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煞牃
本人因为有事忙碌,所以昨晚要更新的一文将于下午的时间完成,请各位親愛的读者們耐心==啦,不要误會昨晚不发文,會發的,只是时间上改动一點而已.请各位见谅一下,继续支持我噢,我会写得更好的!
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到身体越来越热,不会吧,明明有开到空调的,难道停电关了?
我翻了个身,用手挥了挥,却碰到了某些类似于绫罗类的布料,我好像没有蚊帐的吧?
怎么越睡越觉得不妥当起来?枕头硬硬的,梗着颈脖,格外的不舒服,照平常我睡的枕头不会有这个感觉的啊,睡意浓重,我也懒得睁开眼睛,只是伸手想要去把它拍拍松,结果一碰到它,立刻惹得我全身发冷!
这个手感……怎么这么……硬?
我猛地睁开眼,看清了身处的环境———
天!我躺在一张精致的红木雕花大床上,柔软的金丝绸被薄薄的盖在我身上,头垫的是青花瓷枕,白釉青花,枕面中心为复线八方形框,上面刻有蝴蝶戏鸟图。
我的天,这是……这是青花瓷枕吗?!
等等……这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我半撑起身子,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古色古香的房,地上铺着细致锈工的圆毯子,呈红金两色,两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傲然展现在我脚下的部位,毯边角上,放置着一张镂空雕刻的上等红木圆桌,周边各摆四张矮椅。接近窗台边有一张用竹藤互缠做成的软榻,铺了一层淡金的锦被,更显得富贵庸华。
我睁着的眼睛比牛眼都要大,把自己的大腿都掐得成青紫色,疼痛才令自己开始有点相信这不是个梦镜,难道,我也穿越了?!我的妈妈呀!穿越不是总是把美女穿过去的吗?怎么连一个在沉闷的午间看无聊电影看到睡着的懒人也不放过?!
我拼命的摇了摇头,刚想下床看个清楚,却听“吱呀”的一声,门被打开,一名绿裳女子轻盈的走了进来。
她看见我半只手撑着个头,一只脚踏在地上,另一只脚还在被褥中藏着,这般不雅的动作,吓得“哎呀”的叫了一声,定了定身子,见我没动,才捂住嘴笑着,赶过来扶我。
“三小姐,您快要嫁人了,还是要注意些好,嵘峥少爷还在大堂上等着见您呢。”
我抬眼看了看她,我的天啊,古代多出美人,这个道理我总算是明白了,一个小小的丫环也能长得这般唇红齿白、柳眉皓眼的,笑起来那个激荡人心啊!相比之下,不知我这个三小姐如何呢?
一心急想要知道自己的样子,我猛的从床上跳起来,推开她想要扶我的手,自个儿光着脚踩下地四处的找镜子。
“哎三小姐!您还赤着脚呢!”她惊叫,拎起床前侧地上的鞋子递到我面前,“三小姐,你在找什么?让小翠替你找不行了?”
对呵,她是我的丫环,不使唤她使唤谁啊,我抓过鞋子,边欣赏那上边的锈工边说:“镜子镜子,小翠你快去替我找来。”
“是。”她清脆的答了一声,转身替我寻了来。
我满心欢喜地接过,充满希望地想要看见一个比小翠还要精致的女子容貌出现在眼前,笑得合不拢嘴。
可是,那镜子中的女子,怎么越看越觉得熟悉?她皮肤不够小翠的白,眼睛不够小翠的大,鼻子不够小翠的小巧,连嘴唇,也不够她的娇红,反正就是没一样比得过人家的。我看着看着,突然想起来,这个,这个人,不就是我吗?!!!
“三小姐,”小翠凑近身子,替我梳理垂落一地的浓黑头发,“得快些梳洗了,嵘峥少爷还在等着呢。”
我随她给我绾发,无奈的看着镜中的人发呆,陆续有丫环捧了茶水锦巾进来,都低顺的福了福身子,叫了安。梳洗完毕,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略施脂粉后,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显得有那么一点点的红润来了,一身浅红的罗裙,宽大长垂的水袖,裙摆往后铺展了一地,其作功之精细,简直惊为天举。
“嵘峥少爷见三小姐您这般样子,一定神迷不已的,”小翠看我这副装扮,露出满意的笑容,朝我行了个小礼,说,“三小姐,请走吧。”
“哎,”我拽住她的手,问,“这是什么年份?”
“三小姐您怎么问这些奇怪的问题?”她有分寸的挣脱开我,“回三小姐,今儿是庆已年呢。”
庆已年……庆已年……我在脑海里反复的找寻这个陌生的年份,到最后发现,我穿过来的年代,在中国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
“三小姐,三小姐?”小翠唤了我几声,见我还是那副神游了的样子,在我眼前挥了挥手,说,“三小姐您还好吗,该不会是昨个儿落了水,身子还不舒服?”
我顾不上是否会惊吓到她,一把抓住她的葇荑,撒了个不得不撒的谎:“小翠,我失去记忆了!”
去大堂的路上需经过西厢与花圃园外的一条长廊。
小翠轻轻地扶着我,边走边和我作着介绍。
这里是暄隍国,我穿过来的这个地方,叫青城.青城是暄隍国的京畿中心,商业发达.今年是庆已四年,还有些许日子就迎来新帝登基真正满四年的大典。我的爹爹叫诺熵言,是整个青城内最富有的商人,经营最大的丝绸生意。
也许是应了他的那名字,诺熵言,诺商言,他做生意讲究信用,客户定好的日期定好的货,无论遇见任何突发意外也必定能在规定的时间内造出货交给对方。因为他信守承诺,童叟无欺,货品精美,所以在青城内外都享有誉名.
他有三房妻妾,大房妻子叫颜梅,嫁与他二十年,听说性格温柔大度,对丈夫、下人友好,是诺宅中每一个人心中真正喜爱的人,膝下有一女,名叫诺堇忻。但因为颜梅不幸地在生她时出现了血崩,差点丢了命,虽然后来被救成功,却落下了病根,大夫说怕再是不能再生育了;第二房为妾,名叫颜桂,是颜梅的亲妹妹。听说这个颜桂还是颜梅给张罗着让诺熵言娶进来的,说是自己不能再生育,特意把自家姐妹娶进来好替诺熵言再度开枝散叶。这一娶,果然也娶对了,颜桂后来生下一子,诺熵言替其取名为诺之休。这是诺熵言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儿子。正所谓母凭子贵,自从生下了诺之休,颜桂的身价大升,性情也大变,端着个好象比颜梅还大的身份似的架子随便对人呼呼呵呵,连颜梅也随便指唤,碍着她生了个小少爷,诺宅上下也没有人敢惹她,只能把心头的气全都强压下去;而第三房妾,则是我娘亲廉纤儿,她本是青城最大的青楼“苏笑儿”的歌姬,虽是卖艺不卖身,但出身青楼的女子,在这里和在古代的中国一样,还是绝对受人鄙视的。
那日碰巧我爹爹被商客拉去“苏笑儿”喝花酒,遇见廉纤儿登台表演,纤指轻弹,柔声唱:
“岁月汤汤,人消笑瘦黄,欲清心潮,忘却上敛怜,煞费思量,断情伤感泪若雨,偏生更漏不同时……”
于是便一眼相中了她,她是爹爹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自己主动想要纳的妾。
廉纤儿不爱说话,对什么人都淡淡的,不热情,却也不冷漠.她喜安静,身边只需一名名叫安婢的婢女伺候,常常坐于爹爹命人为她打造的歌楼下,看那一池荷花,清唱上几曲,以娱乐自己。
而我则叫诺堇芩,听小翠说,年幼时我总爱缠着廉纤儿,让她为我绾发,放筝,教我唱曲儿,整一小泼猴似的兴趣多多、花样多多。比我大一岁的小翠那时总跟着我屁颠屁颠地来回于廉纤儿的歌楼和自己的凝阁间的跑,日子过得悠哉悠哉.但随着岁月的消逝,人长大了,爹爹便请了先生来给我教书,琴棋书画样样要学,便也少了时间去歌楼。
我现在的身子最多也只是个十五六岁,但却已经显露出小女人一样的特征,身材虽清瘦有骨感,但该大的地方也不小.听小翠口中的嵘峥少爷竟是我附身的诺堇芩的未婚夫---看来这个朝代的女子也如古代一样,不仅早熟,还要早婚,这最让我受不了。
小翠领着我刚走过长廊,便见前方远远的走来两人,一妇人头插玉簪,淡施脂粉,身穿米白长缎丝裙,飘逸如翩翩仙子,身旁跟着名梳着双髻的丫环。
小翠见人立刻福身,低顺地叫了声:“大夫人好。”
“嗯,”她点了点头,看见小翠身旁的我正要行礼,连忙伸手抬扶,说:“免了,我看你也心急了,快去见嵘峥吧。”
我见她不过也三十多岁,不知是保养得当还是真的是个岁月不催老的佳人,眼角一丝鱼尾纹也没有,脸庞秀丽,美目中波光流转。
身旁小翠不着痕迹的挨了挨我身子,我回过神来,连忙轻轻地“噢”了一声,不敢多说话,怕被她识破,于是低了低头,小声地说了句:“谢谢大夫人,堇芩告退了。”
“嗯。”那一声轻柔荡得我心口一振。
刚走到大堂门口,便听见一清朗的男声在笑说:“小生今生能有幸娶三小姐,实在是几世修来的福啊。”
接着一把比较厚沉沧桑的声音答道:“高公子过奖了,小女能嫁入高家,实属小女之荣幸!”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客套着,差了下人前去通报,都没有任何回音,我站在门道边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心想这两个人到底要互拍马屁拍到什么时候?!还让不让我进去了?!
小翠在一边紧紧地拽着我的手袖,小心翼翼地问:“三小姐,若是让老爷知道昨个儿您跌下水而失去记忆的话,小翠怕是逃不过惩罚的,三小姐,我……”
“不会的,”我打断她的话,反握住她的小手,“我是三小姐,我说不会让你有事,你就不会有事。”
“谢谢三小姐。”她感激地看着我。
“三小姐好,”一名小厮走了出来,向我福了福身子,恭敬的说,“老爷让三小姐入堂。”
我点点头,脚踏过了门槛。
诺熵言坐在正东方位的大椅上,已过不惑之年的他一脸睿智的神态,身穿金丝锈纹的宽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南位上有两男子,因为他们是坐在我的右侧,而我又不能不顾礼节地扭个头特地去看他们,长相如何我是没有办法可以知道,但是,两人就是这么一坐,也已经让我有种不自在的感觉。
能让我不自在的,不会丑到哪里去吧?
我边想边福了身,有些不习惯地唤,“爹”
“好,”诺熵言笑了笑,大手一指,说,“芩儿,去给嵘峥和他兄长纳孟请个礼。”
我靠!谁是我嵘峥我一点也不知道!刚刚又忘记问小翠哪个是他了!
我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心想按照高低辈份排下去的话,那么坐得离诺熵言最远的那个应该就是我将来的夫君了吧.
于是我尽量令自己像个大家闺秀一样的慢动作把头扭过去,皮笑肉不笑地福身子:“堇芩见过嵘峥公子。”
又退向门口几步:“堇芩见过高公子。”
“堇芩你……”诺熵言话刚说一半,我便看见有一双白晰却又不失阳刚之气的手扶起了我,我抬起头,看见一名面如冠玉的英俊男子正对着我温和的笑着,眼神里关爱无限。
高嵘峥?还是高纳孟?
还琢磨着,他突然一把搂住我的腰,说:“三儿!”
这举动在我那个世界其实只是很小的一件事情,可是在这个古怪的时代,却也是与我们中国古代一样被人视作逾礼的行为,眼看诺熵言变了脸色,我急忙推开他,忙道:“爹爹看着呢!”
“你什么时候也计较这个了?”他说,又要伸手来拉我,“来,给你看一样好玩的玩意儿。”
什么玩意儿那么厉害能让你笑到抽风一样?我心想,却还是保持距离地站离了他几步,说,“等过些时候我和你成亲了,不也能看到吗?不用急于这一时的.”
“堇芩?”熵言突然走下来,“你刚刚说你和谁成亲?”
“爹爹,”我道,“他……高嵘峥啊,你没看到么?”
“你是怎么了?”诺熵言脸色巨变,顿了顿又说,“他是纳孟!怎么你要和他成亲?!”
