都被安排好,再听话再孝顺的孩子,也都会有点儿意见的。
更加要命的是,他在刘老虎棍棒教育下对[不娶无子,绝先祖祀,大不孝也。]那一套学说深入骨髓,用现代流行词汇来说,他被刘老虎洗脑洗得很彻底,虽然有闹情绪,可根本没有敢于反抗的念头,为今之计,只好躲一时算一时了。
刘羽林和章嫣嫣虽然没管教好女儿,不过,夫妻两人还是格守着读书人的那份清高的,譬如刘家的配车只是很普通的法国标志而已。
开车的司机大李三十多岁,本地农村人,军队汽车排出身,退伍回家后就给刘家开车了,是个很本分很敦厚的男人。
大李很喜欢刘家刚来的这位沐白少爷,一见面就露出雪白的牙齿一口一个李哥,比较起那个眼神老是往天上飘的刘芸芸,大李甚至怀疑刘芸芸是不是刘羽林和章校长捡来的孩子。
不过,这位沐白少爷似乎……似乎有点笨,他好心教对方开车,结果学了一个礼拜,标志车进厂修了七次前后杠,看着沐白少爷挠着乱糟糟的头发笑着说抱歉,而且看对方那个眼神似乎也不是很热心学,他也只好放弃了。
“李哥,早。”沐白坐在了大李旁边副驾驶座上。
在路上的时候,刘羽林觉得应该给儿子买一辆车代步,想到儿子来了以后自己都没怎么和儿子仔细沟通过未来的打算,脸上未免有些歉意,便柔声问坐在前面的沐白,“沐白,过阵子我给你买辆车,这几天你先跟大李学学,你喜欢什么牌子的车?你们年轻人喜欢张扬,宝马怎么样?”
刘羽林身边的章嫣嫣听丈夫开口就要给乡下儿子买宝马轿车,未免有些酸溜溜,拿纤纤秀指推了推眼镜后说:“女儿问你要了一个暑假的宝马摩托你都没舍得买给她……”
或许是觉得妻子在司机和儿子面前让自己小小丢了一把脸,再联想到女儿平时,刘羽林有些恼火,俊朗成熟的脸便拉了些下来,先瞪了一眼身边的刘芸芸,然后看着章嫣嫣说道:“你就宠着她罢!那种大排量的摩托是她一个女孩子应该骑的么?现在就这样以后还得了……”
坐在前排的沐白从后车镜中看到后妈脸色越来越难看,而刘芸芸则板着小脸蛋不说话,不由轻微耸了耸肩膀,接着侧过身子笑着打断了刘羽林的话,“爸,您这就不对了,妹妹喜欢大排量的摩托证明她青春活泼啊,我看妹妹还是挺懂事的……”
看章嫣嫣脸色好转,沐白口风一转,“要我说啊!爸,您这标志可有点儿老,您节俭是一回事,也总不能让小妈跟您一道儿委屈罢!要不,我送您一辆罢!太好的车我可送不起,爷爷会骂我乱花钱的,您看普通款的奔驰600好不好?”
他虽然跟刘羽林说话,可眼光却是看着章嫣嫣,意思显然是:老爸,您自个儿开这标志让小妈用奔驰罢!
标志车内的几位脸上同时呆滞,驾驶技术精湛的大李第一次把车开得抖了一下,他看了看旁边的沐白,眼神显然很惊讶。
两百多万或许不多,不过,刘家这样的书香门第,儿子要送老子两百多万的车,可就有些稀奇了,要知道刘羽林夫妇在金钱方面还是很节俭的,刘章两家都不是暴发户而是比较内敛的书香门第,没有那种凡事都要最好的炫耀心理。
想不通的大李不免轻微摇了摇头。
刘羽林脸上苦笑,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的老子刘金吾在遗嘱上写得清清楚楚:子羽林不孝,不能克尽祖业,孙沐白若日后能成刘家五虎,当继承所有家产,否则,全部捐与慈善机构……
[这臭小子,比我有钱多了。]刘羽林想起好几年前五叔刘炎吾给他说沐白已经是这一代五虎的事情来了,温文尔雅如他,也不免在心里面骂了沐白一句臭小子。
的确,沐白继承了亲爷爷刘金吾的大部分遗产,在台北,刘金吾的副官刘德培忠心耿耿地给小少爷打理着家产。
刘羽林十几年前来大陆创业的那点钱……只能说,这位可怜的儿子的确只是继承了上将老爹九牛一毛的遗产。
或许,刘羽林的前妻和他离婚也有这个原因在内,老公公明明有那么多钱,可丈夫名下的财产却少得可怜,于是,协议离婚后沐白的亲妈带着刘羽林一半的财产专心致志去圆自己的大明星梦了。
不过,这又能怨谁呢!刘金吾的愿望是子孙能成为刘家五虎,威名赫赫传儌天下,不然,财产还真不如捐献给慈善机构,作为一个守旧派人士,他显然认为如果儿子没本事是没资格继承家产的。
或许,刘金吾还可能认为:老子不指望你像老子一样官至上将威名赫赫,你好歹别在族人面前丢我的脸面罢,连这么一点都做不到,老子的钱你一毛都不要想。
老式教育的悲哀就在于此,父母希望操纵子女未来成长的方向,在刘金吾看来,一个五百年弓马名家的子弟,一个有飞虎将之称的上将军的儿子,若不能一身精湛武功成为刘氏五虎,那就是没本事,就是不孝。
要命的是,刘羽林则认为学家传的武功跟什么都不会没区别,父子之间的代沟太大。
沐白若不是被刘炎吾养大,在刘老虎棍棒下被塑造成刘氏五虎,恐怕就会成为另外一个刘羽林。
很显然,刘羽林没好意思在妻子面前提这件事,而章家或许也以为一个前国民党上将的儿子并不可能仆奴如云、债券如雨、金条满仓。
不过,似乎没多少人知道,刘金吾虽然是有[飞虎将]绰号的抗日名将,但是他索要军饷捞好处,动辄抢友军的功劳的本事也足以当得上[飞虎将]的称号,譬如刘金吾最出名的战役之一奇袭常德,以精锐之师以逸待劳,索要了无数军械军饷和开拨费后突袭被数支友军打残了的日军。
这时候,章嫣嫣呆滞了一下后居然很是生气,他是在嘲笑我么?他哪儿来那么多钱的?乡下那个中将五叔给的?
后妈毕竟是大家出身,很快就掩饰了情绪,装作若无其事说道:“沐白,你可不能大手大脚花你五爷爷的钱啊!我和你爸都节俭惯了,再说做老师的开太好的车也不合适。”
沐白顿时知道后妈误会了,不过,他也不想解释,总不能告诉对方,我在英国还有两个纯血马马场的股份呢!当下笑了笑。
正准备回过身去,突然想起临走时蔡爷爷的话来,“你那后妈啊我给她看过相,心胸狭窄,有些事儿可不能告诉她,但是呢,有些也要隐隐约约透露些,省得她以为你是谋家产去的,你爸那点钱,连蔡爷爷我都瞧不上……沐白,你别看着我啊!不是我故意背后说你后妈坏话,实在是啊!现在这社会太多人以为自己很有钱,还什么贵族不贵族的,然后把八点档电视剧上那一套搬到现实中去。”
想起蔡爷爷那老不修,沐白心中一阵温暖,在刘家村,每个人,都对他太好了。
想到这儿,他决定还是说一点比较好,“小妈,这段时间我一直没时间跟您说,其实我几年前在伦敦自己也赚了点钱的,我爸他是儒商,又商业兴学,我应该也学到他一点本事对不对。”
章嫣嫣愣了一下,她一直以为沐白从小在泰州乡下长大没见过市面,怎么还……
“是这样,有个在英格兰皇家研究院的刘德林伯伯,带我去伦敦参加马术比赛,然后呢,我不小心得了个冠军,再然后呢,认识了一个叫芬格丽丝的女孩,结果一不小心……”
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脸上有些尴尬,正当章嫣嫣和大李以为是那个什么的时候,沐白继续说道:“……发现芬格丽丝是英皇室的公主,还硬要让我做她的老师学马术,接着呢,我就借这机会养了几匹纯血马,小妈您也知道,纯血马在国际市场上价格还是很高的,所以我就赚了点钱。”
这个被沐白改版了的故事刘羽林是知道的,当初因为这件事情他还被刘老虎在电话里面骂过,说沐白小小年纪就想自由恋爱肯定是遗传自老子,搞得刘羽林哭笑不得,心说五叔的脾气跟爸爸一样,都是一言堂,儿子青春期喜欢女孩这也怪我啊!
别说大李了,连章嫣嫣都呆了,毕竟,她虽然是海外大族出身,可英格兰皇室,还是距离她太遥远了,乡下儿子一下子变成了什么什么公主的马术老师,这显然有点太传奇了。
大李瞅了瞅沐白,愈发高看沐白几分,他虽然敦厚,可并不是笨蛋,反而章嫣嫣迷糊了,羽林的儿子这么能耐?
一时间,车厢里面有点沉默,刘羽林怕妻子芥蒂,便解释道:“嫣嫣,这事情我也不太清楚……”
一直板着小脸蛋不说话的刘芸芸突然开口,“哼!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吃软饭么,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故事的本质一下子被揭穿了,休养好如沐白,脸色也难看了。
“芸芸。”刘羽林和章嫣嫣同时怒喝。
沐白心里面郁闷坏了,靠,死小孩,不懂就算了,还乱说话。
他勉强笑了笑,“爸,小妈,没事,爷爷也是打电话骂我小屁孩子不懂感情,把我骂回来的。”
刘芸芸可不是笨蛋,顿时反唇相讥,“那更加恶劣,玩弄感情的骗子……”
“你怎么跟哥哥说话呢?给哥哥道歉。”章嫣嫣脸上也挂不住了,坏嘴巴的小女生显然很狡猾,反正达到目的了,便死死咬着唇不开口了。
靠!有代沟,跟你这种死小孩显然没法沟通什么叫发乎情止乎礼,什么叫志同道合,什么叫优势互补,什么叫理智,什么叫克制……沐白干脆不说话了,不过脸上火辣辣的。
“看看,这就是你管教的女儿。”有知识有水平如刘羽林,发怒的时候和普通父母也一样,子女优秀的时候是志得意满,[瞧瞧我女儿],子女不好的时候是气急败坏,[看看你女儿]。
章嫣嫣狠狠瞪了一眼有些得意的刘芸芸,“下次再这样没礼貌就扣你的零用钱。”
前排的沐白绝倒,啊嘞!不会罢!只是扣零用钱?还下次?我九岁的时候无意中跟别人学着说了一句以生殖器开头的粗口,被爷爷一巴掌打得趴在地上,屁股上吃了两皮鞭家法,还被罚跪整整一天没吃东西,导致现在二十来岁了最粗的粗口也不过是一个[靠]字,还是摆在心里面说。
[严是爱,松是害,爷爷我打你就是爱你。]沐白突然想起爷爷常常挂在嘴边的话来,不由笑了起来。
“爸!小妈,没事,芸芸能从我短短几句话里面就分析出关键来,证明她很聪明……”沐白无所谓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罢!反正我不在乎。
“金庸不是说么,越漂亮的男人越会骗人。”沐白笑了笑,转身坐好。
后面的三人都愣住了,刘羽林叹了口气,突然想起前妻来,低声喃喃,这孩子……
“明明是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刘芸芸说到一半,突然觉得自己被这个讨厌的家伙耍了。
而章嫣嫣看沐白那宽容一笑,发现这乡下儿子笑起来跟十几年前丈夫由着自己任性的模样差不多,不由也有些陷入回忆。
沉默中,车很快就到了博爱中学,那高高的教学楼上,[孝悌忠信礼义廉耻]八个字在清晨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博爱中学从草创到现在十几年,刘羽林和章嫣嫣都付出了极大的心血,现如今,博爱已经是华东地区最好的中学之一,师资力量极其雄厚,其中两岸教师和外籍教师的比例是1:1:1,每年的生源一千多,这其中,台商子弟占一半。
博爱的课程相对于普通中学来说略显驳杂,甚至有上海话课程,只不过,刘羽林在给儿子安排任教课程的时候,却实在是难住了。
让沐白来做老师本就不是他的意思,他这十来天没找儿子深谈,说实话还真有些躲着的意思,儿子的情况他又不是不清楚,可又却不过妻子的好意。
你总不能让刘羽林给妻子说:你就别操那份心了,沐白他身家巨万,爸爸的遗产90%是他的,你老公我这点钱他根本不稀罕。
其实,刘羽林的潜意识中,恐怕也未尝不想拿妻子当枪使,把儿子哄过来当老师日后继承家业。
就如同刘金吾认为儿子没一身精湛的刘家功夫就是什么都不会的草包,在他眼里面,沐白的那个什么刘氏五虎头衔,跟什么都不会也没什么区别。
眼下,他就为难这个,儿子什么都不会,教什么?