我满头黑线,后背出了一身冷汗,正想着该如何开口解释,却见门口跌跌撞撞地冲进一个青色的身影,小翠“扑通”一声跪在我和诺熵言面前,哭着说:“请老爷别责怪小姐!全都是小翠的错!昨个儿小翠没照顾好三小姐,让三小姐跌进荷花池子里去了!”
这个傻丫头!我在心里暗暗叫苦,要招供也直接说我失忆就成啦,干嘛还要将事情的真实原因说出来?!
诺熵言脸一下子黑沉下来,急忙将我拉至他身边,拧住我的肩膀硬是像看木偶一样的把我转了一圈,见我周身并无碍,才松了一口气,脸庞有些抽动。
高嵘峥和高纳孟也跟着迎上来,伸手想要拉我,纳孟先他一步拉住了我,也上上下下地看,说:"你有没有哪些地方不舒服?有没有发冷发热的?"我摇摇头,还未回答,便听见“哎呀”一声,回头看见小翠整个人已经摔到地上去了,哭着急急忙忙地又要爬起来,嘴里还叫着:“老爷饶命,小翠知错了,小翠知错了……”
我连忙过去扶她,却见诺熵言黑脸上青根乍露,一烟囱冒烟的气极败坏样,指着小翠怒骂:“你这个小丫头,你可知道,还有半个月,三小姐便要成婚,你现在弄得她失去记忆,让迎娶她的嵘峥少爷如何放心得下?!偏生又是在今日,我打算与嵘峥谈讨礼并之事时,你竟不早些通知我便让三小姐来见客,你说说,你该当如何!还不赶快将小姐落水之事从实招来!”
“是……”小翠在我的搀扶下摇摇欲坠的站起来,接触到诺熵言凌厉的目光,硬是小心翼翼地挣脱开我的手,咬着唇令自己站得直些,颤抖着声音,道:“昨儿三小姐在荷花池子边上唱三夫人前个儿教她的曲儿,唱得累了,便让小翠去厨房端碗冰镇酸梅汤来解渴。小翠听命去了,待回来,在花圃园外便听见三小姐的呼叫声,赶回池子边,小姐已经跌进池子里去了,幸好遇见从歌楼出来的安婢,才合力将三小姐救了起来。经安婢查看,确认三小姐并无大碍才让小翠送的回去,结果今早便听三小姐说她不记得任何事情了!”
小翠一下子又跪了下来,膝盖跪在硬实的地板上“扑通”的作响,我看见她再次咬紧了自己的唇,身子都在不停地颤抖.
诺熵言"哼"了一声,在她面前来回踱步,并不看她.
我抓紧时机把小翠带起,转过头用哀求的眼神看诺熵言,道:“爹,请放过小翠吧,这……这大概只是芩儿的一时贪玩,并不能怪罪翠啊!”
“老爷,小翠知错了,小翠愿接受任何惩罚!”小翠被我逼着站了起来,伤处应该还是疼得厉害,我的手刚一碰到她,就明显地感觉到她哆唆了一下,细看发现青裳胸口处有一明显的脚印,我将它和诺熵言脚下的那双马靴一对照,就知道那一脚是他踹的。
别看诺熵言好象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发火起来倒也是挺狠的,我在心里不满的哼哼,听见诺熵言又说道:“来人,把小翠拖下去,藤仗八十!”
“爹!”我急忙求情,“小翠是个弱女子,她经受不起的!而且,这不是她的错!”
“知道不是她的错你就给我安份点!”他瞪我,语气比之前更加冰冷了几分,吓得我拉着小翠往后退了几步,“之前小翠为了你也不是没挨过藤仗,你应该习以为常了,"说着招了一名小厮过来,说,"送三小姐回房.”
他大手一挥,宽袖入风抽得哗哗作响,勉强地堆起笑容,对那高嵘峥和高纳孟说,“今儿让二位见丑了,请二位上座,我们继续,继续。”
那名小厮恭着身子走到我面前,说:"三小姐,请回房."我看了看他,长得还挺俊朗的,颇有读书人的气质,只可惜生来是下人的命.
我装疯作傻地往边上一拉小翠,说:"走!我们回房!"
"是你回,不是她."诺熵言精明,伸手过来就要拉小翠.
我上前一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下了他的手,说:“爹…爹,您就饶了她这一次吧.”
“三儿,”高纳孟过来劝我,"别这样,来,我送你回房."
“你给我下去!”我一把甩开他的手,说,"小翠是我的人,谁有权动她?"说是这么说了,可是眼睛却还是很没骨气的瞟向诺熵言,观察他的神色,“我说不许就是不许!”
“阿仲。”诺熵言重新上了东方位置坐下,说。
“是。”他身旁一名老者微微上前一步,弯了身子,说:“老爷有何吩咐?”
他大概六七十岁,脸虽布满了皱纹,声音却不显老,一双眼睛闪着精光,稀疏的眉发淡淡的挑了挑,留有长长的白须遮住了他的唇,说话时只看他白胡在动,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不像是一个下人,倒像是老太爷。
诺熵言捧起茶,用杯盖刮了刮茶面,喝了一口,淡淡说道:“把三儿也带下去吧,赶明儿的集市,让堇忻替她把要添的东西给买齐了再带回来,她这脾性,出了去免不得又惹事。”
“是,老爷。”那名叫阿仲的老者朝我们这边的小厮微微点了点头,两人便左右开工的架开我们,但碍于我的身份,架住我的小厮不敢用力,很轻易地就被我挣脱开了,我回身一时气急,一掌扇了过去,只听“啪”的一声,那名小厮黝黑的脸上,一个掌印显透出来,颜色越来越深,由先前的淡粉增至大红,格外的注目。
“三儿!不得造次!”诺熵言怒呵,我没有听他的,更加没有去管他现在的脸色到底是好还是坏,径自一人往拖着小翠正要往门外走的那名小厮走去,反正不打也打了,这个时候装乖乖女好像也不会再有什么作用。
“松手。”
小厮被我刚才的举动吓得几乎站不住脚,倒了个趔趄,看了我身后一眼,颤抖着声音道:“这个……是老爷的吩咐,请三小姐别难为小的……”
“我怎么难为你了?”我叉起腰,黑社会老大一样的气势压得他频频低头,不敢望我,“我让你交人给我,怎么难为你了?现在我是让你去上火山下油锅吗?不把人交给我还在这罗唆个什么?!”
他却还是在看我,抓住小翠的手没有放开。而小翠则是一副泪水涟涟的样子,头上的髻已散乱开来,松松垮垮的,几缕青丝从耳旁落下,白净的小脸沾满了晶莹的泪珠,小声的抽泣着,真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啊!我这个做女人的都动心了,怎么身后这一群禽兽一点反应也没有?拜托你们,有点同情心好不好?!
我见那小厮许久都没有松手,有些按捺不住,正欲发作,有人却一手拉上我后脑勺留有几丝没有被玉釵绾起的墨发,将我往后扯去。
我吃痛,边打那只鬼爪边撒开腿脚大骂,也顾不上现在自己的样子到底文雅不文雅了,保护小翠和我那头不用拉离子的青丝最重要!
那爪风突然一变,变为温柔的力道按在我肩膀上,将我压坐在那个高兄长旁边的椅子上,高嵘峥的俊脸立刻在我视网膜内以放大几倍后的效果出现。
刚才一直在出状况,也没有多留意他,所以才没有发现,原来他是长得这般好看。
剑眉飞一样的倒插入鬓,俏鼻高挺笔直,薄唇如刀削,轮廓分明的他身穿茗黄绸缎长袍,玉宇高冠,腰间挂有一枚美玉,造工精致,衬得他的人更加玉树临风起来。而高纳孟,虽也五官精致,气质翩翩,却总觉得比那嵘峥略逊色一筹。
嵘峥见我望着他发起呆来,伸手敲了敲我脑袋,凑到我耳边,吹着气说:“我就这么好看,让你看得如此入迷?”
“你胡说什么!”我被他这么一说,倒也发觉自己盯着他看的时间的确是久了,任是别人都会误会的,有谁会想到其实我是在比较他和高纳孟两人的优劣之处呢?
急忙往门口张望,却早已不见小翠和那小厮的身影,我急得拍桌子踢凳,指着他大骂:“都是你!害我救不成小翠!”
“三儿!”久不出声的诺熵言怒唤,手往那红木椅把上一拍,只听“啪啦”的一声响,那把手就在我的面前碎成几块,掉落下地!
我靠!原来他也是个习武之人?我开始有些后怕了。
“你这举止、脾气,岂是一个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站起身,走到我面前,道:“你这副样子,让老夫怎样面对嵘峥、又让嵘峥如何敢娶你?!”
我一看见他就想起小翠要受藤仗的痛苦样子,答话更加不加思索,简直就是脱口而出:“不敢就不嫁呗!”
“不可!”忽听一声大呼,那声音里明明充满的是惊恐和忧伤的情绪,却又被人坚定不移地说出来,我侧了个身子,看见高嵘峥正站在诺熵言身后,一脸担心的看着我。
才第一次见面,就几乎和全世界的人都闹翻了,还和得罪了我的米饭班主,我对天长叹啊对天长叹.自己怎么就这么的没脑子呢?忍一时风平浪静嘛,而且好声好气地劝劝又怎么了,用得着用这种强悍的态度对待诺老爷么?这不是找死么?
“三小姐,三小姐,”在后悔莫及之间,有人敲了敲门,一把女声道,“老爷唤您出去吃饭呢。”
我坐在床边,正揉着疼痛的双脚,都怪诺熵言,有钱也不用住那么大的地方吧,那么多个院院落落,害我走了半天,不仅找不到小翠,还差点迷了路.换上了鞋,听见丫环还在门外叫唤,赌气道:“我不饿。”
“可是老爷吩咐过,请三小姐务必去用膳,嵘峥公子还在厅上等着三小姐呢。”
唉,又来了又来了,都什么时辰了他还不回去,赖在这里吃饭?他还真把这里当他家啦?
我无奈地开了门,跟着丫环去了饭厅。
哟!还挺热闹的嘛!我刚进院子便听见饭厅里传出的阵阵笑声,现在进了来,更是发觉原来这里的人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多。
高嵘峥好象在这诺宅里混得不错,只见整桌子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围着他问上问下的,忙得连喝口茶的时间也没有。全部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连下人通报我来了也没人知道。
好没面子啊,我在心里微微咒骂了他一下,明明是“我的家”,凭什么他比我还受欢迎?!
“三儿!你来了?!”诺熵言是第一个发现我的人,他满脸红光,高嵘峥就坐在他左手边,不知刚刚和他说了些什么马屁话,弄得他心情好象格外好的,连之前我闹事也不计较了,乐呵呵地招手让我坐到他身边。
“爹。”我低声的叫了一声,顺从地坐在他的右手边。
“堇芩你来了?”高嵘峥身旁的一名著高贵锦衣的老婆婆正拉着他说得兴起,见到我坐下,不禁道,“怎么不和嵘峥坐到一起?怎么,两人闹别扭了?”
“哪有的事?”高嵘峥挾了一块鸡腿肉放我碗里,笑着道,“老夫人你多心了,我和三儿好得很,难道你还怕我吃味不成?”
“呵呵呵呵,”那老婆婆笑起来,“哎呀,没想到我们的堇芩如今也要嫁人了,当真是时不与我已!当年的小小女孩儿,现在已经长到这么大了!熵言,你说是不是?”
诺熵言笑道:“娘,我知道你舍不得堇芩,可是她也到该嫁的年龄了,难得遇到像嵘峥这样门当户对的好男子,又两情相悦,您老也该觉得欣慰了!”
“娘那是当然希望的,可是,有人似乎不是很高兴啊,”一道尖锐的声音突然钻了出来,坐在我对面有名中年妇人眼儿尖,发现我的表情不对劲,立马把话题挑了出来,“堇芩,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我端你大爷的!我几乎要跳起来揍人!是谁把问题引到我身上的?
我眉一皱,眼光“嗖”的就往那人脸上探过去,长得挺倾国倾城的,说实话,她是很漂亮,可是我不想形容,为什么呢?因为从她的眉眼间,我看到了颜梅的影子,能有她的影子的,年纪中等的,说话又是尖酸刻薄专找抽的,除了颜梅的妹妹颜桂之外,还有谁?还能有谁?!
老夫人听她这么一说,也开始关注起我的脸色来,道:“堇芩,怎么,你不舒服?”
“呵……呵……”我干笑,“我还好……还好……吃饭、吃饭。”埋头便苦啃那碗饭。
“娘……这个……”诺熵言有些不自然地道,“三儿她……”
“她怎么了?”
“她暂时……忘记我们了……”高嵘峥道。
“什么叫暂时忘记我们了?”老夫人还是不解。
我出马吧,失个忆而已嘛,有那么严重吗?吞吞吐吐地干什么?!我胡乱地扒了几口饭,用手背搽了搽嘴,大声道:“就是说---”站起身走到老夫人面前,“我失忆啦!”
“怎么会这样!”她大叫一声,忙捂住我的脸,将我由头看到脚,脸上不免有了些紧张的怒气,问诺熵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堇芩就要和嵘峥成亲了,怎么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了这样的事情?!”
看见她这样紧张我我还挺感动的,便笑道:“忘记便忘记了,现在开始记得不就成了?”
她大概没想到我是这么想得开,一点也不关心之前的事情,也舒了一口气,道:“那么你……现在还记得嵘峥么?”
我连看也不看高嵘峥一眼,直接道:“他?不认识。”
老夫人脸上立刻白了几分,又问:“你还喜欢他么?”
问得也太直接了吧!我满头黑线,其实这种问题不问也罢,有什么人会对一个自己根本就没有印象的人说喜欢的啊,我道:“不喜欢。”
“三儿你退下吧。”我话刚落音,诺熵言便急急地道。
什么啊,我饭都还没吃完呢。我抗议!
老夫人又问:“那你还想嫁他吗?”
“什么还不还的啊,”我说,“从来就没有想过好不好,当然不想啦。”
"嗯"老夫人还在沉默不语,刚说,"那么这门婚事……"
门口那边突然传来了小厮的通报声---
“三夫人到---”
整桌人依然我吃我的,你吃你的,全然当听不见。只有诺熵言和大夫人往门口望了望,而高嵘峥早已经站起身出门迎接了.
嘿,小样儿,这门面功夫还做得真……假。我跟着过去,伸头出去眼巴巴地张望着。好想知道这诺堇芩的娘亲廉纤儿长什么样啊,会不会也是个倾城女子?不过就这诺堇芩的样子来看,可能性不大。
高嵘峥转头过来笑眼看我,道:“怎么,三儿还记得出来迎接三夫人的规矩?”
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这不是规矩,是孝顺。”
“嘿,自卖自夸。”他刚说完,余光便瞄见一个淡黄的身影入了半月门,往这边走来。
她……没有倾城的相貌,仅仅算得上是眉清目秀,而那身淡黄纱衣,款式普通,也没有过多繁复的花锈,但是穿在她身上,却衬得整个人越发明晰,别样一番味道。
她是有故事的人。这个念头猛地便跳上了我心头,只是看似那些故事并不尽人愿。来不及多想,高嵘峥已一把拉住我袖子,将我扯到她面前,自己先行了个礼,道:“三夫人安好。”
近距离看她,更能将刻画在她脸上的风霜一一收入眼内。她……脸上竟有道疤痕!
那疤痕不大也不小,在她右脸颧骨处落下了,肉红色,模样虽可怖,却并不能影响她容貌的温和半分。
她见高嵘峥行礼,并不阻止,只淡淡地道:“高公子可别折煞我了,请入厅用膳吧。”
说完将我的手绕入她的臂中,夹得死紧,不顾高嵘峥便领着我入了去。
我甚是惊奇,这宅中个个人对高嵘峥的态度都恭敬毕敬的,她反而不把他放入眼里。惊奇虽惊奇,却知道这个时候是不能问的,只能跟她围着诺熵言身边坐下,重新吃饭。
这一顿饭吃得很安静。连刚刚搅局的颜桂也不吭声了,人人心底都藏着心事的吃着饭。偶尔间诺熵言会挟上几著菜送到廉纤儿碗里,她也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并不言语。我坐在她边上,总觉得奇怪。在这一桌子人间,论身份,廉纤儿明明是最低的,但是现在看来,好象每个人都对她心存顾忌。
怎么会这样?
饭后高嵘峥和诺熵言聊了一阵子,便起身告退。诺熵言一直让我陪着,我手撑在桌子上,托着小脸儿,都快要睡着的时候,诺熵言却摇醒我,让我和高嵘峥到庭院走走。
我见高嵘峥已走到了门口,听见这话明显放慢了脚步,便知他在等我答应。我偏不,便故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道:“爹,我都快困死了,让我回去睡会成不?这去庭院走走的机会,以后不多着是?下次也行的。”
“你这孩子……”
诺熵言话还没说下去,高嵘峥便回过身来笑着替我开脱:“岳丈大人,让三儿回房歇息吧,不碍事的。”
什么时候准许你改口叫岳丈大人了?我听着后背起了一身冷汗,也不等诺熵言同意,便自个儿唤个丫环带路,回房去了。
却不料半路遭遇颜桂。
那时我还哀求着那丫环带我去找小翠,吓得那丫环花容失色,满脸冷汗地回头求我别再求她了。颜桂带着几名丫环从我身后走过,见这副光景,便停下了脚步,重重地哼了声,道:“一点规矩也没有!身为小姐还求丫环办事,像个什么样子!”
我不理她,只是站直了身子,吩咐道:“带我去见小翠。”
“不可,不可啊三小姐,”那丫环忙劝道,“老爷知道会打死奴婢的!求三小姐开开恩,别为难奴婢了!”
我听身后再无声息,知道颜桂定然是走了。见眼前丫环那副担惊受怕的样子,知道再怎么强求也无用,最后叹了口气,说:“那,带我回房吧。”
因为担心小翠,心绪不安,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一直在床上翻来复去的睡不着。折腾到了半夜,好不容易才睡着了,却又有人来敲门。那人敲得很急,声音又重又响,在这安谧的深夜里犹如响起一道惊雷。外间的丫环映红起身刚开了门,便见一个小厮的身影“咻”地冲进了内间里,直往我这跑来。映红忙举着灯台追进来,大声骂道:“好个没规矩的!三小姐的闺房,也容你这般放肆?!”
那小厮冲至我面前,又重重地跪下,忽明忽灭的火光中,我看见他的脸,上面布满了泪痕,是今早给我扇了一巴的那个小厮。只见他呜呜哭着,猛地便向我磕头,我还未来得及阻止他,便又听他哭道:“求三小姐救救小翠……小的在这儿给您磕头了!求您救救她!求您了!”
“怎么了?”我忙起身下床扶起他,急急问道,“小翠怎么了?她在哪里?”
他仍哭着,颤抖着声音,道:“小翠……小翠她快要不行了!”
我独自一人站在池子边上,看那荷花满池怒放,浅淡馨香。水面上偶尔有鸟儿飞过点池溅起的水滴,一点小小的挑动,带起无数匀圆的涟漪,引得水中浮虫高低蹦跳,波及池中央的粉莲,随着水速左右摇摆。空中鸟儿飞得自由,见那水池热闹,便俯身又要冲来。我不忍扰那粉花平静,于拎起长长的裙摆,挽至小腿处,再脱下碧蓝丝绣玉带鞋,小心翼翼地踏入了池子中,一步一步,异常缓慢地行走着,然后在粉荷不远处停下,抬头看那高空中的鸟儿。
见有人站立在了池子中央,鸟儿的胆儿本不大,天性惧怕人类,便吱吱地叫了几声,扑翅一偏,往另一方而去。
我近看那粉荷,花瓣边缘围有一圈淡绿的色泽,绿与红粉本就相衬得好看,在金色的阳光照耀下,更越发的显得清丽动人起来。
我弯膝,俯身欲更仔细地观察它,突听身后一阵狂浪扑头而来,整个人脚跟不稳,实实在在地倒了个趔趄,一头栽入了池子中。
水中藻洐交横,有一部分在我的慌乱动作带动下,绞住了我的脚,使我站立不稳,只能在水中挣扎。好在池水并不深,我勉力半跪起来,头探出水面,深呼吸了一口气,正喊了一声“救命”,却被人按了头进水里,那人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我的头部上,看来非得要了我的命不可。池水看来尚清,但实际上水里细微粒尘特别多,朦朦胧胧间,顺着那只手的气力往下俯去,上面那人也被我带进了水里,暂时放松了对我的力道,我一下子挣脱开站起,顾不得看到底是何人,只赶命地往池子边跑。
“你要到哪里去?”一把清甜女声在身后响起,突又咯咯地笑了开来,这女子声音犹如八岁孩童般稚气,却又带有二十的娇媚、三十的魅惑,直敲人心底里最柔软的部分。
我听这把声音明明熟悉,却又偏偏想不起来是谁。转过了身,见一名头梳双髻、插双艳红桃花宝石釵的少女,她柳眉微展,细长、大而明亮的眼睛流光四散,小俏鼻尖上还沾着几滴晶莹的小水珠,顺着挺直的鼻梁流至娇嫩红唇上,盈盈地对我笑。
她身着的一套及地青绿纱裙,裙摆部分轻飘飘地浮展在池面上,随波晃动,身后是那几朵清丽的粉荷,不动声色地仍长在原处。
“你刚刚在做什么?”我见她那笑容可掬,并无恶意,心想刚才之事,也许是她玩闹的小戏剧。
她不语,仍是娉婷嫣然的笑着,蹲膝用手掌勺了一小拘池水,看那水在指间流失,眼睛不再看我:“我?我在做什么?我在杀你啊。”
说罢两手大开,把掌心中剩余的水份尽数洒开,全力向我奔来!
我料不到她的回答竟是如此令人意外,当场愣着,待清醒过来,她已一手将我压下水里。
我狂喝了几口水,觉得喉咙腥臭得厉害,眼泪硬生生地逼了出来,还未反抗,她的另一只手已朝我伸来,将我挣扎的手一下子箍住,我吃痛,不知从哪儿生出力气,一个反身仰攻,硬是一头撞在她俯下的没察觉的脸,她往后一倒,我立马从水池里站起来,大呼:“救命!救命!”
短短四字间,她已又再次伸手罩来,将我掀番落地,我整个人的脸都压入了池底沉淀了厚厚一层的臭腥物中,尘埃即刻钻进我鼻子里,阻碍我的呼吸。
意识朦胧之间,手脚还在做无效的反抗,却听那女子一遍又一遍的说道:“能和嵘峥共度一生的,只有我一个人!只会是我一个人!!!”
我不要死啊!我不要死!
“啊”地一声大叫了出来,我从床上猛地扎起,看见周围陌生却让此时此刻的我感到万分熟悉的物景,紧绷着的心才终于放下了一点点。
门外有丫环闻声敲了门,问道:“三小姐?是唤映红伺候梳洗么?”
我下床,穿好鞋子,才淡淡的说道:“进来吧。”
“是。”门外有轻微脚步远离的声音。
不一会儿,映红便领了第一日来伺候我的那三名丫环敲了门进来,捧了茶水让我漱口,后湿了暖帕递给我擦脸,又给我穿戴完整后,那三名丫环低头后退了出去,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映红扶着我在镜子前坐下,拿起翡翠脆梳,替我梳顺那一头青丝,问:“映红这是第一次伺候三小姐,不知三小姐平日梳的是哪个发?”
我看了一眼镜中人,心想长那副随便在街上一捡一大堆的样子,你再给我梳九九八十一个发我也不会觉得好看到哪里去。于是挥挥手,说:“你退下吧,今儿我不想绾发。”
“但是,”她惊讶地看了我一眼,见我一副淡淡的表情,好象什么也不知道似的,劝道,“三小姐不绾发,怕是会挨老爷的骂的。”
“管他呢!”我站起来,用手指绞着一缕发丝,缠绕了全圈,说:“你退下吧,有事情我再叫你。”
“是。”她福了福身子,弯腰退下。
“等下。”
“不知三小姐有何吩咐?”
我头转向屏风后的藤蔓软榻上睡着的模糊的娇小人影上,说:“你给我打盆热水来,还有,将大夫昨天下的药,去药房再执多几剂回来,午时替我煎了来。”
------------------------------------------------------------------------------------------我将湿了温水的帕子拧干,替面前那脸色扉红的人儿擦脸。
昨天我口出狂言,连累小翠受了八十藤仗后,为了整治我,诺熵言竟然又下令将她收押在柴房,不许送饭送药,硬是把小翠折腾到半夜,才送了回丫环的居住处。
我听了那小厮的通报,立刻披了单衣便往小翠那边赶。
见到小翠时,我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诺熵言把她折磨成什么样了!