难道让儿子去教[五虎群狼拳][五虎群羊棍][五虎断门刀][五虎截户枪]不成?
若真那样,他刘羽林立刻就会成为华东六省一市教育圈的天大笑谈。
拿眼角瞟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妻子,他有些挠头。
看着温文尔雅的丈夫挠头,章嫣嫣突然想笑,这父子两个都这样,挠头的时候拿个食指在那儿勾啊勾的,难道遗传学连生活习惯也会遗传么?
她又想到女儿,眼神有些黯然了,这孩子,怎么我跟羽林的优点都没遗传到呢!光长一张漂亮小脸蛋了。
“这个……嫣嫣,还是你给沐白安排一下罢,我还得去教育局开个会议……”刘羽林找了一个非常蹩脚的借口离开了校长办公室,他相信聪明能干的妻子能安排好的。
又不是我亲生儿子,你倒好,做了甩手掌柜,章嫣嫣狠狠剐了丈夫的背影一眼。
“小妈……不,校长,您给随便安排一个罢,我任凭差遣,我有英国白金汉大学的学位证书。”沐白倒是绝不妄自菲薄,不过也不愿意丢了父亲的颜面,还是老老实实在后面加了一句,“不过……是荣誉证书,校长,您别笑啊!走后门来的。”
聪明如他,怎么不明白老爸的心思,只是嘴上不说破罢了。
章嫣嫣失笑,这孩子还真老实,白金汉私立大学虽然是英国名校之一,不过最大的股东却是英皇室,对比沐白在车上说的故事,这倒是容易理解了,“要不,沐白,你先做个体育老师罢,等过阵子我再给你拨一份股份,到时候你愿意教就教,不愿意的话就挂个校董……”
从后妈的角度来看,章嫣嫣还是很厚道的,并不刻意为难沐白,还很体贴地想到对方既然从小学丈夫家传的什么武功,那么,和体育应该有一些共同点的。
“保证完成校长的任务。”沐白挺胸站了起来,这举动让章嫣嫣又是一笑,怎么……看起来像是电视上某位黄浦毕业生对委员长立军令状呢!
“你……会游泳么?”章嫣嫣坐在丈夫的办公椅上,一手抱胸,一手撑着尖尖的美人颌。
“报告校长,蛙泳蝶泳自由泳样样精通,绝对胜任游泳老师。”沐白说完,下意识用食指勾了勾眉梢,略微尴尬接着说道:“小时候我怕水,后来下苦功学过,不过……我只能在游泳池里面游,下了河里面还是一样往下沉。”
章嫣嫣先是一愣,三秒钟后,很没有风度地捂着嘴巴大笑了起来,沐白只能尴尬地笑,“我只是实话实说。”
“那好……就教游泳罢!”章嫣嫣笑了许久,这才停了下来,看着沐白突然说道:“沐白,对不起,别怪芸芸,她不大懂事,都是被我宠坏了。”
看着后妈眼神很诚恳地道歉,沐白心头升起一阵暖意,蔡爷爷说的话,也不全部对的,“小妈,她是我妹妹啊!我怎么会怪她呢!”
犹豫了一下,章嫣嫣有些不确定地低声说:“你……能不能把小字去掉?”
说话的时候她低着头看着办公桌,半晌无声,有些失望,她抬起头来,正好和沐白的眼神相撞。
眼神有些尴尬,还有许多怨恨,又有一丝丝喜欢,种种滋味难以咀嚼。
聪慧且深知丈夫往事的她明白了,这个儿子很恨他亲妈,但是,亲妈在他心里面的地位恐怕又是别人难以替代的。
许多聪明的父母教育不好自己的子女,无他,身在局中关心则乱,桃李满天下的名师自己的儿女一事无成甚至叛逆不堪的,这种事情屡见不鲜,太正常了。
“……妈……这种事情……能不能回家说啦!在学校……很难为情耶!”沐白声音都小了许多,他到底受刘老虎孝道洗脑甚重,从道理上来说,叫章嫣嫣小妈,的确有些不尊重了,但是,把小字去掉的话,章嫣嫣实在是……太年轻了些,也不怪沐白尴尬无比了。
章嫣嫣一喜,顿时嫣然一笑,三十六岁的她浑身洋溢着知识女性的美,若不是那一副为了让她显得更加成熟更加有为人师表外貌的眼镜,说她是沐白的姐姐怕也不为过。
“那好,在学校就叫校长罢!”章嫣嫣是真心欢喜,和丈夫前妻的儿子能保持融洽和睦的关系,丈夫心中也会好过罢!
如何对待爱人以前的子女,这是再婚家庭最困难的问题,在这一点上,章嫣嫣很聪明。
唉!他要真是自己儿子,倒好了。
不知怎么,章嫣嫣略微遗憾,这段时间,尤其是今天,沐白给她的印象的确很好很好。
想到这里,她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来,顿时嘴角上撇微微露出一个狡狯的微笑。
沐白微觉不妙,刚才在车里面妹妹刘芸芸挖苦讽刺阴谋得逞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笑的
“你先坐会儿,我给你安排办公室。”
半小时后,她带着微笑进来,不过,沐白看章嫣嫣的笑容怎么都觉得有一股子阴谋的味道在里面。
“走罢!我带你去办公室介绍一下同事。”穿着米色套裙的章嫣嫣走在前面像是一条刚刚偷吃了一只鸡的狐狸。
待到进了二楼的办公室,沐白顿时明白,自己被狡猾的小妈摆了一道。
这一间办公室里面,八张办公桌,坐着七位女老师,而靠窗那张办公桌,显然是给他的,最要命的是,沐白眼神一扫之下,这七位女老师似乎都正当妙龄。
“校长。”一声校长,莺莺燕燕,沐白头晕了。
“给大家介绍一下新同事,刘沐白老师……”
沐白待人接物绝对不小家子气,可是,骤然知道自己以后要和七个妙龄女老师在一个封闭的办公室长期相处,他也很头大的。
迷迷糊糊跟七位女老师打过招呼,他甚至没仔细看人家长什么样子,这样一来,这些女老师们对沐白好感大生。
一个女生空间被领导硬塞进一位男士,既然没法抗拒,那么,第一眼就有些脸红且看起来很嫩的小男生老师还是比较容易让人接受的,起码,比塞进来一个老古板的老头或者满脸横肉的粗豪男子要强罢!
“那……沐白,我走了,别忘记看课程表,你下午有一节游泳课……”章嫣嫣看似很随意地伸出纤纤秀指给沐白撩了一下散落在额头的碎发,这个举止,引发了轩然大波。
呃!
可怜的沐白又被狡猾的小妈摆了第二道。
这个举动实在是太亲密了,妈妈给儿子,姐姐给弟弟,随便这么一下都很自然,问题是,天生有八卦心理的女生会怎么看?
“小刘老师,章校长是你什么人啊?”章嫣嫣刚出门,好奇心最重的女老师就问了,而且,旁边似乎顿时竖起了许多高高的驴耳朵。
这位叫温秀苹的女老师有着一张苹果一般的脸颊和圆溜溜充满好奇心的大眼睛,一看就是一位天生的八卦众。
沐白顿时讷讷,难道告诉别人她是我小妈?不行,打死不能说,坚决不能说,那会丢人丢到英格兰岛去的。
看他渐渐脸红,温秀苹撅了一下嘴巴,“不说就算了……”
灵机一动,沐白脱口而出,“我是巴黎大学毕业的。”
温秀苹愣了一下,半晌没回味过来,倒是对面的女生开口了,“章校长也是巴黎大学的。”沐白下意识看了一眼。
咦!栗色的短碎发,湛蓝色的眼珠,挺直的鼻梁两侧有几颗小雀斑,是一个典型的北欧美女。不过,对方似乎很不喜欢他,只是用眼角余光看了他一眼后就起身出了办公室,而且临到门口的时候似乎还鼻腔出气哼了一声。
“哦!学姐啊!”温秀苹这才反应过来,不过看她脸上的表情,显然不太相信这个说法。
虽然说,女生都是八卦众,好在,这一屋子都是老师,且还不是幼稚园老师,仔细追问不但没多大意思且显得太幼稚,就算是铁杆八卦众也不会那么做的。
“那位……沙文老师……”沐白记起了方才的介绍,“好像对我有意见啊!她是瑞典人还是丹麦人?”
“哈!小刘老师很敏感啊!”温秀苹很是乐为人师为人解惑,“果然是在国外呆过的,在我眼中白种人都是一个模样,不过,沙文可是咱们博爱三美人之一哦!她是瑞典人,运动健将,空手道黑带两段,教体育和英文,她最反感看起来文静柔弱的男生,小刘老师,你可是没戏喽!”
文静?柔弱?说我么?沐白有些哭笑不得,“我看起来很柔弱么?”
暑假结束没多久,还是单衫,温秀苹若有其事地上下看看沐白,“教游泳的怎么也不会很柔弱罢!不过,小刘老师,你看起来的确很文静耶,刚进门还脸红。”
啊嘞!把你放进一个有七个男生的封闭空间你脸红不脸红?沐白觉得很郁闷,堂堂苏北五虎之一,居然被人说文静柔弱。
“安啦!老外骨架大,看你文静也正常嘛!”温秀苹大大咧咧拍了拍他的肩膀,沐白顿时知道自己判断错误了,这位温秀苹老师就算去了有七个男生的封闭空间也绝不会脸红的。
算了算了,被小妈耍了,捏鼻子忍了。
中午的时候,沐白很是发挥了男士的礼貌,请同事们在食堂开了个小灶,博爱的食堂说是食堂不如说是个有高品味的自选式饭店,厨师不错,小灶颇有几分滋味,就是有个叫静官的厨子不大敬业,烧菜之余整天拿个破笔记本电脑敲字,据说是想当作家,而且这厮眼神很猥琐,沐白总觉得他看女生的时候老是往别人下三路招呼,估计有恋臀癖。
那位北欧姑娘沙文老师很自然地没出现,其余几位老师倒是很给了面子,这年头,请别人吃饭也要看别人给不给面子的。
和同事搞好关系是很必须的,沐白到底是在英格兰上流社会熏陶过的,算得上长袖善舞四个字,怎么都会给别人留下一个好印象:一个年轻的、帅气的、彬彬有礼的、而且看起来还挺大方的男老师。一忽儿下来,几位女老师对沐白的好感度噌噌往上窜,当然,不至于花痴到问沐白今年多大有没女朋友这类问题。
七嘴八舌谈论下来,沐白对博爱的大体状况便了解了七七八八了。
从学校大结构上来说,自己老爸这个创始人、名誉校长兼董事会最高董事是不怎么露面的,小妈这个执行校长才是说话的人,接下来是训导主任章建畑,好像也是学校董事会成员。
章建畑?不会是小妈的亲戚罢?