她头上的髻彻底松散,一头青丝胡乱纠缠地散落在一地,双颊红得发紫,嘴唇冻得爆裂开来,挨打忍痛咬破嘴唇的血已结成了血痂,周身是粗条粗条的藤抽打的痕迹,惨不忍睹。
我弯身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烫得吓死人。
在这么炎热的天气里受了藤仗八十,又被人丢去冷冰冰且肮脏的柴房,没水喝没饭吃,任是个铁人,也早已败下阵来。
诺熵言这一招“隔山打牛”,他妈的够牛!
连夜差人去请了大夫来,幸好及时,如果当时再迟上半个时辰,就是华陀再世,也无能为力。听大夫说,小翠因为长期受鞭打过多,身上的伤是旧上加新,对于旧伤新伤的处理都很马虎,加上她身子薄,受如此非人的虐待,精神上的伤害更是一个大的冲击,至使她这次全然爆发出来,病情的严重得多。
在我严刑拷打之下,那群下人最后才颤颤畏畏地交代出来---那经常连累小翠挨藤鞭的人,竟然就是我!
原来早在我穿越之前,诺堇芩已经被指婚于高嵘峥三次,又逃婚三次。
不过全部都以失败告终,因为在诺熵言严密无缝的监管下,逃跑时她连花圃园的月牙门门槛都没能跨过,更别说想要逃出还远着的大门口了。
而小翠从小就和诺堇芩一同长大,情如姐妹,诺堇芩自然不会丢下她自己一个人跑路,况且,若她自己一个跑了,小翠在这诺宅里自是脱不了责任。
所以就带着小翠一起跑,结果跑不成,自己是千金小姐,诺熵言自是舍不得打的,小翠只是个丫头,不打她打谁?小姐会逃婚,小翠这个做丫头的不仅不劝止,还跟着跑的说!诺熵言能不生气?能不藤仗小翠?小翠又能不一身伤?!作为一个丫环,在诺宅是没有什么地位的,她受伤,也只是简单的处理一下,不像那些金枝玉叶一样,小小的被树叶刮了一下,都还没出血呢,就在那哇哇的乱叫,丫环小厮乱作一团的到处找药,厨房那边也没闲着,又人参又鹿茸的,怪就怪在怎么没能把人给补死。
听下人们说,诺堇芩本是名温柔女子,虽不是倾国倾城的姿色,却也有能令人心动的性格,所以高嵘峥才会只因在花灯会上与她攀谈过一次,便上门来提亲。没想到,对于这门亲事,诺堇芩的态度竟然是如此决绝,说不嫁就不嫁,逼着她嫁就跑路!这行动在诺宅闹了开来,吓得下人们一副惊讶的表情,谁也没有料到,一向乖巧孝顺的三小姐,也会有违抗父命的时候。
虽然没有成功,但成功的传到了高嵘峥的耳里,我想诺堇芩逃跑恐怕不是来真的,她也许只是做个样子,好让这事闹开来,传到高嵘峥那里去,以为这样就能令他对她这种女子失望,退婚。只是诺堇芩这如意算盘打错了,因为高嵘峥对于诺堇芩逃了一次又一次的婚的行为,并不动怒,反而还关心她受没受伤,心情好不好之类的事情,又将日期压了后,一得空便来诺宅见她,每次都带来许多新奇好玩的玩意儿,哄佳人开心。
就这样哄了三番四次逃跑的新娘子三头五个月,便等得了佳人的点头。
然后诺堇芩落水,我穿越。
好不容易能抱佳人归,偏偏还差临门一脚的时候我穿了来,并且又再拒婚,没差点把高嵘峥给活活气死。
我管他气死不气死,他帅是挺帅的,但是我暂时对他还来不了电。来不了电的,我嫁过去干嘛?如果将来嫁给他之后我遇见让我来电的人,逼得我和他私奔,岂不害人戴了绿帽,自己又成了出墙的红杏?!本小姐怕浸猪笼!!!
当我说要把受伤的小翠接回我房由我照顾的时候,那个场面叫一个壮观啊,全场丫环“扑通扑通”的跪作一地,好象我是一吃人的女魔头的表情,说道:“三小姐,万万不可啊!小翠只是个丫头,并不值得三小姐你这般抬爱,若是让老爷知道的话,只怕丫头们全部都逃不了罪的呀!”
我好说歹说,最后决定把小翠安置在我房内屏风后的软榻上而不是让她睡我床,她们才明显的松了一口气,一人退一步,偷偷的帮忙把小翠抬到了我房。
我叹了一口气,专心替小翠擦干净了脸,又洗干净帕子,拧干后覆盖在她光洁的额头上,看她仍泛着红光的脸色看。
昨晚给她换了一套洁净的衣裳,青绿色,因为给她身子上了药,衣裳不能穿得厚重,所以给她选了这件我看着还适合丫头穿的薄纱衣,我不想又给诺熵言找到机会来折磨她。纱衣上面并没有过多的花纹,只是打了几圈绣线上去,简洁得来又显得大方。
我替她压平了袖口的皱褶处,便听门外小厮敲了门,轻声道:“三小姐,高嵘峥公子求见。”
我心下奇怪,这朝代的女子的闺房,可以随便男子来访么?于是道:“不见!”
“三小姐,”那小厮倒明白我的意思,道,“我们这儿,只要是订了姻缘的,未拜堂公子也是可以入小姐闺房的,但两人见面须打开房门。”
我轻轻地为小翠盖好丝绸软被,找了一条红绳将那头长发随随便便地往脑后一缚,扎成马尾,走出了屏风,倚在红木桌旁,才说道:“让他进来吧。”
“是。”
过了不一会儿,便听一阵有规律的脚步声传来,房门被人打开,小厮弯着身子领了高嵘峥进了来。
“三儿,身子还好吗?”高嵘峥见我扎的马尾,又一副无骨的模样懒洋洋地倚在桌子边上,微微吃了一惊,又道,“三儿今儿这是绾的什么发?”
虽说我还不清楚到底他和我之间是什么关系,但是直告诉我,他和我相处的方式,绝不会如此拘谨。
于是我大咧咧地倒了一杯昨夜喝剩的香茗给他,而自己则杯子也不用,直接举起壶嘴,对着自己的小口灌了下去。
喝完还脏兮兮地用衣袖擦了擦嘴,再笑看他,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好象刚刚我的举止完全没有入到他眼里一样,我一屁股坐到他身边去,又挪了挪椅子,拉近我和他之间的距离,说:“你找我干嘛?”
他扭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弥漫着许多我看不明白的感情,喝了一口茶,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一把搂住了我的纤腰,道:“这才是我的好三儿!”
我皱起眉毛看他,他也皱起来看我,并且伸了手过来,替我搓平了它,叹声道:“为什么你要失去记忆呢?”
他那副伤心失望的表情突然令我不安,若不是我的出现,他和诺堇芩的事也不会有变故。
我不语,只是一味地看着自己被茶水沾湿了的袖子,袖子两面各绣了一小朵多瓣的白花,其蕊是刺目的大红,数了数,发现每朵花花瓣数,都是十三!看着看着,不由自主地手手抚上那朵白花,心里觉得有种淡淡的无奈之感。高嵘峥察觉到,看见我盯着那朵花儿呆呆的出神,突然手上的力道加大,勒得我腰发疼,他有些失控地一把扯过我的袖子,几乎把我整只衣袖都扯下来,同时还握住我盈盈手腕,力气大到几乎都能捏碎它了,俊美的脸上透出喜悦的神情,激动道:“三儿!你可知道,这十三瓣花是何意?”
我心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一条虫,口里还是装作好奇的问:“什么意思?”
他朝我一笑,那笑容中饱含期望却又藏有一丝遮掩不了的失望,道:“我在兄弟中排行第十,而你排行第三,这是我们的情花。”
“噢。”我依然在观察那花,倒也没怎么注意他说的话。
他的大手突然往我下巴袭来,抬起了我的小脸,对上他明亮清澈的眼睛,那眸子黑得如夜般墨色,他松开手,俯下头,细细地吻上了我的脸,嘴里喃喃细语:“不要再拒绝我……三儿……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的……你是知道的……”
他的薄唇辗转吻上至我唇,在我透气之时舌尖一下子溜进来,与我的味蕾相互缠绕。情味逐渐升级,烧得我脸颊热辣辣一片,明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却又抵抗不了他给我的诱惑。
嫩白小手开始不安分,我肘部一屈,两手围上他的颈脖,在他背部来回抚摸,一路沿着脊梁骨往下到腰身,又慢慢揉搓回前腰,解着他的衣物。
他察觉到我不安分的动作,甚是吃惊,但唇并没有离开过我一分一毫,只是在被亲吻的覆盖下模糊不清到说道:“三儿,不可……”
我一口咬上他的耳垂,挑逗他:“不可什么?”
他大手摸上我的后脑勺,将我头摆回端正,继续讨吻,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动作。
我惊讶他的定力,如此娇人在怀,人也没有失去理智,倒是挺让我敬佩的。
但是敬佩是敬佩,放过是放过,我没打算给机会他扮正人君子,动作更加迅速,两手分工合作,一边解他衣服,一边也解自己胸前那繁多的带子,身子往他最敏感的部位贴去,激起他身上最原始的反应。
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面对一个倾心已久的佳人主动献身,就算他是个GAY的,也抵抗不了。
他开始把握主动权。只用一只手便可以将我两手都牢牢捉住,另一只手碰上我的柔软,轻轻地替我解开了胸前的带子,薄唇终于还是受不了更美好的诱惑,转移阵地,沿着颈脖处往下一直吻,舌尖点在我白嫩的肌肤上,引得我不禁低吟出声。听这销魂的呻吟,更激发了他最后的忍耐,一把扯开我的纱衣,露出了里面的肚兜。那肚兜是薄薄的一层,若隐若现,但此刻在明亮的光线下,更显出里面的美好。
天气炎热,今早我本来没打算穿肚兜的,反正也穿不惯。只不过被映红那班丫头死活逼着我,才挑了最薄的一件穿了,没想到,今天竟会用它来“见客”。
我能感觉到他那热源正在作势欲扑,却又很好的控制住了自己,往后的动作明显温柔了些,他继续吻噬着我的肌肤,喃喃道:“不可不接受我……”
“怎么会呢?”我轻道,笑容浅现,用力地将自己那一身衣裳完全给撕扯掉,扔下地,留着最后一层小巧肚兜娇羞的看着他,主动吻上他不安份的唇,道:“我接受你……现在……”
我任由他在我身体上四处留吻,他的手开始滑至我臀部,在上面来回的画着圈圈,惹得我身体反应越来越强烈,呻吟一声接一声,我的小手反攻钻进他那坚挺之处,浦一触碰,便吓得缩回了手。
他……他……那个反应得也太厉害了吧。
他突然捉住了我的手,嘴唇凑在我耳边吐气如兰,带有魅惑的声音道:“怎么?吓着你了?”
我摇摇头,又重新探手过去,只是动作了很久,也没有勇气去褪下那一层锦布。
他也不强迫,只是忘情地吻着,手在我身上各个部位来回游走,所过之处,显映出淡淡的唇印。
他已完全忘记我的房门是打开着的,而我们坐的地方,正好是对着这个门口,若此时有什么人经过,必定能将这一幕旖旎尽数收入眼里。
他的大手已经完全探入我双腿间,笑吟吟望着我,一边伸手环住了我的腰,一边正要轻轻往下褪却那条碍事的绸裤。
极限已到,再不行动就没机会了!
刚刚还露的笑容忽然换作惊慌失措之情,我一把推开他,捡起散落一地的衣裳迅速遮住了自己泄露春光的部位,大喊:“救命啊!救命!!!”
他跌坐在一边,刚开始是一副吃惊的表情,待明白过来,脸色霎时间恢复平静,也不去整理自己的锦服,只是静静的看着我,看着我在闻声赶过来的爹爹等人面前是如何的作戏。
“所有男子都给我滚出‘凝阁’!没有我允许不许靠近一步!”诺熵言铁青着脸,手往身后那一堂黑压压的人群一指,继而扯过丫环临时递过来的绸被捂住了我的身子,将我紧紧地抱在怀里,咬着牙质问高嵘峥,“嵘峥公子,你这是做甚?!”
“爹……”我紧紧抓住诺熵言的衣袖,带着呜咽的语气,抽泣着道,“爹……女儿今后该如何见人……爹…请爹爹为女儿作主……女儿不要嫁给这种人!”
高嵘峥眼睛没有离开过我,他理了理皱褶满襟的领口,淡淡地道:“对不住。”
我以为他就算没有跳起来给我一巴掌骂我贱人诬赖他,至少也会替自己辩护一下,却没想到,他连解释也不解释,直接就扛了这一件莫须有的事情下来。
这倒弄得我浑身不自在起来,就好象我偷了诺熵言的一颗糖,丢了张糖纸诱惑他,自己则把那颗糖给吃掉了,在诺熵言发现后把这件事推到他身上一样。
不过这事不能和那偷吃糖的比,这事严重得多。
“三儿早晚也是你的人,用得着急于这一时么?”有丫环捧了衣裳过来,诺熵言边说边把包得和糯米粽子没什么两样的我抱上了床,放下两边的垂帘,让丫环上了床伺候我穿衣服,道,“就算你和三儿定了姻缘,她一天没过门,你一天也不能放肆!”
“是,”高嵘峥声音依旧淡淡的,令人听不起其中是否暗藏波澜,“我有一个请求,希望诺老爷成全。”
“你且说来听听。”
我人在帘子后,边装哭边乖乖地被那几个丫头摆弄的同时,也竖起两只耳朵留意外面的动静。
忽觉有一道凌厉的目光穿过厚重的帘子朝我直射过来,我不由得打了个激凌。身后正为我缚胸衣带子的映红感觉到我的身体颤动了一下,担心地问:“三小姐是否感到不适?刚刚受了惊吓,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瞧瞧?”
我摇摇头,刚想答“无妨”,只听帘子外一把和昨日无差别的清朗男声道:“我想明日就迎娶堇芩过门。”
“不!”我一把扯开床帘,双眼死死地盯着高嵘峥,咬牙切齿道,“要我嫁给你这个淫虫,绝无可能!”
“我是不是淫虫,三儿你应该比谁都清楚,”高嵘峥淡淡道,转向诺熵言,作了一揖,“岳丈大人与小生相识已有一段日子,小生是什么样的人诺老爷难道还不清楚?至于今日这件事,大概是小生昨晚喝得多了,脑袋还未清醒过来,一时冲动才会做出如此错事!求诺老爷与堇芩原谅!”
“爹……”我还想坚持。
“行了!”诺熵言狠狠地甩了一下袖子,道,“三儿你别说话,老夫自有打算。”他往门口走去,边走边吩咐下人照顾好我,在门道边上他又回过头来,道:“嵘峥你随我来书房一趟,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爹……”我整个人往床上一扑,装作艰难的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什么,另一只手藏在被子里狠狠地抓自己大腿一下,硬是逼出了几滴眼泪,颤抖着声音向诺熵言道,“爹……女儿不要嫁这种人!求爹爹为女儿作主……”
诺熵言却再不看我一眼,拂袖而去。
高嵘峥从我身边走过,想探低身子来看我,映红立刻识趣地拉过被子遮盖住我,我藏在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来,装出一副很害怕他的样子,他甫一靠近,便哇哇大叫,映红挡在我面前,做了个请走的动作,道:“嵘峥公子慢走。”
高嵘峥剐了她一眼,冷冷道:“好个小丫头!胆识过人,与你主子有得一比!”说完便随小厮去了书房。
他刚一走,映红便“哇”一声地瘫坐在床边,哭了。
我忙凑身过去安慰她,谁知她一把抓住我的手,指甲都锲进我的肉里,凑到我耳边小声地问道:“三小姐,昨晚的……您刚刚是在作戏么?”
不是吧,有那么假吗?你一眼就看出来了?我皱眉,还未回答,又听她说道:“我知道三小姐您不喜欢嵘峥公子,其实我也不喜欢的。”
“为什么?”我奇怪地问。
“因为嵘峥公子利用小姐,所以映红不喜欢他,”她说道,我还想问些什么时,却又听见她说,“三小姐,您先休息,映红去替您打探打探消息。”说完,她便把被子往我身上一揽,高声吩咐好其余的丫环伺候我,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利用?高嵘峥利用我?利用我什么?我带着满肚子疑问,任着丫环给我穿戴好。
后接近午时映红还未回来,便想出去找她,却不料前脚刚踏出门槛,便听小厮通报:“三夫人到---”
我忙回桌子旁坐定,不一会儿,廉纤儿便领着安婢进了来。
“娘,”我对着她尴尬地笑笑,替她倒了茶,“娘,喝茶。”
廉纤儿朝安婢点点头,安婢便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三儿,高嵘峥是怎么回事?”她替我整理了一下上襟的带子,问道,“我听说他对你做了些羞耻的事?”
我不语,把茶向她推近了点,说:“娘,请喝茶。”
她边看着我边把茶喝了半口,便与我再无言语交流。不一会儿,她突然捂住领口,惊讶道:“这……这是……”又说不下去了,只是吃惊地看着我,不停地喘着气,好一会才又说,“你竟然出此下策……”
我站起身,到柜子那边翻出了一小瓶药丸,掏出一颗给她吃下去,重新收好后才说:“对不起,娘,这是我脱身的唯一一个方法。”
她道:“若又什么差错,你就不怕把自己给赔了进去?!”
我摇摇头:“我别无他法,只有放力一博,您看,现在我不是没事吗?”
她低头看了杯中的茶水,不再言语。
这茶里,早被我加入了催情药,这药的具体名字我也说不上来,因为这是昨晚我差映红去请大夫给小翠看病时,让她顺便给偷偷买回来的。当时她听见还一副惊讶的表情,我当时忙着去照看小翠,也没时间向她解释,只命她快去快回。不过照今天这件事来看,不用我解释她也明白了---我就是怕高嵘峥定力太好,所以特地在茶里加了催情药,自己早早就吃了解药,正想着该怎样引他来我这里,他却自动送上门来。
若诺熵言知道自己的未来女婿是个登徒浪子,还会不会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呢?
我刚和廉纤儿说了一会儿话,便见映红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还没进门口便在大声地叫着:“三小姐,三小姐,我听说了,老爷不同意让您明日过门!”
“好!”我一掌拍在桌子上,高兴地站起来,笑着说,“好,好,好!”
廉纤儿只是在一旁盯着我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问她:“娘,女儿不用嫁给他这种人,娘亲你难道不替女儿高兴高兴么?”
“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同意你不嫁他?”廉纤儿指了指那壶茶,命映红下去换茶。
等映红走远后,她拉着我的手命我坐下,仔细地看着我,道:“我好象从来没有和你说过我不同意吧?”
“娘……”我被她看得脸部抽筋,一时又找不着什么借口来推脱,便硬着头皮道,“娘您若同意这门婚事的话,昨日对高公子的态度就不会如此差了。”
“呵呵,”她轻声笑起来,停止了这个话题,起身唤安婢进来,道,“把信给堇芩吧。”
安婢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我。
“这是……”我问。
“你的情郎给你的,”廉纤儿道,“安婢今早出去接信时差点露出了手脚,给高嵘峥的人抓到,”她拍拍我的手,“好好藏着,别让外人得了去。娘走了,和你爹爹说好了今日去听戏,顺道替你探探你爹的口气。”
我一头雾水,情郎?诺堇芩的情郎是谁?怎么没听小翠说过?我送了廉纤儿出门,还想打听些关于这个情郎的事,却见她回过头,笑着问我:“还是说,你根本就不知道你的情郎是谁?”
她那温和的笑容里一闪而过的怀疑一瞬间刺进我紧张的心里,不禁想道,难道她发现我不是诺堇芩了?还想着该怎样解释时,却又听她说道:“看看我这个怎么做娘的,连自己女儿失去记忆这么大的事情都差点给忘记了!”说罢朝我摆摆手,让我回去,转身和安婢走了。
我回身忙用袖子狂搽满额头的汗水,因为心虚,一个不留神,脚下一崴,身子就要往一旁的花丛中倒去……
突然一双手及时拉住了我,慌乱之中我跌入了一个厚实的胸膛中,总觉得有点熟悉,我抬头朝那人看去,却看见高纳孟英俊的脸,正笑意盈盈地对着我。
我忙推开他,站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尴尬地笑笑,说:“谢谢。”
“不用。”他答,恭恭敬敬地朝我作了一揖,正经八百地道歉,“嵘峥的事情我已听说了,在此我代他向你道歉,对不住了。”
“呵呵……”我摆摆手,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心想要是他知道是我下药陷害高嵘峥的话,现在是否还会如此客气地向我道歉。
“回到府中我自会好好管教嵘峥,”高纳孟又道,“三儿,你定是觉得很难过吧?”
我刚想回答,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远处一闪而过,仔细一看,竟是映红。她躲在一块假山大石后,不停地朝我招着手,见我不明白,又比划了几下,指向了半月门那边。
我微微偏了一下头,便看见高嵘峥正往这边走来,腰间的玉佩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反射着碧绿的光华。
我看了看面前的高纳孟,突然灵机一动,朝他温柔的笑笑,道:“既然纳孟你来了,便进来聊聊天吧,如何?”
“那当然好,”奇怪他也不顾忌避嫌,当下便满口应承,“走吧,三儿。”说着伸手过来揽我的腰,似乎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般,领着我往里走。
初时我想装跌倒让他抱我,好让过来的高嵘峥看见,谁知现在不用我出手,高纳孟已经给了我想要的结果。我在他怀里藏得稳稳当当,不用回头看也知道现在高嵘峥那张俊脸应该臭得成什么样。
小样儿……别以为我会乖乖地嫁给你。
诺熵言虽说是不同意明日让我嫁过高家,可是也没有说以后不行,照高嵘峥那种人来看,为免夜长梦多,他必定会将日期提前,我刚刚才这样陷害了他,我要做了他妻子岂不是被他折磨个半死?!我才不要!
“大哥……”这头我还在庆幸着,那头高嵘峥竟然叫了高纳孟。
“你出来了?”高纳孟回过头,脸上还是那温和的笑容,动作维持不变,好像他才是我未婚夫一样,“诺老爷怎么说?”
“没什么,大哥,我们回儿吧,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那怎么办?”高纳孟低头看着我,“我还答应了要和三儿聊天呢!”
我在他怀里还是尴尬地笑,巴不得他俩都快走。如果说高嵘峥是令我害怕,高纳孟则是让我毛骨悚然的角色。无论什么时候,他总是对我那样温柔的笑着,如沐春风,若我是光明正大的还好,偏偏我是假的诺堇芩,今天又陷害了他弟弟,他还这样对着我笑,我能不毛骨悚然吗?
“你回去吧,聊天可以下次的。”我“呵呵”的笑着,离开了他的怀抱,又向高嵘峥道,“好好回去思过吧!”
高嵘峥一听我这话差点没冲过来揍我,见我在这边朝他挤眉弄眼的,硬是忍了那口气下来,却不再看我,道:“大哥,走吧。”
“那好,三儿你先回去休息,明儿我再来看你。”高纳孟说道,摸了摸我的头,转过身便和高嵘峥离开了。
明儿再来看我?不好吧?
我跑回房里,拨开屏风,看见小翠还未醒,恰好映红入了来,便笑着说:“映红,帮你主子一个忙吧。”
映红看见我这样笑着,有些不安地问道:“三小姐……您又打了什么主意?”
“嘿嘿……”我奸笑了几声,又换上严肃的语气,道,“小翠如今还未转醒,我看我还是亲自出去一趟,请个好大夫回来。”
青城既然作为暄隍国的京畿中心,自然经济发达。
我换上了一身男装带着映红从后门溜出了诺府,一路上看见商铺栉比鳞次,商铺门前的小摊子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新奇玩意儿,吸引了游人相竞购买。而小巷间的空地前,有几档卖艺的人,在表演耍杂技,黑压压的人群,热闹得不得了。自我穿越以来,还是第一次看见这青城的面貌。我整了整头上的帽子,刚想挤进去,却被映红死死地扯了回来。她凑过我耳边低声道:“三小姐,您金枝之躯,怎能和挤进去和那帮低等人有肌肤之亲,还看那种粗俗的东西?”
“可是我想看嘛!”我引诱道,“不如映红你去前面茶楼替我占个位置,等我看完再回来和你喝会儿茶?”
“不行!”她一听,立刻拒绝,“三小姐您才失去记忆,不认识这里的环境,若走失了怎么办?!应宏一定要陪着您的!”
“要不,赏钱你去买枝金钗玩玩?”
摇头。
“要不,买盒胭脂?”
又摇头。
“要不,去订做几件新衣裳?”
还是摇头。
“那是不是,我去哪儿,你都要跟着了?”
“是的,三……三公子。”
那多不爽嘛!这又不让我看那又不让我看,那我出来是干嘛的?我想了想,还是不能认输,便指着远处道:“哇!应宏你看!”