沐白只是疑问了一下就忽略了,自己只是来应应景儿的,可没打算把青春奉献给教育。
再就是许多八卦了,譬如说,名声极盛的博爱三美人,[鲁瑕沙文越夫人],这三位老师都是艳名远播,据说追求者没一个团也得有一个加强排。
那位对沐白不屑一顾的北欧姑娘沙文就是三美人之一,听说有意在国内安家,择偶条件很苛刻,必须要省一级空手道冠军水平还必须能打败她才有资格。
听到这里,原本对北欧姑娘有些好奇的沐白顿时失去兴趣,这种要求,典型的故作清高心理,你真能打干脆比武招亲去得了,沽名钓誉。
“温姐姐,难道没有校花么?譬如什么四大校花之类?”沐白很擅长与打蛇随棍上,已经很亲热地叫温秀苹温姐姐了。
“啊嘞!那些死小孩哪里有资格竞争美女,都是一些没有发育完全的小屁孩子啦!”温秀苹一挺胸,T恤里面居然颇有胸怀,很大路地拍了拍沐白的肩膀,眼神中便带着些看小白的味道,“你会不会是网路小说看多了?”
呃!这位温姐姐还真是豪爽啊!沐白有些尴尬,他原本就是随口一问罢了,“小弟不应该打断姐姐的说话,您继续。”旁边几位女老师噗哧噗哧娇笑,这个小刘老师还真不错,很让人有亲切感。
温秀苹露出算你识相的表情,“沐白弟弟,看在你这么上道的份上,姐姐我就把在博爱三年的经验全部传授给你罢!”这个新来的小刘老师还真的很上道,让她温秀苹狠狠过了一把大姐头的瘾,平时太多的时间要和学生们在一起,哪里有这么放纵、放松的,老师也是人嘛!
又比如说,对某些学生的某些不合规矩的举止要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尤其是各年纪的一班学生,这些学生要么是天才横溢要么是父母背景深厚。
这年头,债权关系双方欠债的是大爷,师生关系也是,缴纳了足够高昂学费的学生才是大爷。
沐白很囧,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对比一下老爸和小妈教育出来的妹妹刘芸芸,他现在有些怀疑了,老爸水平一般嘛!就这还华东六省一市最好的中学之一?别是自封的罢?
“这个……万一发生学生作弄老师的事情怎么办?”沐白觉得还是请教一下比较好。
“这种情况,或许有,不过,很罕见啦!”几位女老师似乎对博爱都很有归属感。
“多谢各位姐姐耳提面命。”沐白笑着说客气话,这一顿可说是宾主俱欢。
或许老天注定要沐白做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老师,就在第一天任教便给他出了一个题目。
博爱是一所私立中学,私立这两个字,说明他是股份制民办中学,她坐落在淀山湖畔,占地面积数百亩,游泳馆、篮球馆、图书馆……甚至科技馆应有尽有,学生公寓和教师公寓背后就是美丽的淀山湖,种种一切显示,她其实就是被定义为贵族学校的高收费学校。
不得不说,这其中沐白的小妈居功甚伟,博爱在许多方面可以说是和国际接轨的,只是,由于她坐落在国内,注定了她要符合国情。
或许上一辈的人在那个年代吃尽了苦,便再舍不得自己的孩子去吃苦,尤其是花大把的钱把孩子送入私立学校的家长,或许其中有不少家长本意是好的,但是,在这么一个大环境下,又导致了学生之间的攀比心理。
博爱的师资条件是好,数届国际奥林匹克中学生数学、物理竞赛成绩不俗,甚至还出过冠军,在体育方面也颇为可观,这让家长们觉得物有所值的时候,也出现了很多弊病,譬如说,优秀的孩子成了掌中宝。
一个学生,不管具备什么特殊才能,只要成绩不够好,都会被认为[不守本分]的坏学生,反之,一个成绩足够好的学生,只要在其他方面稍微突出一点,就会被老师家长们认为[实在是太优秀了],放在手掌心疼惜,而缺点,却被自动忽视掉了。
显然,这是应试教育下的特殊现状,鼓励式教学更加是助长了这种风气。
由此看来,从国外拿来的,并不见得是最好的,而国家提倡的[德育、智育、体育、美育、劳动技术教育]口号,首位的德育显然是大环境下最被忽视的。
当然,沐白此刻还体会不到这些,只是很郁闷的想:要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我这个老师岂不是很没尊严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往游泳馆走去。
游泳馆的吴老师是个和蔼的三十多岁中年人,据说是省游泳队退役的,热情地帮沐白介绍了环境,又给他安排的更衣室。
沐白不是没做过老师,别忘记了,他做过马术教官,虽然两者没太大的可比性。
不过,一想到要在几十个学生跟前穿着游泳裤、裤裆鼓鼓[大部分全裸]执教,他还是感觉到一阵膀胱发胀,忍不住拎了拎裤子。
“靠!这个坏习惯到现在都改不掉。”沐白有些苦恼。
这个紧张的坏习惯原因在于,许多年前沐白和刘素贞对练『五虎断门截户对扎枪』的时候,刘素贞一枪挑破了沐白的灯笼裤,偏巧那天沐白刚洗过澡忘记了拿内裤,里面光溜溜一片,让刘素贞瞧了个一干二净。
那时候沐白已经开始长细微的毛毛了,刘素贞羞红着脸跑了,而他,自此养成了一个坏习惯,稍微有些紧张便忍不住要拎一下裤子。
当年刘素贞的村长老爹带着一班刘家子弟参加全国武术大赛,刘素贞凭借『五虎断门刀』『五虎群羊棍』『五虎截户枪』『五虎恶狼拳』拿了刀、枪、棍、拳四项青年组冠军,一下子就成了女状元一般的风云人物,其他几个刘家弟子成绩也都不俗,唯独十四岁的沐白,光溜溜来,光溜溜走,回去后被笑为『拎裤大将军』,说他比祖上状元公还来得出风头,让他足足一个礼拜没好意思出门,自此他再也没参加过任何武术比赛。
他光溜溜成绩糟糕的原因就是每一次都拎一下裤子导致被裁判大扣印象分,还好,刘老虎倒是没责怪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那些花拳绣腿的比赛本来就没有参加的必要]。
沐白往厕所跑去,到了男厕门口,突然听到女厕里面一声轻微的女子叫声,那声音,显得很害怕。
“不要……”
男老师闯女厕所显然很不妥当,但是,沐白毫不犹豫的推开了门。
一个穿着淡蓝色比基尼的小女孩缩在一角,脸蛋上全是害怕,旁边,一个穿着三色比基尼的高挑女孩正拿着一个塑料桶往女孩身上倒碎冰块,“你不是很热情么,给你降降温啦!”
旁边还站着好几个女孩子,都是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沐白的心往下一沉,因为,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刘芸芸正站在那高挑女孩旁边,手上拎着一桶水准备浇下去。
“刘-芸-芸。”沐白真是气坏了,这个毛丫头,居然学别人在学校拉帮结派欺负人了?
所有的女孩一愣,都看着这个闯进女厕所的大男生。
高挑女孩显然是个胆大的主儿,居然很嚣张地伸出手指指着沐白,“喂!你是哪个班的?警告你不要管我们博爱七仙女的闲事哦!”
刘芸芸看见哥哥,虽然她并不怕、甚至还很鄙视对方,可毕竟还是怕他到父母跟前告状,手一滑,手上的捅掉了下来,正好砸在缩在墙角那被欺负的女孩腿上,女孩又叫了一声,眼眶里面顿时滚出泪水来。
靠!这帮死小孩。沐白还没这么被人指着鼻子威胁过呢,何况其中还有自己的妹妹,怎么不怒气滔天。
他大踏步走过去,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
[啪]一声脆响,所有女孩都愣住了。
刘芸芸漂亮的小脸蛋上顿时浮现五条指印来。
这一巴掌把刘芸芸打得愣在当场,“你……你打我?”
[啪]
回答她的是又一声脆响。
“现在,道歉。”沐白的眉毛竖了起来,眼神中的杀气绝对可以和刘老虎媲美,死小孩,把我们刘家的脸都丢光了,不打你你还真翻天了。
姑娘们都被吓住了,还从来没有人敢在她们面前如此嚣张,而且,这个穿着游泳短裤的男生眼神真的很……很有杀气,连最胆大的高挑女孩都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打我耳光。”刘芸芸眼眶里面潮湿起来,“连爸妈都没打过我……”她捂着脸冲了出去。
“芸芸,芸芸。”剩下的女孩也借机追了出去,倒是那个高挑女孩到了门口还不忘回头说一句场面话,“你惨了,敢得罪我们博爱七仙女……”
沐白一挑双眉,手掌只是微微抬了一下,吓得高挑女孩啊得一声落荒而逃。
呸!狠狠吐了一口唾沫,他现在真的很想扁人,这就是所谓的华东六省一市最好的中学之一?
“你没事罢!”他弯腰去拉那缩在墙角的女孩,触手冰凉,皱了皱眉,伸出手去在女孩小腿上摸了一下,女孩吓得双腿一缩,浑身瑟瑟发抖缩成一团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靠!刘芸芸,你惨了,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他在心里面狠狠骂了一句,这个毛丫头,刚才手上拎的那一桶水居然是冰水。
他咧开嘴巴让自己显得很温柔笑了笑,“我是新来的游泳老师,我叫刘沐白,你别怕啊!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拿毛巾来。”
等他回到更衣室拿了一块大毛巾匆匆再回到女厕所。
呀!