她被我这一下子吓得回头去看,我趁这机会一溜烟地就钻进了那堆看杂技的人群中,好不容易挤到了前头,还听见映红那丫头的大嗓门在叫着:“三……三公子!三公子!”
我嘿嘿一笑,过滤掉她的声音,专心致志地看起耍杂戏来。
面前那位魁梧大汉子正表演着喷火,他往手上那根棍子一吹,立刻着起了一大团火,一时没能控制好,那火龙便直直地朝我面门冲来!
“哇!”我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伸手便要捂住脸,心想死了死了,这会铁定要毁容了!却发现那预期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
咦……我放开手,看见一把扇子挡在了我的面前。那把扇子很精致,金箔镶边,上面是龙飞凤舞的字体,却看不清楚写的是什么,因为此时此刻,它已经被火烧出了一个大洞。
糟蹋了糟蹋了!那么矜贵的扇子,是哪个傻子用它来挡火的?差点给忘记对方是来救我了。
我抬头往身边看去,见一名玉宇高冠的俊秀男子,正随着我抬头的动作收回扇子,折叠好,看也不看我一眼。
喂,老兄,我有那么丑吗?!
“谢谢公子救命之恩。”我一时忘记自己是女人,没有变声便小声地说了一句,突然就感觉一道杀人的目光朝我侧脸直射而来!
“你是女的?!”他一脸厌恶的表情,恶狠狠地道,“我竟然救了一个女扮男装的女子?!”
“是!”我也火气上来了,“我就是一女的,怎么样!女子又怎样,女子就不该救吗?你娘不是女的吗?人妖!”
听见这话,他低个头下来,问道:“你刚刚说什么,什么叫人妖?你知道我是谁吗?女人。”
“听不明白就算了,”他的呼吸就吹在我脸上,感觉好别扭,我忙找理由开脱,“今天我遇见你,算我倒霉!”
刚扭头想走,却被那个喷火的魁梧汉子上前一步挡下了我,他朝我抱了抱拳,一脸歉意道:“这位小兄弟,刚才是郑某失误,差点伤了小兄弟你,在此郑某向你说声对不住了!”
我的天,怎么天天都有人向我道歉?!听都听烦了!我现在正想办法开脱呢,你跑出来道歉作什么?
我忙摆摆手,道:“没关系,我不是没事嘛,你继续表演,继续表演啊。”说着便想溜了。
“哎,郑汉子,你刚刚向那个发育不良的小子道歉,那我们公子呢,他可是被你烧了那把金扇子啊。”一把陌生的男声响起,这声音语调里带有半分讽刺半分怒意,“你打算怎么赔?”
“郑某只是一介平民,仅靠这耍耍杂戏来挣几个钱过日子,这公子的金扇子,郑某怕是赔不起。只能在此也向公子赔个不是了。”
“无妨,”那人妖总算说了一句人话,“陈陌兄,我们走吧。”
“哼!”
我看他俩那不可一世的态度就厌烦,出了人群,在对街的胭脂小摊上找到了映红,被她怨了好一阵,才挽着她的手亲亲热热地往青城著名的“鸿福楼”进发。
“鸿福楼”是青城最大的酒楼,装修得富丽堂皇,生意火红,许多达官贵人喜欢来此吃山珍海味,谈谈生意,而公子少爷们则喜欢在二楼临窗赏赏鸟,斗斗蛐儿,读书人则少之,因为这里物价太贵,一般的平民百姓负担不起。
映红轻驾熟路地领着我上了二楼,在东边临窗找了个位置,未等我开口,便向那满脸谄媚笑容的小二说道:“给我家公子来壶上好的龙井,再添几个你们这儿拿手的小菜。”
“好,好,客官请慢坐,龙井和小菜就上来。”小二点头哈腰地就退了下去。
不一会儿就上齐全了东西。我吃了一口他们这里著名的水晶饺子,味道和现代的明显不一样,这饺子馅儿是肉和马提,虽说只有两种材料,却相辅相成,口感清新又不易觉肥腻。我又尝了酥皮卷,松脆软薄,那酥皮入口即溶,内里含着几颗圆桂肉,甜入心肺。
映红见我吃个不停,递了茶过来,道:“公子慢点吃吧,还多着呢,没人和您争呢。”
“呵呵……”我笑了笑,接过茶喝了一口,龙井的芬芳瞬间便涌入了口中,连鼻翼都充满了这种香气。
“应宏,”我放下杯子,问道,“怎么你好像很熟这里似的,经常来?”
“公子您忘了,以前公子常带小崔来这里,点的就是这些菜,小崔回来常和奴才说公子点的小吃多好吃多好吃,奴才听得多了,便也记住了。小崔今儿还未痊愈,就让奴才代劳一次又如何?”
“好!”我挟了一块酥皮卷放她碗里,“以后本公子也带上你!吃吧!”
“谢公子!”她笑意盈盈的答道,咬了一口,小声又道,“下次我们还得要扮成男子来。”
“那是当然。”
吃饱喝足,我们踏上了归途。映红看了看天色,已近傍晚,道:“公子,奴才看,还是要去请大夫来一趟。”
我想了想,午饭时诺熵言肯定已经发现我不在了,现在又已经是晚饭时间,若不带个人回去只怕难交代。便在原地等,让映红去找大夫。
不多一会儿映红回来,领着个胖胖的大夫,那大夫留着一大把白胡子,走路一瘸一瘸的,我好心上前扶他,他却一把甩开我的手,道:“我还走得动!”
我被他这语气吓得一愣一愣的,这年头好心都被狼狗给叼了去啦?于是走到另一边,三个人才走回了诺宅。
诺熵言显然对于我偷溜出去的行为感到气愤,但碍于一个大夫的情面,他也不好给什么坏脸色给我看,毕竟家事不宜外扬。只是吩咐好下人带大夫去给小翠看病,便回了他的书房。
我在旁边看着大夫给小翠看了病,写了单子让映红去捡药,后拨了银子给他,他脸色才不那么难看一点点,应该是想起回来的时候他对我的不礼貌,走时他缓和了语气道:“若小翠姑娘明日仍未转醒,请公子再命人来转告我。”
“好的,谢谢大夫。”我点了点头,亲自送了他出门。
回房换过衣服后,看了看屏风后空荡荡的的软塌,小翠发烧,因为怕她传染到我,所以被诺熵言命人移往了独立的房间。映红举着烛台推门进来,见我眉头紧锁,安慰到:“三小姐,您也别难过了,这苏大夫的医术可是很好的,小翠明日定会痊愈的。”
我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天空,一轮明月高挂于窗前,想念起在异度空间的家人来。不知现在的他们还好不好,是否会为了我的失踪而感到焦急忧虑?
映红吹灭了外间的灯,见我仍未睡,不禁问道:“三小姐,明日还要早起随大夫人上‘清水观’酬神的,早些休息吧。”
“什么?”我还没问出口,便听一阵脚步声传来,诺熵言询问下人的声音:“三小姐睡了没?”
这个时候,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肯定是来兴师问罪的了,我忙一口气吹熄了蜡烛,跳上床钻进了被子里,不再出声。只听见映红强忍住却又忍不住的轻微笑声,包围了安静。
一大清早就被映红摇醒,我揉着惺忪的眼睛,她却已穿戴整齐,捧了脸盆进来替我洗脸。
“好早啊,”我擦干净脸,说道,“这么早起来干嘛?”
“三小姐您忘了?昨晚映红才提醒的你,今儿要随大夫人她们去‘清水观’的,不早怎么行?大夫人她们已经准备好了,大概半刻钟后便要出门了。”
“她们去不成了?我再睡多会儿。”我拉过被子又想睡下。
“不行!”映红手快,一把又拉开了,“三小姐您就别玩儿了,快上厅上给各位夫人请安吧,映红收拾好三小姐您的衣物后就凑着出发的时候了。”
“去酬个神收拾衣服做什么?”
“三小姐您是失忆才不知道,为了求神灵保佑诺家,按照规矩,每年的这个日子,夫人们都会带着各位小姐公子们上‘清水观’清净斋戒半个月的。”
一行人马风风火火的起程。
走上宽阔的官道上,四周群山环绕,一座座连绵不断,道路两旁的草儿茂盛,片片碧绿映入眼底,一棵棵杨柳树枝条低垂,在地上投映出细长的影子,随风摇动,犹如女子纤细的手指在抚琴吟歌。
我坐在马车上,拨开一边的垂帘远眺山景。看那蓝天白云碧树红花互相响应,组成一幅美丽的画卷,不由得想要放声高歌。但看了看旁边的映红睡得那样熟,好像一点也不好奇窗外的景色,这种兴致也被浇灭了。这也是,映红以前也不知随主子经过这地方多少次,什么景色她没见过?只怕是见得惯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当然是觉得惊奇的。
我们此行共有十五人,三位夫人,两位小姐,外加贴身伺婢和武夫各五名。因为二子诺之休一直在外苑居住,所以自己另行赶过去,并不与我们同行。而我的大姐诺堇忻,则坐于我前面的那辆马车上,里面还有大夫人和二夫人和三名她们的贴身丫鬟。
武夫们都骑着马包围保护着我们两辆马车。
我车上则坐了四个人,我和映红,还有廉纤儿和安婢。原来想带上小翠,出门前去了她那儿一趟,见她的病情已然好转,虽然还未转醒,却已经退了烧,命了小厮去找苏大夫,吩咐好下人照顾好她,然后才随着大夫人们出了门。
虽说走的是官道,道路却是凹凸不平,我坐在车上摇摇晃晃,座位虽然是垫了厚厚的棉垫子,却依然颠簸得屁股发疼。廉纤儿和安婢两个却坐得稳如泰山,尤其是廉纤儿,连眉头皱也不皱一下,时不时还唱上几句小调子,更多的时候还是在拉着我说些有的没的,我估计她也不知道该和我这个“失忆”的女儿说些什么好,聊诺宅里的事,我连连打哈欠,聊她当年在“苏笑儿”的事,我听着听着,又走了神,聊她和诺熵言的情事,我更是差点睡倒在她肩膀上。她对我,还真是苦笑不得。
就这样走了半天,一行人才终于来到了所谓的“清水观”。
“清水观”座立于一座较矮的小山的半山腰上,虽说是较矮,却是在与周围的群山相比下,其实也是很高的。站在山脚下,抬头仰望,那一座白色建筑物,在白雾笼罩之下,显得渺茫,更有仙人之境的味道。
我们一行人拾级而上,青石板砖路,蜿蜒上山。虽然包袱之类的杂物都由丫鬟和武夫担待,但等完全上到去,后背依然被汗水濡湿了一大片。
映红拎着包袱赶上我,道:“三小姐,您怎么走得这般快?大夫人大小姐她们都还在下面呢。”
“咦……是吗?”我疑惑地回身探了探头,才发现走上来的仅仅有两名武夫和映红还有我四人,“我下马车的时候都没见她们,还以为她们比我们先上来了呢。”
映红答道:“不是的,到了山脚边时,大夫人突然觉得有些不舒服,便想在车里休息多会儿再上来,大小姐二夫人三夫人她们都过去陪大夫人,我还以为三小姐您知道,才没有说的。”
“那我们先进去吧!”我说,走上前去敲了敲那木门。
一位小尼姑跑来开了门,她大概正在庭院里打扫着,手中还握着扫帚。我们还没说话,她便转头往里面喊叫:“师姑!有客人来了!”
接着一位年纪较长的尼姑出来迎接,责骂了几句那位小尼姑:“此地能容你胡乱喧哗的么?!”然后对我们微微一笑,道,“堇芩姑娘你们请进。”
因为“清水观”是尼姑庵,所以跟我们上来的那几位武夫被安排住在“清水观”旁边的竹林搭建的屋子里,而我和映红两人则被安排在一间小厢房里。
房间简单朴素,所有物件都是竹或木的材料做成的,摸上都觉得凉气沁入心脾。虽然现在是夏季,随便动一动都一身汗,但在这观里,风高气爽,让人感受不到半丝热气。
我和映红在观里溜达了几圈,其余的人才全部上了来。那位小尼姑因为刚才被师姑训了一顿,想必是受了教训,正小心翼翼地接待这颜梅她们,再也不敢大声说话。别人问她话,她也是用轻于蚊蝇的声音战战兢兢地回答着,半点疏忽不得。相反那位师姑则显得落落大方,她和颜梅她们相熟,招待起来也自然得多。师姑和颜梅等人说了会儿话,便亲自带她们去看房间。我和映红两个人跟在人群后面,一路看那刚刚才看完的景色。廉纤儿落下脚步等我,见我一脸兴奋的表情,问道:“三儿,这里还住得惯么?”
“不碍事的,娘。”我答,探伸出长廊折了一叶竹叶,拿去挠映红的痒痒,两人笑闹成一团。
午饭时,主子们一桌,婢女们另一桌,菜色都是清一色的斋菜,我就着我面前的那碟豆腐便送了三碗白粥下肚。旁边的廉纤儿见我吃相狼狈,不停踢我的脚提醒我。
颜梅笑说:“三儿,怎么好像来到这儿,你的胃口特别好?”
我放下碗筷,回答道:“走了半天,肚子饿了嘛。”
她点点头,也放下碗筷,叫来了她的婢女柳娴,说道:“你拿些饭菜,送进去给堇忻。”
咦……我穿越道这里也有一段日子了,怎么都没见过诺堇忻的人影?刚刚去看房的时候明明有机会的,可我只挂着和映红玩闹,也没怎么留意。当下问道:“大夫人,怎么不见大姐姐的?”
“她前段时间感染了风寒,身子还未好全,我怕她又着了凉,所以便让她平日少走动,等好全了,再与我们同台吃饭也不迟。”
“噢……”我说,看见柳娴拿着饭盒子走过,便站起来去拿了过来,“反正我吃饱了,不如就让我送去吧!”
因为此时是吃饭时间,所以厢房这边都静悄悄的,半个人影也没有。我把耳朵贴在门外听了好久,房里安静极了,根本不像有人在的样子。实在听不出什么名堂来,我才站定身子,敲了敲门,轻声唤道:“大姐姐,三儿给您送饭来了,开开门吧。”
话刚落音,突然听见房里“哐当”一声,我急忙要推门进去:“大姐姐,您怎么了?!”
“别进来!”
一把清脆的女声急急喝止我的动作,因为太激动,声音显得有些变调:“你把饭菜放地上就成了!退下!”
“是……”我蹲下身子,听她的话把饭菜放下,“我放下了,您记得吃噢。”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不远处,藏在一棵树后,留意那扇门后的动静。
不一会儿,“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一名女子探了头出来,她穿了一件黑色的斗篷,篷帽盖住了她的头,脸上还蒙了一层纱布,令人看不出她的容貌。不过她暴露在空气中的那双眼睛,倒令我觉得熟悉,总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她东张西望了一小会儿,确定没有人在,才提了饭盒子进去,重新关上了房门。
我回到食堂,大家都差不多吃完了,映红在替廉纤儿揉着肩,安婢则不知去向。廉纤儿朝我招招手让我过去,在我耳边低语道:“写好信了没有?”
“啥?”
廉纤儿皱起眉头,道:“这几天是你和他见面的好时机,安婢已经去帮你打点了,你还不快快回信?若到时见着人了,没信回,怎么对得起那人为见你千里迢迢的赶来?!”
“不是啊,娘,”我还是不懂,“什么信不信的?还有,那人是誰啊?”
“你这丫头!怎么这等大事都能忘记?!”廉纤儿作势掐了我一下,“昨儿我给你的信!你的情郎写给你的!”
“啊!”我被她这样一提醒倒全部都想起来了,当下忘记周边有人,不由得大叫了一声!
“你作什么!”廉纤儿忙捂住我的嘴,碰上颜梅探询的目光,忙解释道,“这孩子,就爱大惊小怪的,我才说映红的揉肩功夫好,让她多给我揉多会儿,你看,三儿就埋怨成这样了,呵呵。”
颜梅点点头,也笑道:“主子奴才感情太好了呗。”
颜桂破天荒地也插了嘴:“三夫人,你也别累着人丫头了,要不,让荔湘也替你揉揉?”
她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我忙拉住映红就开溜。
回到房间就开始乱翻包袱,里面的衣服用品都给我翻乱了,扔得整床都是,映红边收拾着边问:“三小姐,您这是做什么呢?”
“映红,”我急急地问道,“你有没有见过一封信,额…白色的,还未拆封的,上面应该是写着我的名字,写给我的。”
“三小姐,您说的是这一封么?”映红说着,从刚收拾好的衣裳中找出一套,从其中宽大的袖口中掏出了一封信。
我拿过一看,发现正是那日廉纤儿给我的信!当即叫了一声“阿咧路呀”,抱着映红亲了又亲,就差没喊她爹娘了。
我拿冲茶水这一理由使开映红后,坐在床边拆开了那封信,原来还以为里面写着多肉麻多肉麻的情话,誰知只有寥寥三字---
“丑时见。”
丑时见?丑时我知道是什么时候,可是在哪里见面?不说我怎么知道?我将那张白纸看来又看去,也没有发现有别的提示。不一会儿映红回来了,我便将那信折好,收入怀里。
子时的时候,所有人都早已睡下了,连隔壁床的映红也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我披着单衣走出房间,站在庭院中看天空中那轮明月。
仔细一听竟觉有水流声。我循声而走,不多会儿便发现有条小溪,应是自然形成的,溪水从山壁由上往下而流,凑近便觉一阵清凉扑面而来,不禁便捧起一鞠水洗了脸,暑气顿时消散了不少,又再捧起一掬饮下,更是沁凉心脾。后来就干脆想宽衣解带下去洗一个清水澡了。
仔细看过,确定四周无人后,我拆了发髻,一头青丝披洒来,又解开了胸带,脱开了最外层的纱衣,露出了雪白的肩膀,我湿了手,拍了拍肩膀,一天赶路的劳累也消除了不少,随即把衣服都脱掉,只留一层亵衣便跳下了水。
我倚靠在冰凉的溪流两边的石头壁上,凹凸不平的石头像是按摩器一样按摩着我的背部,清凉的溪水流过我的身体,带给我一阵阵难得的凉气,我在水里泡着,不知不觉间,竟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溪底的一块小石头被冲了开来,轻微的声响惊醒了我。我睁开眼,看了看天色,还是黑漆漆一片,只有零星几颗的星星在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我忙踩着石级而上,刚站上岸,还未来得及穿衣裳,便听一把男声冷冷地道:“怎么又是你?”
我还道这声音怎么那么熟悉,只见一个人从岸边的一块大石头后走出来,冰冷的目光直瞅得我浑身飙冷汗。
竟是那日用扇子替我挡火的人妖男!
“什么又不又是你?!你这个变态!”我一看见他,气就不打一处来。
顺着他的眼光望回来,我才发现,原来此时的我,身上仅穿着那套月牙白亵衣,又湿过了水,衣服变得透明,整个人的玲珑曲线在他面前暴露无遗!我忙大叫一声:“你你你!把头给我转过去!”
“哼,”他不屑地看了我一眼,“本公子对女人没兴趣。”说着便解开了胸前的襟带。
“你……你想怎么样?”我往后退了几步,小腿碰到刚才放衣服的大石头,便一边伸手往后摸索,一边留意着眼前这个正在脱衣服的陌生男人。
怎么摸了怎么久都不见衣服的踪影?我疑惑地回头一看,只见那块石上空荡荡的,哪还有衣服的踪影?!还没反应过来,一块布料般的东西就盖住了我整个人。
我扯下一看,原来是他的长外衫,当即说道:“原来就是你这个淫贼!偷看我洗澡还顺手牵羊地偷了我的衣服,现在又在这儿装好人?!快还我衣服!”
说是这么说,但还是急急忙忙地把衣服穿上。
“你的衣服是被水冲走了。”他伸了伸脖子,我往小溪看去,见我的衣服正在溪面上玩着漂流运动,越漂越远。顿时觉得脸好像被火烧了般,又热又红,但还是倔强的不肯认错:“这里是尼姑庵,你一个大男人跑来干什么?!”
“这个不必跟你解释。”他从腰间掏出一把扇子来,这扇子没有上次的金箔镶边那么腐败,上面画有一幅逼真的山水墨画,隐隐中透出文人的色彩。
“喂,你在看什么?”见我盯住他眼珠子一动也不动,他走上前几步,那把扇子又放大了一点点。
“没……”我回过神来,“你的衣服……你在这儿等我,我回去换衣服再来还你。”
“不用,”他道,挥手让我回去,“你把它丢了。”
丢了?!我低头看看,那么精致的料子,那么精细的手工,这样一件衣服不用摸也知道价值不菲,他竟然叫我穿完就丢?!有没有病!我刚想开骂,谁道一抬头,眼前已不见他的踪影。
是人还是鬼?怎么抬头就不见了?!
我拉沓着他的长衫步行回去,因为夜黑,又忘记带灯笼,仅靠月光的照明,我摸索了好一阵子才回到居住的院子。刚走到院子门前,便见里面灯火通明,这次来的几名婢女都打着灯笼地东走西走,嘴里都在叫唤着什么。
我才刚走进去,映红那丫头便大叫一声“哎哟我的好小姐!您可把我们给急死了!”接着跑过来一把抱住我,又道,“都怪映红,怎么睡得这么死,连小姐出去都不知道,若小姐不见了怎么办!”
心知她在担心我,不由得一笑,道:“人有三急嘛,不怪你的。”
廉纤儿等人闻声出来,见我平安无事,舒了口气,她责怪了一声:“怎么出去也不说一声,可把娘亲吓死了。”说着拉进我压低声道,“可是去见那人了?”
“哪人?”我问。
“你没见着?!”她惊奇地问道,“那你身上这男子的衣裳从哪儿来的?”
“我的情郎吗?”我忙跳离这个话题,说,“他又没告诉我地方,我怎么见他?”
“他没来找你?”廉纤儿被我成功摆脱,道,“他竟然没来找你?”
“是啊。”
“妹妹,”颜梅走上来道,“夜深了,明日还要早起的,有什么话还是明日再说吧,别扰了他人休息。”
“是。”
于是一群人各自散开,重新回房休息。
映红则坚决说不睡了,硬要搬了张凳子坐在我床边守着我,结果还没一会儿就睡熟了,头塌在胸前一垂一垂的,样子搞笑之极。
静下来的时候,身上那一股男子味道若有若无地在鼻息间萦绕,才想起我还没换下那人妖男的衣裳,刚坐起,却不由自主地又躺下睡了,心想其实这衣服穿着也挺舒服的。
这一觉也没睡多久,就又被映红叫醒了。映红几乎是用拖的,才将我从房间弄到食堂去吃早饭。
廉纤儿见我还是昨晚那身男衣,又问了我一遍,我喝着粥,模糊不清地说是从家里带来的,平时出门玩换的男装,她才不再追问。
吃完后又无事可干,映红又要帮着清洗碗碟,我只好一个人在观里散步。
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大门前,碰见开门给我们的那位小尼姑,她大概双十年华,长相清秀,此时她正清扫着门前那块空地,扫帚扫过青石板砖,带起一阵尘埃,见我出来,她笑着道:“堇芩姑娘早安。”
我也笑道:“早安。”
她把落叶扫到一堆,又问道:“昨晚你是否去了小溪那边?”
她突然这样问一句,惊得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噎着,心想难道她知道我去那儿洗澡?
见我不否认,那小尼姑宛然一笑,道:“那……请问堇芩姑娘,昨晚有没有见到人了?”
“什么人?”不是那么巧吧,她看到我和人妖男了?
“没……没什么了。”她却又不说下去,只一味扫着地。
我坐在门槛上,看这远山绿景,凉风习习,吹起了我鬓间未梳理好的发丝,挠得我脸儿痒痒的,我伸手去捋了捋,突然被人在后用手盖住了眼睛。
我摸了摸那双手,不似女人般柔腻,又没有女人的骨架小,照理来说应该是男人手,可是这里除了我们这些女眷之外,没有别的男人了啊……难道……我再摸了摸,笃定地道:“好你个死人妖!敢自动送上门来了啊!”说罢一把扯下那双手,咬牙切齿地回头想要给一拳对方,那拳头却停在半空中……
这……这个美男子……不是人妖……
不是人妖那是誰啊?!
一名青衣男子,正蹲在身后笑眼地看着我,疑惑地问:“人妖是什么?”
他应是二十有余,面如冠玉,浑身上下散发出来高贵的气质,一看就知是名不凡的人物。
“你……你是誰?”我问,“你认识我吗?”
“小三,你怎么了?”他脸色立刻变难看,大手握住我的两肩,焦急地道,“怎么连二哥都不认得了?!”
二哥?!诺之休?!