一声惊叫,接着一个白乎乎的东西迎头砸了过来,啪一声湿淋淋地拍在了他脸上。
按道理来说,以沐白的身手是不会就这么被人扔东西砸在脸上的,实在是因为……他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一个穿着蓝色洒满小碎花比基尼的女生正坐在抽水马桶上……三角形泳裤褪至脚踝,炫目的肉色大腿让沐白感觉鼻腔温热……
“对不起对不起……”沐白面红耳赤赶紧退了出去,鼻翼一阵馨香,伸手拿下,是一块湿毛巾。
靠,真逊,这下丢人丢到英格兰去了,他脸上一阵火辣辣,只不过,刚才那一幕却是在脑海中一闪,浑身居然生出一些燥热来。
无奈之下,沐白只能站在门口解释,“你好,对不起,我是新来的老师,实在是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嗨!这怎么解释啊?他真是郁闷到家了,站在女厕门口团团转。
还好,三分钟后,蓝色小碎花比基尼出来了,脸上还带着三分羞红薄怒。
沐白眼前一亮。
女生大约身高一米六六,身材匀亭修长,赤足,臀线弯曲无暇,腰肢白皙毫无一丝赘肉,美丽的锁骨漂亮的叫人窒息,脖子优美如天鹅,秀发挽在头顶束着,脸颊颧骨处渲染了两陀嫣红,顿时让这份薄怒活色生香起来,一个杏眼桃腮、很惊艳的美人。
呃!我什么时候开始从下往上打量女生的?沐白想了大约1/2秒,最后归结与刚才那三角形泳裤褪在脚踝的影像太深刻。
“好罢!我给你一分钟时间解释。”生气的女生狠狠瞪了沐白一眼。
身高大约一米八不到,头发有些乱糟糟,脸色似乎很尴尬,背扩肌很发达,手上拿着自己的毛巾和一块干燥的大毛巾……应该没说谎,挺像是新来的老师的,就是看起来太年轻了些,高年级一些同学长相都比他老成。女生在心里面盘恒了一下。
想到刚才那一幕,女生脸上热辣辣起来,忍不住又瞪了对方一眼,一把抢过自己的毛巾。
这时候的沐白真是尴尬到家了,只好红着脸蛋把刚才的事情大略说了说,当然,他绝不会自承是刘芸芸的哥哥的。
女生脸色变幻,顿时想起自己刚上洗手间在拐弯处碰到的那个神色惊慌的女同学……已经大致确定对方没有说谎了,只是,被对方看到自己那么尴尬的样子,她还是很生气,很生气。
轻轻咬了咬唇,她又瞪了沐白一眼,“刘老师,您真厉害,第一天就敢于闯女厕所,第一天就敢于怒斥七仙女,第一天就敢偷窥女老师上洗手间……”她说着,倒是自己脸上先红了起来,真是自己这辈子最尴尬的事情。
沐白磕磕巴巴解释,“也不能全怪我啊!您……您为什么不关上里间的门呢!”
“你……”女生被沐白的解释气坏了,忍不住横了他一眼,“你以为谁都没事就闯女厕所玩儿啊?”
“呃!是我不好,实在对不起……”沐白突然回醒,咦?偷窥女老师上洗手间?这个帽子扣的可太冤枉了,“这位老师,您可不能乱说,我哪儿偷窥了?”
“不是偷窥那是什么?”女生恨恨,薄怒的样子别有滋味,实在是顶级的美人,连沐白都忍不住目眩。
“看什么看?还没看够么?”女生脱口而出,话说出来,才觉得太不对劲,这话……太像是情人之间打情骂俏了,顿时,红晕渲染了修长白皙的脖颈。
美人就是赏心悦目啊!这位女老师,怎么也得是博爱三美人级别的罢。
“真的很对不起,鲁瑕老师,要不,我请您晚上吃饭当是赔礼道歉行么。”
“你怎么知道我是鲁瑕?”女生睁大了杏眼。
沐白挠了挠头,“沙文老师的办公桌就在我对面,越夫人这个名字跟您不像啊!再说了,鲁瑕沙文越夫人,您这么让人目眩,应该就是榜首了,我又不是瞎子。”
“哼!拍马屁,才第一天就去打探什么三美人七仙女,一看就知道没安好心眼……”鲁瑕美则美亦,可也不是不食人间的仙子,听见对方很巧妙的恭维自己,还是有些喜欢的。
“啊!完了完了。”沐白抬手看了看表,顿时转身就走,“要上课了,我得走了,鲁瑕老师,真的对不起啊!”
“喂!你不是说要赔礼道歉的么。”鲁瑕看对方扭头就走,气得鼓起了双颊,这家伙,太没诚意了,刚才还说请吃饭赔礼道歉,一转眼就溜走了。
虽然说对方真请她可不会去,可别人忘记了又另当别论了,这可是面子问题。
“可恶,看完了就跑,你等着。”她恨恨捏拳,说罢追了过去。
初级的游泳课无非就是教一些[闷气、漂浮、划手、打脚、换气]之类,高级些也就是[蛙手、蛙脚、蛙泳换气]之类,沐白虽然真的如他所说在河里面就往下沉,但是在游泳池教教中学生还是绰绰有余的,又不是去做国家游泳队的教练。
沐白脖子上担着大围巾站在游泳池边指导那些学生,眼神却颇为不善。
在泳池上课的有刚才那一帮自称博爱七仙女的女孩子,不过不见刘芸芸,也不见那个被欺负的小女孩。
他找准机会走到带头欺负人的那高挑女孩身边,压低了嗓音说道:“刘芸芸和那个被你们欺负的女同学呢?”
高挑女孩眼神中露出一丝惊慌,不过,沐白看到的更多却是狡猾。
“老师了不起啊?就不告诉你。”她低声说了一句,转身优美一跃,美人鱼一般入水,在水中转首大声说:“老师,我们高年级的学生可不学那些简单的东西哦!”说完就往对面游去。
游泳课的安排是几个班共同上课,而且不是一个年级,比较起那些还在浅水区学闷气漂浮的低年级学生,她的姿势算很标准甚至有些专业味道,而且,这姑娘似乎在学生中人气很高,如此挑衅老师居然有学生帮她起哄。
臭屁的、自以为是的小女孩,沐白在心里面忍不住骂了一句,双手一撑,脖子上的毛巾落地,一个鱼跃已经窜入水中,他虽然是属秤砣的下河就沉,但是在清澈见底的游泳池里面却是毫无一丝心理障碍,入水的时候水花压得极小,让好多学生忍不住喝彩,连在水里面指导低年级学生的鲁瑕都眼睛一亮。
不过,没十几秒钟,鲁瑕就鼓起了双颊,低声自语道:“就知道不是好人。”
那些学生不懂,可鲁瑕懂,这个偷窥自己上洗手间的家伙用的是早就被国际游泳协会禁止的潜水蛙泳,而高挑女孩薛亚楠不过是学了蛙泳没多久的学生,这摆明就是欺负小孩子嘛!
“楠楠加油,楠楠加油。”人气很高的高挑女孩有不少男生拉拉队,可惜,人气高并不能挽回败局。
胜负很显然,高挑女孩咬牙切齿在后面追赶,沐白已经很轻松地游了一个来回,[哗]一下出水,双手在泳池岸边一撑就跳了上来。
他双手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一撸,露出白玉般宽广的额头,漂亮的眼睛中露出一丝嘲笑,还在水里面的高挑女孩薛亚楠气呼呼地一巴掌拍在水面上,水花四溅。
这家伙,还蛮帅的,鲁瑕看他那撸头发的动作后也有些发呆,原本乱糟糟挡着额头和眉毛的头发被他一撸后顿时整个人气质就变了,感觉不大好说,如果真要形容的话,倒是用武侠小说里面形容男主角的词来得合适:剑眉星目器宇轩昂。
“老师欺负学生,有什么了不起。”高挑女孩在池边恨恨嘀咕,沐白把毛巾盖在头上蹲了下去,“那么,你这个高年级学生带着一帮同学欺负人家小女孩又算什么?”
呃!薛亚楠顿时张口结舌,但,被家长和老师们宠坏了的她很不服气,干脆扭过头去,就是不开口。
沐白冷笑,“好罢!死小孩,老师会慢慢教你们什么叫尊师重道的。”说完就起身再也不理她,一句话把薛亚楠气得俏脸发白,不就是一个游泳老师么,这么龟毛。
其余几个七仙女围了过来,“楠楠,你没事罢……楠楠,别气啦,他是游泳老师,输给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楠楠,刚才他对你说什么?”
“他说,要让我们博爱七仙女好看。”薛亚楠咬牙切齿。
“KUSO(日语[粪]的发音)……这家伙好龟毛……敢向我们七仙女挑衅,这家伙很白目耶!”七仙女七嘴八舌表示着愤慨,“楠楠,你说要怎么整他。”
薛亚楠犹豫了一下,恨恨咬唇,“下课后到芸芸房间集合。”说完身体往后一倾,向深水区游去,几个姑娘面面相觑,不就是一个刚来的游泳老师么,值得这么慎重么?
游泳课结束后七仙女就集体跷课往学生公寓区而去,博爱是住校制,两个学生一个房间,七仙女非富即贵,成绩都是一流,要命的是,还都是漂亮女孩,里面还有个号称IQ160的天才少女樊佳音,典型的师长掌中宝,这七个女孩都是一人一个房间的。
此刻的刘芸芸正躲在自己房间发脾气呢!铁杆姐妹们在外面敲了半天门,她才把门打开。
女孩们一看刘芸芸的样子,顿时大笑了起来,刘芸芸恨恨一跺脚,“你们还笑,气死了。”
“老七,覆什么面膜啦!哪儿有那么夸张。”薛亚楠一伸手揭开刘芸芸脸上的面膜,刘芸芸[呀]一声,赶紧捂住双颊,可七仙女还是瞧见了刘芸芸脸上的指印。
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常年眼睛眯眯像月牙儿的老五蓝夭夭都瞪大了眼睛,“哇!还没消掉啊!”
刘芸芸眼眶一红,一转身扑在了床上使劲拿拳头捶着,“出去啦!好丢脸……呜呜呜!”
几个女孩互相看了看,蓝夭夭走过去坐到床边,“芸芸,我们是姐妹耶!别这样啦!”
薛亚楠却有些疑问,“芸芸,你当时怎么不躲开?你的空手道水平马上都要考黑带了,咱们七姐妹里面你水准也能进前三呢!”
刘芸芸腾一下坐了起来,挺了挺小鸽子胸脯,可随即又泄气了,“当时……被吓住了嘛!”
“当时两巴掌把我们都吓住了,谁都没反应过来,而且当时他好凶,眼神里面真有杀气哦!”老四古茱莉是个洋娃娃一般的少女,说话的时候很脸部表情很夸张。
“连二姐都被吓住了,我追你出去的时候听见二姐尖叫了一声。”接话的是老三卢洋洋,个子不高,腰也很细,可胸前却非常有货色,人称迷死人不偿命海咪咪,要命的是,她还每天雷打不动喝木瓜奶,不知道以后会发展到如何恐怖的地步。
这话一说,薛亚楠脸上一红,她可是准黑带,可当时被对方一瞪眼抬手居然就吓跑了,实在是第一次,后来回想起来都觉得很丢脸,“老三,几天没抓你胸你皮痒痒了是不是……芸芸,让你妈把他辞退掉。”
刘芸芸愣了一下,脸上表情有些古怪。
女孩们本来就觉得当时有些奇怪,为什么那个刘老师能叫出七妹的名字,而且毫不犹豫走过去就打了两耳光,这时候看她脸上表情,更加疑惑,都目不转睛看着她。
“好啦好啦!我说啦!”刘芸芸知道估计瞒不住,只得跟姐妹们坦白,“他……他是我哥啦!从小在乡下长大的。”
女孩们面面相觑,半晌,眯眯眼蓝夭夭噗哧一笑,“怪不得,芸芸,你不知道,刚才上游泳课的时候你哥跟二姐比游泳把二姐拉下一大截,他上岸的时候那个动作好帅哦!”
她说着就站起来学了一个双手撸头发的姿势,“当时我就在旁边,哇!真的好帅,现在想想,原来是你老哥,怪不得。”
“你发花痴啊!”薛亚楠恼羞成怒,走过去狠狠戳了她脑门一下,眯眯眼吐了吐舌头。
“那怎么办?”老六胡娜娜老喜欢抿着嘴巴,两个酒窝特别可爱。
众女有些泄气,是哦!芸芸的老哥啊!难不成真找人K他啊!
薛亚楠想起对方那挑衅的眼神,实在忍不住,“难道就这么算了?他刚才游泳课的时候可是威胁我说要我们七仙女好看呢,还说我们是死小孩。”
不得不说,青春期的孩子是最恨别人说她们是小孩子的,这几乎是一个放之四海皆准的定律,顿时,女孩们又同仇敌忾了。
“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刘芸芸捂着脸,委屈死了,“爸妈都没打过我,恨死我了,你们以为我不想啊!可是,跟爸妈告状的话说不定最后还要我倒霉,打又打不过他,真的,就算大姐回来了也没指望,我乡下的五爷爷几十年前是中央警卫官,很厉害很厉害的。”
虽然说刘芸芸对沐白的敌视大多还是出于小孩子被抢去父母之爱的一种心理,类似与被抢走口中舔得正香的棒棒糖,可不得不说,刘芸芸对刘家还是很有自豪感的,不过,对于刘炎吾,却只局限于这位五爷爷以前做过中央警卫官,其余的就一无所知了。
呃!中央警卫官?听起来似乎就很强悍的样子,众女没辙了,软的不行,硬的也不行,眯眯眼蓝夭夭甚至有些崇拜了,“哇!是不是像传说中的中南海保镖那样?或者就像是国外那些总统的保镖之类?芸芸,你老哥肯定好厉害罢!”
“花痴。”众女孩齐齐对眯眯眼竖起娇嫩白皙的中指。
薛亚楠看向卢洋洋,“老三,你鬼主意多,想想看。”卢洋洋虽然号称海咪咪,可绝对不是胸大无脑的那种女孩,事实上,七个女孩中除了大姐樊佳音就她的成绩最好。
“这个……有点难办啊!”七仙女纵横博爱几年,的确没碰上过这么棘手的,一帮非富即贵、背景深厚、成绩优秀、七妹又是校长女儿的娇娇女,整个博爱中学谁敢得罪她们。
卢洋洋挺着在她这个年纪来说硕大无比的海咪咪在房间转了两圈,突然眼神一亮,“有了。”
“有了就赶紧生下来。”蓝夭夭一顿呵她痒。
“别闹了。”薛亚楠狠狠一跺小蛮靴,“不然大姐回来咱们可就脸上难看了,快说。”
“有是有了,不过……要是我理论推断全部成功的话,芸芸,你老哥会死的很难看的。”卢洋洋看了刘芸芸一眼。
刘芸芸摸着还有点火辣辣的双颊,想起那羞辱的两个耳光,狠狠咬了咬唇,“你先说。”
卢洋洋嘻嘻一笑,“咱们先挑唆沙文老师,说你老哥瞧不起空手道,沙文老师的脾气大家都知道,肯定会找你哥麻烦的,沙文老师是黑带两段哦!要是打输你哥的话,肯定会让他很没面子罢!”
“而且……如果沙文老师打不过你哥,咱们还可以制造机会让他们两个恋爱……”
“你这是什么鬼主意啊!”薛亚楠愤愤然,“干脆直接把沙文老师介绍给他得了。”
“二姐,你听我说完嘛!”卢洋洋得意一笑,“等他们关系稳定后,咱们可以再制造误会啊!沙文老师可是很女权的,有点什么风言风语,肯定会很干脆把芸芸的老哥甩掉,这可是从心理上打击男生的最狠毒的计策,怎么样?这个计中计厉害罢!”
不得不说,这个所谓计中计充满了小女孩的无聊幻想,不过,你能指望一帮娇生惯养的十五六岁小女孩想出什么断子绝孙的绝户计来?何况,她们要对付的毕竟是七妹刘芸芸的哥哥,又不是街头小混混打群架捅西瓜刀。
“大家觉得怎么样?”
七仙女互相看了看,最后齐齐看着刘芸芸,小美女再次摸了摸脸颊,然后把怀里面抱着的Kitty猫公仔狠狠惯在床上。
章嫣嫣给沐白一串钥匙的时候,沐白愣了一下,章嫣嫣笑着解释,“这是教师公寓的钥匙,记得,每周五晚上要回家……”
“不要了罢!”沐白有些挠头,他从来都认为父母健在却出去住是不孝的表现,[亲在不远游],这是刘老虎给他灌输过无数次的道理,“我还想每天伺候爸妈呢!我素菜烧的很好的,都还没机会给爸妈烧了尝尝呢!”
章嫣嫣看着他低着头拿手指挠动额前的碎发,这孩子,比芸芸好太多了,芸芸哪里懂得这样的道理,只知道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傻瓜,哪儿有整天跟爸妈住在一起的道理。”她无意识地伸手给沐白抚了抚衣角上的皱褶,突然觉得眼眶有点湿润。
气氛有点尴尬,沐白想了想,还是接过了钥匙,不想拂了后妈的好意,“校长,我要是天天回去,你可不能怪我扰了你和爸爸的二人世界啊!”
“这孩子。”章嫣嫣嗔怪道,脸上倒是有些羞色,被大儿子这么说,到底有些难为情,“对了,还得跟你说一件事情,你爸爸说礼拜六在上海有个酒会,要你去呢!你没礼服罢!我帮你买一套。”
“酒会?我不要去了罢!爸爸那些朋友我又不认识。”沐白认为父亲的朋友无非就是些商界或者政界的人,自己去了干嘛,没兴趣。
“你爸说你一定要去,酒会的主人叫周振华。”
“简夫伯伯?”沐白愣了一下。
章嫣嫣随手玩弄着一支派克金笔,“这是一个没什么功利色彩的酒会,去看看罢!据说是给周睿乔老先生庆贺九十五岁生辰的酒会。”
沐白哦了一声,有些陷入回忆,以前他虽然小,可很多事情却记得很深很清楚。
周睿乔,字克用,西元1912年生,浙江余姚人,黄浦毕业生,官至上将。周家的官邸和刘家紧紧靠着,他是正宗黄浦出身,官却升的没刘金吾快,加之后来年纪大了老小孩脾气,沐白一点点大,他就硬逼着沐白叫他周睿乔上将爷爷,少一个字都不行。
他儿子周振华,字简夫,生于西元1942年,毕业与台湾大学,历任多个政界要职,近年淡出政坛,同时,他还是一位北少林拳大师,其师韩庆堂先生,中央国术馆第一期第一名毕业的武状元,人称千手擒拿,是民国初年的高手。
“乔爷爷九十五岁,我当然要去,不过,礼服我有呢!”沐白挺了挺胸,穿西服打领结?得了罢!去周简夫伯伯的酒会,自然要穿刘家五虎的传统着装,别人不懂,可简夫伯伯肯定会很喜欢的,他可是北少林拳大师。
章嫣嫣看他有了计较,也就不追问了,笑了笑,说:“第一天上课的感觉怎么样?和同事相处的不错罢!”
沐白顿时一滞,脸上便有些微红,“校长,能不能换个办公室啊?”
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章嫣嫣狡狯一笑,“沐白,你也不小了,二十三了罢!多好的机会啊!你也要学着和女孩子来往来往嘛!而且,你对面那个沙文老师可是咱们学校的三美人之一,而且,她应该很符合你的审美观啊!”她脸上的神情似乎在说:你应该谢谢我才对。
被后妈这么明目张胆地摆一道,沐白还真是无话可说了,人家章大校长这么安排也是好心一片,再往下说未免生分了。
从这天开始,沐白便正儿八经在博爱做起了老师,跨出了自己传奇老师的第一步。
几天下来,沐白和同一个办公室的女老师们相处的不错,当然,那位北欧姑娘沙文老师例外。
教师公寓他只住过一晚,同一室的室友却没机会见着,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人。
他的游泳课还是很轻松的,博爱七仙女这几天也很安分,只不过,刘芸芸看见他还是一脸很臭屁的模样,似乎很记仇那两个巴掌,好在,他并不是那种什么事情都要立刻办得完美无缺的人,凡事循序渐进,这也是刘老虎教他的。
他想在父母都不伤面子的情况之下教育好妹妹,如果用强烈的手段,就不是他的本意了,所以说,要找机会,遗憾的是,那个被七仙女欺负的小女孩他迄今都没见着,不知道是哪一个班的学生。
其实,七仙女并非没举动,只是,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沙文又不是笨蛋,被学生随便挑唆一下就找别人比武,何况沐白就坐她对面,要是真有什么,她眼睛也不瞎,怎么看不出来。
爷爷曾经是中央警卫官?那又怎么样?看他那文弱的样子,不过是纨绔子弟罢了。沙文老师曾经很仔细偷偷看沐白的双手,手指修长,手背细腻,跟女孩子差不多,哪儿有练过的痕迹。
沐白任教的第一个礼拜,淡然无波,倒是因为和三美人之一的鲁瑕老师同时任教的原因,让颇多适龄男老师眼红,哦!几乎每天都可以和穿着比基尼的鲁美人同一个游泳池,真是幸福的天堂啊!
对于那位不小心看到露点的鲁瑕老师,沐白倒是颇有好感的,只是老派家教甚严的他可干不出送花之类的事情来,事实上,他从没给任何人送过花,包括他那位神秘的前任女友芬格丽丝公主殿下。
更进一步,其实他没有任何搭讪的经验,让他恬着脸儿主动去找鲁美人说话,嗯!有点难度,刘大少很傲气的。
至于鲁美人,因为沐白忘记了道歉请吃饭的说话,让她很生气,最可恶的男生是哪一种?很显然,是言不由衷的那一种,而沐白老师,一不小心就被规划到其中去了。
所以,鲁美人从没给沐白一个好脸色看,但凡美人,都是有傲气的,而且,大多很严重。
这样一来,在游泳课上两人如同两条平行线,虽然互相欣赏,但是,谁也没率先开口深入聊起任何一个话题。
为什么[俊男美女]的组合越来越少?无它,俊男也傲美女也傲,谁也不肯拉下面子罢了。
周六,刘家一家去了上海,沐白没有忘记自己说要送车给老爸的诺言,在答应酒会会准时出现后,拖着大李先跑去了上海,当场足款给付,买了一辆奔驰600,让接待他的售车小姐很是幸福,看着他的眼神就有些含情脉脉了,连脸上几颗青春痘都洋溢着遮挡不住的好感。
年轻,英俊,多金,说话彬彬有礼,简直是钻石级金龟婿啊!
说实话那位售车小姐倒是一个大众级美女,就连几颗青春痘恐怕也是因为没有男友的阴阳调和而导致的,可惜,沐白并不是博爱里面那个烧小灶、看见美女眼睛冒绿光爱往别人下三路招呼的色厨子静官,当沐白和大李离开的时候,售车小姐满眼眶的失望。
大李在路上倒是开了沐白一句玩笑,说那位漂亮的售车小姐今晚恐怕要睡不着觉了,沐白在后座哑然,“李哥,我看你平时不苟言笑,还以为你是天生老夫子呢!”
大李看着前面的路,笑了,沐白的平易近人能看出来不是装的,那他又何必老是不言不笑呢!偶尔说一点笑话无伤大雅,却能促进感情,他又不是笨蛋,更不是只有一句台词的路人甲,这点分寸还是能拿捏的。
沐白换上了麻质的黑色宽臀缩脚裤、特制的小牛皮底布鞋,雪白的对襟绸褂,外面一件长至脚面的海青色长衫,一头斑斓猛虎纹绣在上面,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胳膊弯,加之来之前头发撸了一点发蜡,明亮如水的眼瞳,光洁的额前几根零碎的发丝轻动。
从后车镜里面看着,大李忍不住夸了一句,“沐白少爷,你这一身真是帅气,感觉……怎么说,好像你特别适合穿这种老式的衣服。”
“李哥,你可真会夸人。”沐白把雪白绸袖挽出,一笑,牙齿雪白。
大李正色道:“我大李可不随便夸人,真的,沐白少爷,你这一身打扮给我的感觉就是……嗯!用武侠小说里面的词最好形容,剑眉星目器宇轩昂。”
当沐白走进那见证过百年沧桑变幻的外滩和平饭店的时候,就无数人在打量他,看着这个老式打扮的年轻人走进了酒会大厅。
剑眉星目器宇轩昂这八个字果然是最好形容沐白外表和气质的,沐白出现在酒会大厅内的时候,四周原本低微的交谈声顿时消失,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看着这位仰首走进来的年轻人,甚至顿时有闪光灯闪了好多下。
章嫣嫣虽然说这是一个没什么功利色彩的酒会,不过,依然有很多新闻界的记者来了,毕竟,周振华的身份不平凡,来客中很多都是政界高官,而且,背后真正的主人周睿乔更是有新闻价值,前国民党上将周睿乔先生,很多记者甚至已经开始考虑明天一整个版面的主标题了。
穿着晚礼服的章嫣嫣眼神一亮,刘羽林却是认出来了,这一身正是代表着刘家五虎门五虎身份的打扮,当年他老子刘金吾在官邸中就喜欢穿这一身。
或许,在爸爸心里面,我真是一个不孝之子罢!刘羽林有些黯然。
小美女刘芸芸先是瞪大了眼睛,三秒钟后,不屑地转过头去,低声说了一句,“哗众取宠。”
声音虽低,可紧贴着她的章嫣嫣还是听见了,不免转首瞪了她一眼。
看见父亲后,沐白大步走了过去,“爸……妈,简夫伯伯。”
周振华六十出头,双眉如刀眼神却极为温和,因为自小跟韩庆堂先生学武,气质又极是英武不凡,看起来不过五十出头模样,和刘羽林的温文儒雅又不相同,看见沐白后笑了起来,“小白,居然还认得你简夫伯伯,看你这一身打扮,已经是刘家五虎之一了罢!”
他说着转首对刘羽林笑道:“羽林,金吾叔后继有人啊!”他比刘羽林大十多岁,对刘羽林有兄弟般的感情。
呃!沐白顿时被打击了,脸上有些尴尬,居然还叫我小白……
“小白。”刘芸芸噗哧一笑,章嫣嫣一只手躲在下面狠狠打了她一下。
这个酒会其实是庆贺周睿乔九十五岁生日的,周睿乔在儿孙陪同下回余姚省亲扫墓后,便在上海住了下来,他当年是参加过淞沪会战的,对上海有着一份别样的情怀,老人家这几天住在和平饭店,常常临窗眺望黄浦江水,想起那场惨烈无比的战争,想流泪,却发现自己已经老得无泪可流了。
或许人老了都这样,上床睡不着,躺在椅子上却睡着了,伤心的时候没眼泪,笑的时候却眼泪不止。
沐白在周振华和刘羽林带领下和许多来客杯酒交觥,没一刻钟便有些烦了,他不是没经历过这种应酬,对答也极为得体,只是,要怪就怪他今晚太耀眼出色,搞得那些穿着各色晚礼服的太太们老是反复问起他有没有女朋友这样的话题,被问多了,换谁都有些郁闷。
他总不能说:对不起,我爷爷说我要娶四个老婆生四个儿子,您的女儿愿意做四姨太么!
正在他有些厌烦的时候,就听见一个老人在喊:小白,小白在哪儿呢?小白……
沐白脸色顿时变了,这下……真是逊到英格兰去了,旁边章嫣嫣掩着嘴微笑,这下,又有可以作弄大儿子的话题了。
随着声音,一个穿白色晚礼服的女孩推着轮椅走了过来,轮椅上的老人满脸的老人斑,穿着老式的锦缎长袍马褂,从脸部轮廓上依稀能瞧见和周振华的相似。
老寿星出来,自然有无数人说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的恭贺话,只是,老人显然顾不得了,连连顿着手上的拐杖催嘱推轮椅的女孩,婉琳,快点。
既然被老人家点名了,沐白无奈,只能大踏步迎了上去,“乔爷爷,沐白祝您……”
“咳……”老人使劲咳嗽了一声,“你叫啥?你是谁啊!”
众人以为老人年岁大了,周振华走过去弯腰在老人耳边低声说:“爸爸,他是沐白啊!金吾叔的孙子沐白。”
“刘金吾是哪个?我不认得。”老头仰首向天。
沐白啼笑皆非,别人不知道,他清楚得很,老头这是等自己还像以前那样叫他呢!
老头看似问话糊涂,不过,明眼人不少,也看出来了,周振华说的是金吾叔三个字,可老人说的却是刘金吾。
“周睿乔上将爷爷,小白给您磕头了。”沐白一掀长衫前摆,推金山倒玉柱,依足了老式规矩给老头磕头,“祝周睿乔上将爷爷活到一百二十岁。”
大厅内众人先是一愣,接着笑了起来,纷纷鼓掌,闪光灯更是闪个不停。
推周睿乔出来的是周振华的孙女周婉琳,年方十九,眉目如画,是个不可多得的美女,看见眼前这一出,虽然知道太爷爷老小孩脾气,可也忍不住低笑。
老头这才眉开眼笑,“小白啊!乔爷爷我以为你忘记咱们以前的约定呢!你爷爷虽然升官比我快,不过,福禄寿他只占前两样,我却三样齐全,哈哈!”
“乔爷爷,这是小白给您的礼物。”沐白拿出一枚勋章来。
周睿乔愣了愣,这是一枚国光勋章,三军最高勋章,他如何不认得。
“爷爷在遗笔里面说,他当年在常德会战的时候抢了您的功劳,这枚勋章其实最应该得的人是您……”
巍颤颤伸出满是老人斑的双手接过,一瞬间,周睿乔似乎又回到了半个多世纪之前炮火纷飞的抗日战场。
当年他是中央军嫡系,最后常德反击战的时候他和日军拼得几乎把部队打残,而刘金吾部却以逸待劳,趁机突入常德,取得了最大的战果。
飞虎将之称果然不是盖的,从战术上来说,刘金吾也毫无错误,不过,刘金吾对于老朋友周睿乔还是有歉疚的,沐白成了刘家五虎之后,刘金吾的副官刘德培飞抵大陆,把老长官的遗书笔记和全数财产给了沐白,才有今日之事。
闪光灯频闪,周睿乔低头看着掌内勋章,滚下两串老泪,“这个爱抢战功爱出风头的家伙,他以前死也不肯承认……老家伙,你死都死了,却还来赚我的眼泪……”
章嫣嫣看了一眼丈夫,刘羽林苦笑,“我是爸爸眼中的不孝之子,哪里会告诉我这些,这些怕都是爸爸给沐白的遗书。”
显然,这是酒会的高潮时间。
周睿乔到底年纪大了,情绪太激动,周振华便把老爷子劝回去休息。
因为刚才那一幕,很多记者过来想采访沐白,但是沐白却不大愿意出这个风头,今天已经够逊了,被老头当着那么多人小白小白的叫。
躲避的时候,他倒是看到认识的人了,七仙女中的卢洋洋。
“小白老师,原来你是校长的儿子啊!”卢洋洋装傻,而且这一声小白老师让沐白感觉脸上隐隐发烧。
看着小女孩穿着晚礼服挤出深邃的乳沟,沐白有些啼笑皆非,卢洋洋才十几岁啊!按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以后的胸怀肯定很伟大。
“卢洋洋同学,要好好学习啊!”沐白装着很老成的口吻,一副为人师表悲天悯人的表情,伸手拍了拍海咪咪的头。
卢洋洋一缩脖子,很不喜欢对方这个动作,脸上有些生气,“刘老师,你很过份耶!我又不是小孩子。”
沐白一笑,“你看过有大人整天强调自己不是小孩么?再说了,在师长的眼中,学生和子女永远是小孩子,等你到了三十岁的时候,难道你能否认你不是你父母的小孩?”
“谬论。”卢洋洋生气地皱起了鼻子。
“等你学会不欺负同学的时候,老师或许会不把你当小孩看待。”沐白说完扭头就走,对所谓的博爱七仙女,他实在没什么好感,包括他的妹妹刘芸芸,至于被知晓身份的问题,不就是有个三十六岁的后妈么,迟早的事情,还能捂一辈子么?
看着他的背影,卢洋洋恨恨跺脚,“龟毛老师,有什么了不起,你等着。”
为了躲避那些记者,沐白过去和父母说了一下,说自己有些气闷想出去透透气,不知道刘芸芸怎么想的,居然也说要去,看着父亲和小妈的眼神,沐白无奈带着拖油瓶走出了大厅。
跟在他身旁,小美女一直不吭声,兄妹两人慢慢踱步,一直走到了外滩。
这个东方大都会的外滩的确有她无与伦比的魅力,[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她见证了旧中国百年的岁月流淌,沧海桑田,无数传奇人物,都在黄浦江水的滔滔间消失。
江风徐来,沐白宽广如玉石般的额前碎发飘动,就算刘芸芸极度讨厌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乡下长大的老哥穿这一身的确很帅,尤其是斜飞入鬓的剑眉下那双双眼皮褶子深凹、眼瞳明亮如水的眼睛,可以说帅得有资格上《时尚先生》杂志的封面。
“芸芸,我知道你很不喜欢我,不过,我不妨告诉你,我也很不喜欢你,你那天和你们那个所谓的博爱七仙女欺负同学的行径让我对你连一点点好感都没有,不过,你很聪明,已经学会在爸妈跟前掩饰了。”
沐白转身看着她,“这样也好,我也不希望爸妈认为我们兄妹关系紧张到不能容与一室,我相信,你们七仙女肯定在想法子对付我罢!不过,我坦白跟你说,我也在想法子要好好教育你,当然,前提是不让爸妈生气。”
刘芸芸哼了一声,“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我为什么要喜欢你?马屁精。”
沐白笑了笑,天下没有捷径,就算是刘老虎,也从来没指望他从小就一下子变成武林高手,何况教育妹妹呢!
不管怎么说,能让父母觉得他们兄妹关系不是那么恶劣已经是一个进步了。
“Strictislove,harmingisloose,strictmediumfromhavegenuinefeelingat。(严是爱,松是害,严中自有真情在。)”沐白掉头不去看她。
刘芸芸一听就生气了,再联想到他当着自己姐妹打了自己两耳光,顿时把沐白从[马屁精]上升到[大男子沙文主义猪,大老师沙文主义猪],忍不住就骂了出来。
呵呵笑了笑,沐白说道:“我打你两个耳光你记恨到现在,你们那么欺负人家一个小女孩,把冰水和冰块浇在人家身上,你说人家会如何记恨你们?”
被责问后,刘芸芸一翘下巴,显然很不服气,“米珊珊又不是什么好人,她抢二姐的男……”说到一半,顿时觉得说漏了嘴。
“嘿!还准备学人家早恋?”沐白如何听不出来,这时候才知道那个被欺负的女孩叫米珊珊。
“其实,要不是因为我是你哥哥,我根本不想管你,你欺负人也好,早恋也罢,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你要知道,我本意也不想做老师,是爸妈硬把我从乡下老家叫来的。”
他接着抛出了一个谬论,“比如说,咱们家养了一条狗,随地大小便还乱啃鞋子,你会不会很生气?可是,这条狗如果是别人家的,你值得生气么?”
“你说我是狗?”刘芸芸瞪大了眼睛。
“我可没说,是你自己说的。”他偷笑,心说[小丫头,你跟我斗,还嫩了点。]如同刘老虎说[臭小子你想跟爷爷斗还嫩了点]一个境界。
刘芸芸没有机会跟老哥斗法了,因为,有人打断了他们。
“请问,您是刘金吾将军的孙子么?”
沐白转身,说话的是一个十六七岁模样的女孩,头发乌黑油亮,长得超过了臀部,个头很娇小,刘海下一双大得有些过份的双眼中甚至有些怯怯神色。
小女孩穿着上白下黑的和服,或者叫武士服,白色代表[义],黑色代表[智],而小女孩腰间扎着漂亮结翅的红色带子则代表[礼],由于红色一度是日本皇室御用色,那么,小女孩说不准还有贵族血统,实际上,现代负责日本皇室日常事务的宫内厅中就有不少贵族,其中不乏德川幕府的后裔。
沐白皱眉,“我是,请问你是……”
“对不起,我是德川御尾张绘。”女孩一个九十度的鞠躬,“我的曾祖父德川一贯斋隆重在大东亚圣战期间来华,是您的祖父刘金吾将军的手下败将。”
沐白剑眉一挑,“德川小姐,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情,那场战争叫做侵华战争。”
女孩连连鞠躬用日语说着对不起,脸上的紧张和红晕让沐白都有些看不下去了,皱眉说道:“德川小姐,你有事么?”
常德会战,日军攻陷常德,常德沦陷6天,随即,被国军克复,日军逃窜,逃窜中的日军部队便有德川隆重的联队,这位联队长是德川阴流枪术的当代宗家,在所属师团中素有[青鬼德川]之称,是整个日本陆军中都很有名气的勇将。
很显然,当年的刘金吾还有着[两军阵前取敌酋]的思想,追击德川联队到最后的时候,对着青鬼德川最后的疯狂挑衅,轻蔑地从身边警卫员手上拿过一把大刀上去肉搏。
不得不说,当年的刘金吾鼓舞士气很有自己的一套,当兵的谁不服气自己的长官是一位勇武无双之士,所以,追击战到最后演变成了五虎断门刀对德川阴流枪术,五虎断门刀只用了两招,德川隆重血溅当场,残余的士兵成了俘虏。
德川联队有一些士兵活到了战后回国,把消息告诉了联队长的家人,从此以后,德川家有了一条家训,打败刘家五虎断门刀。
德川家之前不是没找过刘金吾,只是,德川绘的祖父去台湾挑战刘金吾的时候,以壮年之躯惨败于老年的刘金吾之手,而德川绘的父亲似乎是一个碌碌无为之辈,直到德川绘长大,她祖父觉得孙女是武学奇才,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了孙女身上。
直到今天,德川绘才因为周睿乔的生日酒会找到刘家的嫡传人,刘沐白。
听对方大略说完,刘芸芸在心里面惋惜生得晚没见过爷爷,而沐白则有些嗤笑,怎么?是准备[卧薪尝胆五十年,子克父业报祖仇]呢?还是准备[德川大破五虎日,家祭无望告乃翁]?
德川绘又深深鞠躬,“希望您给我一个挑战的机会。”说话之间,从怀中抽出一根红绳把袖子绑了起来,接着,不知从哪儿摸出好几截短棍拼接,顿时成了日本式长枪。
双手执枪,小姑娘大喝了一声,刚才那个紧张且容易害羞的女孩顿时消失,眼神沉静如水,已经颇见大师功底了。
武林界俗谚道[枪是百兵之王,棍是百兵之祖],早年前民间演义故事中说某某好汉,定然是枪棒了得、打遍某地无敌手,譬如《水浒传》里面赫赫有名的河北枪棒第一玉麒麟卢俊义。
同样,在日本,枪也是倍受推崇的武器,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在战争中,无数有名的武士其实是用枪的,比如上野十六枪,贱之岳七本枪……剑,在个人战和小规模战斗中则更加好用,这便好比现代战争,阵地战当然是射程远威力大的突击步枪好用,不过巷战的时候自然是短小轻便射速高火力猛的冲锋枪好。
值得一提的是,那位号称剑圣的新阴流开山鼻祖上泉伊势守信纲,正是上野十六枪的笔头,后来才转而追求剑道最高境界,从他能指导宝藏院胤荣导致有宝藏院流枪术传世来看,就能知道,他其实还是一位枪术达人。
日本枪其实和中国枪有很大的区别,如果硬要比较的话,日本枪应该叫做长矛,比枪更加长,一般超过三米,威力较大,当然,也更加不灵活。
古武流枪法(古武,主要指日本明治维新以前自古传承下来的古代武术,[古武]这个词是舶来品。)是铳剑道(即步枪刺刀劈刺技术)的始祖,半个多世纪以前的那场中日战争中,有不少日本枪术流派宗家在军队任职,当年日本叫嚣陆军天下第一虽然可笑,但,日军白刃战拼刺刀的确很强。
从小姑娘双手握枪的姿势来看,加之她说她曾祖父叫德川[一贯斋]隆重,沐白便估计她大约是日本尾张贯流枪术支流传承,尾张贯流,日本江户时期崛起的枪术流派,尾张德川藩领秘传流派。
不过,德川绘家传枪术其实是柳生新阴流的一个支派,叫做德川阴流,开山祖师是江户幕府中期尾张德川家的一位爵爷,是一种在柳生新阴流枪术基础上结合了古阴流枪术和贯流枪术传承的一种枪术。
刘老虎是以古代武状元的要求来培养沐白的,在这种强力监督压迫下,他是上马能骑射下马能刺杀,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全能型选手,绝非什么国家级搏击冠军之类可比的,若他早生几百年,说不准便有[淮左枪棒第一]的名头。
加之现代网络发达消息畅通,沐白在老家的时候闲来无事便上网查找了解全世界各种武术,某种意义上来说,沐白本身等于一本全世界武术大百科全书,当然,即便是百科全书,也不可能事无巨细什么都一清二楚。
“站远点。”沐白看了看对方,略一犹豫便伸手把刘芸芸拨开,若是不应战岂不是丢了我苏北五虎门的面子,他在心中随便找了一个借口便把刘老虎不允许他随便动手的章程给抛一边去了。
日本枪分很多种,小姑娘的流派显然是素枪流派,所谓素枪,枪头和现代步枪上的刺刀差不多。当然,小姑娘手上的枪是没枪头的,数根钢管巧妙的拼接罢了。
[拔突。]小姑娘娇喝一声,她的声音很甜,足以去做声优,而且是那种专门给萝莉型角色配音的声优,但是她的招式却异常老道,左前手虎口微张,右手在后狠狠往前一抖,长枪枪头一颤,便往沐白胸前刺去。
这一招喊得是威风凛凛,其实无非就是步枪拼刺的一个进步刺杀动作罢了,不过威力倒是要大很多,沐白只是脚下微微一跳,便跃上半人高的栏杆。
PS:大量收推荐篇,南无普贤菩萨。
[追落拔突],小姑娘又是一声娇喝,脚下一跳,后手一抽一抖下,又是一枪扎去,沐白看也不看,轻轻往后一跃,脚尖落在了另一根栏杆上。
原来日本电玩和漫画里面那些角色发大招之前要喊出招式名称是有渊源的啊!沐白恰好懂一点日语,听见小姑娘娇喝,心中直乐。
其实,在沐白等三人聚在一起说话的时候,便有很多人在围观了,毕竟,夜晚的外滩人很多,而且三人穿的衣服实在显眼,刘芸芸穿的晚礼服,沐白是一身老式长衫,肩膀上金线纹绣的斑斓猛虎老远便耀眼得很,而德川绘的和服更是显眼,更何况,德川绘还拿出一根长家伙来。
不过,绝大多数人以为她们在拍戏,一部名为《风云上海滩》的连续剧正在上海开镜,据说有人气偶像金玥玥和台湾第一美人林清雪加盟,近几天正在外滩火热开拍中。
事实上,《风云上海滩》剧组正在离沐白他们不远的地方,而那位人气偶像金玥玥此刻穿着旗袍正坐在一把折椅上休息。
不得不说,大多数摄影师都很敏锐,休息中的摄影师看见不远处三人后便已经把摄像机对准了他们,沐白和德川绘打起来的那一刹那,摄影师更是果断地进入摄影状态。
没一忽儿,连金玥玥都发现了不远处的热闹,可惜,人太多,她看不见,而坐在高处摄影的摄影师却很兴奋,“哇噻!导演,快来看,这打得比咱们组的武师还生猛,那个男生太有型了,比咱们的主演王尧明穿长袍帅多了,那个穿和服的小女生漂亮程度跟玥格格有一拼……”
留着导演式络腮胡的中年男子闻言爬上高架凑过去看摄像机屏幕,男主角今晚没戏不在,金玥玥却不服气了。
这位人气爆棚的偶像全名爱新觉罗.曼珠沙华,当然,平时叫金玥玥,满族,谣传为前清八大铁帽子王之首——和硕礼烈亲王的直系后人,从海外回国后靠着和硕格格的吓人名头以及漂亮的脸蛋顿时窜红,不过两年时间,便红遍整个大陆和港台地区了。
“靠。”络腮胡导演狠狠一拍大腿面,差一点掉下去,“这小子肯定是京剧武行出身,没吊钢丝都能在栏杆上跃来跃去,身手太灵活了,那个穿和服的小女孩,光瞧脸蛋就有偶像级的潜质……”
金玥玥动了好奇心,想去看看那个能跟自己拼一拼漂亮程度的小女生,女人的媲美心理是难以理解的,顿时站起来就往那边走去,她的生活助理马丽立刻追了过去。
沐白和德川绘已经动了好多招了,小姑娘信心不足,沐白空手她就出手了,这会子扎了好多枪连沐白的毛都没碰到一根,情绪更加低落,出手威力和速度都慢了好多,而沐白只是气定神闲地躲避。
围观人越来越多,沐白有些不愿意纠缠了,一个后空翻躲过德川绘刺来的一枪,轻轻落在栏杆上一足独立,单膝提起,大腿面已经贴上了胸脯,光看这个姿势就知道非数年之功,双手偋指如刀一展,简简单单一个[金鸡独立],宛然绝代大侠风范,“德川小姐,如果你就这点程度的话,恐怕需要回去再练十年了。”在武术上面,沐白很自傲,现如今这个时代,谁还有武状元的水平?恐怕也就他刘沐白了。
四周轰然叫好,此情此景,的确很刺激人的爱国心理,不远处刘芸芸心里面有些酸溜溜的,低声嘀咕了一句,“好臭屁,真爱现。”
德川绘脸上一红,“秘技,相位竹。”身体迅速往横移动了两步,后手一抖之下,枪头颤出一个品字宛如竹梢,唰唰唰往沐白身上扎去,光是这一手,没数年苦练便使不出来。
轻轻一个空中侧翻,沐白从栏杆上翻落下来,小姑娘使劲摇了摇牙,粉嫩的双腮鼓了鼓,“秘技,卷枪。”
长及臀部的秀发被红绳子绑在中间,小蛮腰一拧,发丝甩出,彷如在空中轻快地舞蹈,划出靓丽的曲线,长枪一卷之下,带出呼呼风声,横扫沐白的腰部。
腾腾腾,沐白脚下似乎装了滑轮,一个小碎步往后退了足足一米多,背后一软,似乎撞到了人,接着一声娇呼,“哎呦!”
“奥义,飞鸟。”德川绘脚下踩出无数小碎步,双手连转,身子已经转了三圈,飘逸的长发在空气中欢快旋转着。
宛如踏着舞步前进,便在这时候,德川绘后手一滑,已经握在枪根部,左脚前右脚后,狠狠一枪往身后刺了过去,这一枪利用转圈和拧腰的力度,速度和力道都无与伦比,长枪如毒蛇出洞。
众人眼花,沐白下意识反手把撞着的人揽入怀中,脚下一旋,不退反进,身子轻侧,单臂一展之下便夹住了长枪。
微香扑面,又是轻轻一声尖叫,而对面的德川绘看枪被对方夹住,一抖枪身,拧腰往回抽抖,由于她此刻还保持着拧腰的姿势,利用回身转腰的力气回抽,力道又大上了数份。
沐白不假思索,一掌便拍在了枪身上,德川绘顿时觉得一股大力震动,双手虎口发麻,竟是连枪都握不住了。
[当啷]一声,钢管制成的长枪跌落在地。
英雄美人的故事自古便受人喜欢,三秒钟后,四周轰然叫好,接着掌声如雷。
德川绘脸色惨白,而沐白这时候才想起自己抱了一个人,转首一看,一个有着圆圆脸颊的漂亮女孩,一身修长的旗袍,锦缎翻领衬出雪白的颈项,只是,脸上的妆浓了些,不是沐白喜欢的清水芙蓉素面,当下微微一笑,放开了手,“对不起。”
浓妆的旗袍美人自然是玥格格,沐白和德川绘方才的比武太精彩,四周众人没留意到,这时候,却是很多人注意到了。
“是玥格格……”已经有女性粉丝尖叫了,还好,《风云上海滩》剧组的场务赶过来维持秩序了,金玥玥倒是天生有明星气质,虽然刚才被吓得一颗心怦怦乱跳,却能够微笑着面对影迷。
她拿着麦克笔给涌上来的粉丝签名,眼神却留意着不远处的男生。
刚才那穿着海青色长衫的年轻人站在栏杆上摆出一个金鸡独立的造型,那一刻,她感觉心跳加速。剑眉星目额如玉石的年轻人双手展动,如天鹅在湖面挥动翅膀优雅无比,居高临下宛如猛虎在看着绵羊,眼神中充斥着无匹的自信和傲气。
一瞬间,金玥玥觉得芳心乱跳……
曾经有粉丝在她的博客问她:你选择男朋友的首要条件是什么?
她的回答是:要帅,帅到掉渣的那种,^@^。
或许有些肤浅,不过,白马王子不正是无数女生的梦想么?
很显然,这个穿着猛虎长衫的男生很帅,极度帅,简直帅到掉渣,尤其是那一双漂亮的眼睛,明亮如水,当他反手把自己揽入怀中的时候,自己甚至觉得挨着他的半边身体都酥了。
从这一刻开始,她决定:本格格要追他。
PS:好罢!再更一次收推荐篇,至于章节内容为啥缩水了,这个……不怪俺,是三少教唆我的。俺出名的量多之人,可三儿说光量多没用……
这好比一日一夜和三日一夜的区别,见仁见智了。
“德川小姐,恐怕让你失望了。”沐白有着很强的自信心,因为,他是苏北五虎门当代五虎,有着武状元实力的人。
德川绘捏着拳,身体因为激动而颤抖,眼眶里面甚至有泪水在滚动,牙齿死死咬着唇,她怕自己会当场哭出来。
她被祖父寄予厚望,从小就苦练家传枪术,没想到,刘家的人空手就轻而易举打败了她。
一瞬间,她甚至觉得整个人生观都崩塌了。
看着她的模样,沐白倒是生出些同情心来了,一个本应该上高中,正在享受青春花季的女孩子倒是要背负着为祖先复仇的宿命。
唉!自己不也是被爷爷逼着要生四个儿子么。
一瞬间,他觉得有些同病相怜,“德川小姐,你可以随时来找我切磋,如果你能逼着我用刀的话,就算你赢好了。”
他倒是真觉得对方可怜,想放水来着,潜台词就是[算你赢一次,回去上学罢!]不过,德川绘却觉得遭到了极大的羞辱。
涨红着脸蛋,她抬头看着对方,眼前这男生额如白玉剑眉星目,漂亮的双眼中流露出怜悯。
“ばがやる!”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滚滚而下,她一捂脸颊,转身挤出人群飞奔而去,连枪都不要了。
靠,给你放水还骂人?
沐白有些哭笑不得,搞得自己像是欺负小女生一样。
弯腰捡起对方留下的枪,他略一摸,就随手拆开了,耸了耸肩,往刘芸芸走去。
说实话,若不是因为那两个巴掌,刘芸芸这时候肯定是飞扑过去一把抱住沐白大喊:老哥,你好厉害耶!
可惜,那两个耳光让刘芸芸记恨死他了。
哼!真臭屁,有什么了不起,迟早让你好看。
刘芸芸坚定要跟老哥作对到底了。
“走罢!”沐白招呼妹妹。
两人正要离去,后面金玥玥急了,“喂!”她快步走了过去。
若不是因为沐白在,刘芸芸此刻肯定也会找金玥玥要签名的,不过,她觉得自己要是像那些女生一样围上去索要签名的话,肯定会被自己这个臭屁的老哥在心底里面笑为无聊的小孩子,所以,她很冷静。
青春期小孩子的逆反心理有时候是很……恐怖,或者说,很有力量的。
而这个时候,那位络腮胡导演也追了过来,“请等一下。”
络腮胡率先开口,“鄙人姓吴,吴立人。”说着递了一张名片过去。
沐白接过来一看,哦!某某导演,似乎还有点名气,当下也客气寒暄,“刘沐白,吴导演你好。”
“有没有兴趣来影视圈发展啊!”吴立人直奔主题,嗬!小伙子有偶像剧男主角的潜质啊!身手又那么好,捡到宝了。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中想到了给沐白安排的角色,一个乡下男孩子来上海滩闯荡,在主角手下谋事,最后为了救女主角而死,戏份颇重,类似与马永贞的角色,只不过不是主角罢了。
可惜,沐白从来没想过去做演员,他们刘家是苏北大族,规矩甚重,绝对不会允许当代五虎去做戏子的。
当然,沐白不会那么没礼貌直接拒绝,所以笑了笑,“吴导演太客气了,这样罢!我考虑一下。”
“有什么可以考虑的。”金玥玥插话了,她的脾气有些急,自然希望这位剑眉星目帅到掉渣的男生立刻进入剧组。
而且,金玥玥很聪明,甚至已经能跟随上导演的思路了,“我想,吴导给你安排的角色肯定是男四号,可不是那些只有一句台词的路人甲。”
吴立人倒是愣了愣,没想到这位玥格格居然这么聪明,当下也配合点头微笑,“玥格格说的不错,男四号,对了,给你介绍一下,金玥玥,眼下网络最红的偶像,我们剧组的女一号,你和她会有很多对手戏的。”
沐白皱了皱眉,自己话语中婉拒的意思这两位难道听不出来么?
“吴导演,金小姐,我的职业是老师,所以,恐怕抽不出多少时间来,要不,让我仔细考虑一下好么。”
就算吴导演在兴奋状态中,人家的拒绝意思这么明了,当然也明白了,当下大叹可惜,甚至连旁边没开口的刘芸芸都有些可惜了,男四号耶!又和偶像金玥玥有许多对手戏,可惜,我不是他。
“实在很抱歉,搅了吴导演的好意。”沐白笑起来可算彬彬有礼,“我和妹妹还有一点事情,再见。”
金玥玥愣住了,这么好的机会,大制作,男四号,他居然就这么拒绝了?要知道,无数年轻人打破了头想进入影视圈发展啊!何况是这么好的机遇。
她很想一把拉住对方追问,可惜,又拉不下脸来。
“芸芸,走罢!”
金玥玥真着急了,这一走,人海茫茫,哪里还碰得上?
“喂!刘沐白,你刚才撞了我,难道不准备道歉么?”
沐白转身,而刘芸芸脸上表情有些古怪,这种状况,瞎子也看得出来,金玥玥对自己这个乡下老哥有好感。
因为那两个火辣辣的耳光的缘故,恨屋及乌,刘芸芸居然对偶像有些鄙视了。
他不就是长得帅一点么,原来红透半边天的金玥玥也这么肤浅。
“金小姐希望我怎么道歉?”沐白笑了笑。
怪只怪金玥玥脸上的妆太厚了,厚得掩盖了本身姿色,不得不说,有些美女不化妆比化妆要漂亮得多,而金玥玥就是这种类型。
金玥玥脸上一红,幸好,脸上的化妆掩盖了,“你刚才撞得我好疼,起码……要请我吃饭赔礼道歉罢!”
她说着,故意捂着肩膀皱起眉头。
啊嘞,我撞上去的时候感觉软绵绵的,似乎不是肩膀罢!
不过,沐白总不能说:我撞的明明是你的咪咪,怎么会肩膀痛呢!
“那……好罢!金小姐有电话么?”
金玥玥转头,还好,助理马丽就在身后,已经递上手机了。
旁边吴立人看着沐白接过电话按号码,心里面有些想笑,这位玥格格何曾肯给过别人电话号码。
沐白把电话还了过去,“金小姐有时间的话给我电话好了,不过,周一到周五我肯定是没空的,周六也不行,我要陪父母,或许……”他耸了耸肩,“星期天下午罢!”
连刘芸芸都看不下去了,你以为你是谁啊?
“哥,你也太*了罢!人家……”
沐白双眉一挑,手掌就竖了起来,刘芸芸吃过他两巴掌,下意识就捂着脸往后退了两步。
“你刚才说什么?”沐白恶狠狠看着她。
“我……我说什么啦!”小美女被他吓住了,这眼神她太熟悉了,在女厕所打她耳光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下次再敢说脏话,我让你戴一个月的口罩。”沐白语气中的威胁很明显,把你脸颊打肿一个月。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字还真不算脏话,经过网络的衍生,做为形容词来形容很强大很厉害,汉语词典都有这样的注脚了,何止刘芸芸一个人说,说这个字的女生恐怕数也数不清。
不过,沐白才不会仔细去追述源流,靠!死小孩,敢说脏字,瞧我不狠狠揍你。
“玥姐姐,你的电话是多少?”小美女被老哥用眼神威胁,突然想帮一把金玥玥,其实也不是真心实意想帮,不过,有金玥玥的电话号码,是不是很炫?说不准,还可以捣捣乱……
刘芸芸小脸蛋上偷笑,而金玥玥,则大喜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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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格来说,沐白迄今还没有作为一个老师的觉悟,实在是颇为懒散,不过,考虑到要教育好妹妹,他还是跟章嫣嫣要求让自己再兼一个别的课程老师。
不得不说,沐白一手素斋功夫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