怪不得!我豁然开朗,忙解释道,“我前段时间落了水,失去记忆了,对不起,二哥。”
“原来真有此事!”他拍了一掌,皱起剑眉,“昨儿嵘峥和我说起,我还道他是开玩笑,谁知原来是真的!”
“嗯……嗯……”我忙答应着,想想坐在这里挺无聊的,一时兴起,于是拉起诺之休,道,“二哥,背我如何?”
“你想做什么?”
“背我呗,”我揉揉眼,“我还困着呢!”
“好!”他一口应承,“二哥背你哄你睡觉!”说着便走下几级阶梯,弯下身子让我趴了上去。诺之休背着我走遍了整个“清水观”,不知怎地,我在他背上睡得特别安稳,他的背部很厚实,很有安全感,我趴上去就不想要下来了。迷糊之中我也不知道他背我逛到哪,只觉那里的空气格外凉爽,我头塌在他肩膀上昏昏欲睡,耳边的风声此时也显得特别动听,就这样进入了梦境,梦见一名男子,他的笑容温柔且干净,明明对我笑着,却总令我觉得揪心。他牵起我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对我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咯咯地笑着,对上他的眉眼,心底里喊了千遍万遍的都是他的名字。他的呼吸就近在耳边,他清澄的眼光里充满了期待,“三儿,三儿,再叫一遍我的名字,好不好,好不好?”
“好……”我说,但张了张口,得到的只是空洞无力的无声,我明明记得他的名字,却说不出口。他失望地离我越来越远,只要我呼唤一声,他就能回到我身边,我却还是无能为力地看着他远离……
我明明记得你的名字的……我记得的……你别走……回来……
我哭了,眼见那最后一丝余光即将消失在我眼前,我伸出手努力地想要抓住什么,某些记忆就在这一瞬间冲破喉咙的防线---
“纳孟……纳孟!”
“纳孟!”我猛然惊醒!醒来自己仍在诺之休的背上,此刻我们正立于庭院里的梨树下,午时一丝风也没有,却感觉很冷。
“小三……”诺之休欲言又止,“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在说什么?”
“我说了什么?”我问道。突然眼角余光发现有两人立于梨树的另一边---
高嵘峥正一脸阴沉的看着我,旁边的高纳孟,却笑得异常诡异……
原来诺之休这一来,还带了高嵘峥,高纳孟两人,本来还想着能在这“清水观”中过上一些平静一点的日子,现在却惨遭破灭。
自从那两个令我起尽鸡皮疙瘩的人来了以后,除了吃饭时间,我一般都会待在房间里发发呆,或者跟映红聊天以打发日子。高嵘峥也识趣,没怎么来打扰,反而高纳孟则天天都来向我报道,幸好这边是女眷住的地方,他不能进来,只能站在院门外,隔着老远的距离和我说话。每次和他说话我都要让映红备好一壶茶放桌上,才让她退下。我和高纳孟两人明显就是有代沟,他说的这个时代的东西我听不懂,我说我那个时代的东西他亦难以明白,就这样鸡同鸭讲的对话,已经成为每日的必备功课,就犹如一日三餐一样定时定候。
廉纤儿也来找我谈过几次,劝我多些与高嵘峥接触,能够联系感情之外,也许还能唤醒我失去的记忆,而高纳孟,她总是避而不谈。我一把话题转移到高纳孟身上,她就转移开或借故离开。
对于那日的梦我是真的很奇怪,明明我的未婚夫是高嵘峥,怎么会在梦中,我的爱人是高纳孟?而且我和他之间的感情,已经到了至死不渝的程度。不,这已经不仅仅是梦境,它是真真切切的存在过!直觉告诉我,我和高纳孟,过去必定有一段故事!
我用尽各种办法去套各人的口风,连武夫们都给我一一问遍,却都是统一的口供:“三小姐,您和纳孟公子自小就如同亲兄妹一样!”
我这头还在琢磨着该怎样套颜桂的话,那头映红就给我惹了麻烦回来。
那日我还未睡醒,听见门外一阵嘈杂的人声,越来越近,后有人拍我房门,又听见有女的哭声,仔细一听,竟是映红的!我急忙起身,连衣服也没换就打开房门。果然不出我所料,院子里站了好几个人,高嵘峥高纳孟也在,映红跪在地上,拽住一个人的衣袖,哭着哀求道:“请别告诉三小姐,小的以后都不敢了!”
那个人,是颜桂。
她一脸冷霜,根本就不理会映红的苦苦哀求,见我出来,她拖着映红到我面前,说道:“堇芩,你管的好奴才!”
“怎么了?”我蹲下身去搽映红脸上的泪珠子,压下火气地问道,“二夫人,不知映红做错了什么让您生这么大的气?”
“你倒问得好!”她冷笑道,“今日师姑看见她偷偷摸摸地入了厨房,”她一脚踢开映红拽住她的手,“后来才发现她不知在哪里弄了一只野鸡回来,在厨房里煮食。”
“三儿,”她眼光一下子变得凌厉起来,“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站起来,看了一眼映红,道:“师姑在哪儿?我去向她道歉。”
“无妨,”师姑从人群中走出来,朝我点了点头,道,“映红姑娘年幼,还不知规矩,以后想必不会再犯了。”
“谢谢师姑,我在此代映红向您道歉。“我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而后转身又问,”那么,二夫人现在是否还要追究呢?”
“哼!”颜桂剐了我一眼,便怒气冲冲地走了。
我过去扶起映红,才发现她左脸脸颊红肿了一大片,问她她又不出声,只是拼命的摇头,我知那一巴一定是颜桂打的,气得七窍生烟,转身就想去找她算账!映红死死地拉住我,正在这时,高嵘峥也来帮忙拉我,也不顾方便不方便,硬是将我扯进了房间。
“那一巴掌是我打的,与二夫人无关。”高嵘峥关上房门,站在我面前,诚实的道。
“你凭什么?!”我扬手就给了他结实的一巴掌!“别以为你是我的未婚夫就可以随随便便动我的人?还是说,我不答应嫁给你,你就把气出到我丫鬟的身上?!高嵘峥,你别欺人太甚!”
“三小姐,不是这样的……”映红大概是第一次见我发这么大的火,看我打高嵘峥巴掌毫不留情,不禁过来拉住我,替他说好话,“三小姐您误会嵘峥公子了,他打我是因为……”
“住嘴!”高嵘峥突然喝止了她,“这里没你的事,区区一个小小贱婢,凭什么插手主子之间的事情?!你给我滚下去!”
“嵘峥公子……”
“下去!”
“你才该下去!”我把高嵘峥往外推,“我不想再见到你!你给我消失!”
“你不想再见到我?”他顺从地退出门外,冷笑着道,“别天真了,我们之间还有婚约。”
“有婚约又怎么样?!”我说,“我要退婚!”说着便关上门。
“你退不掉的,”门被关上的那一刹那,他冷冷地说道,“这一辈子,你别想逃得开我。”
在“清水观”里也住了不短的时日,那次争吵后第二日,便听见高嵘峥独自一人回了青城的消息。当时我正坐在小溪边玩水,诺之休坐在我身边和我说的。我脱掉鞋袜,把玉足浸入水中,顿觉清爽了不少,诺之休戳了戳我头,道:“怎么,没反应?”
“有什么反应?能有什么反应?”我说,“他要回去便回去呗,我还求之不得呢!”
“小三竟会对二哥说谎话了?”他一脸宠溺的表情,“说到底,你是误会嵘峥了。”
“我怎么误会他了?”我说,“他这么大一个男人,打我的小丫鬟还反倒成我错了?”
“傻瓜,当时映红这事是我娘管的,我娘那人,你还不清楚?”诺之休说道,也脱下鞋袜放脚下水,“被我娘教训,少说也要自打嘴巴三百下,若要我娘亲自动手,就是石头做的嘴,也能受伤的。若不是嵘峥打了她一巴掌,映红现在,大概是另一番样子了,又怎能和你整日嘻嘻哈哈地闹个不停?”
他的这一番话如醍醐灌顶,我方才明白,原来高嵘峥的那一巴掌,看似严厉,却含义深重。
我……我当日还这样对他……
连续几日以来,我的胃口都不是很好,每次回想起当时高嵘峥那张委屈的嘴脸,口中的饭菜便会变得难以下咽,于是停下筷子,对着窗外发呆。坐于身旁的廉纤儿见我又没了精神,关心地问道:“三儿,这几日以来,是否觉得不适?”
我摇摇头,站起身向众人道:“请各位夫人慢用,三儿先行告退。”
出了食堂,无处可去,又是独自一人散步,心中的压抑久久未能散去。都三日了,已经过了三日,那日的情景还是萦绕在脑海中,如同电影重播一样在反复播放。感觉已然支撑不住,如今人已走远了,远到在青城,想和他说声对不起也没机会,若日后回去,大概见面的机会亦不大,因为自己必定还会想办法令诺熵言拒绝这门亲事,也必定会继续陷害他,直到自己退婚成功。
如今还是夏季,庭院中绿树成荫。我站在树下,摸了摸粗糙的树干,破裂的树皮刺得手掌生疼生疼,却令人真正感觉道生命的存在。我看了那一棵树很久,心里在不断地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该怎样向高嵘峥道歉,该怎样令诺熵言改变主意,连高纳孟何时来了也无知觉。他在我身后站了一阵子,才轻声叫唤我,我醒悟过来,走远的心一时未能回位,便错道:“嵘峥,什么事?”
“你刚刚叫我什么?”
糟糕!我满头黑线,怎么会这样?!我怎么又会嵘峥嵘峥地叫得这般顺口?就好像已经叫了很久一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为什么我对这高嵘峥会叫高纳孟的名字,而对这高纳孟,又会叫高嵘峥的名字?!
“你告诉我……”眼泪一瞬间充满了整个眼眶,像是已经积蓄了几个世纪般,已经到了决堤的边缘,我笑着问他,但那笑容里却满带心酸和疲倦,“求你了……告诉我……你和我是怎么一回事……我和高嵘峥又是怎么一回事……”
“你记起了?”
“没有……只是偶尔在我脑海里会闪出一些记忆片段……那些片段总会令我觉得心好痛,好难受……告诉我,告诉我以前的事情……求你……别再让我独自一人难受了……”
“别再让你独自一人难受……”高纳孟喃喃细语,口中不停地重复我说的这句话,眼眶亦是红了一片,“三儿……你记起了……你终于记起了……”他说道,轻轻地抱住了我,我靠在他肩膀上,放声大哭。
“别哭……我的三儿……我告诉你……我都告诉你……”他说道,手上的力道加大,将我抱得更紧了,“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终于等到你记起我的这一天了……”
我边哭边等待着他的下文,他呜咽了一阵子,才终于开始慢慢说道:“我和你……”
正在这时,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破空之声,我抬头望去,只见一道耀目银光,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我面门直射而来!
我还未反应过来,高纳孟已抱着我猛然往一边扑去,那道银光就在我耳边擦过,带过呼啸的风声,刮得我耳膜阵痛!我皱起眉头,看见高纳孟一脸心惊的神情,他长手迅速地往后一抓,瞬间便已将那道银光收入掌中!
我……靠……抓得还真快。
我顺着看向他手掌,只见一枝银色的短箭,安静的躺在他的掌心里。他将箭收回身后,关切地问道:“三儿,有没有受伤?”
我摇摇头,道:“这……有人想杀我吗?”
“大概是哪个蠢材在林里射鸟吧,这箭法还真差!”他安慰我,“要是给我知道是哪个蠢蛋,我定当要了他的命!三儿,我出去看一下,你先回房。”说完,不由我分说便将我带入了房,叮嘱映红看好我,才转身走了。
受了如此惊吓,我也不敢再到处走动。虽然高纳孟一口咬定对方不是射杀我的,但是有些常识的人也知道这是谎话,有誰射鸟往低处射的?就算这箭是从天空中掉下来的,也绝对不会是这个角度。这箭法的凌厉,我不是不知道,很明显,对方是想要一箭夺我命。
我拿起茶壶的手都在颤抖着,茶水洒出在桌子面上,倒影出我受了惊吓的表情,眼眶中还藏了晶莹的泪珠子,欲出未出。
映红接过茶壶,问道:“三小姐,您怎么了?”
我将刚才发生之事简述一番。映红听后,急急地将我从头到脚地检查了一遍,才放下心道:“三小姐,既然纳孟公子说了他去彻查这件事,就必定会给你一个交代,您就好好休息一下吧。”她搬了凳子坐到我身边来,又道,“映红就在这儿守着三小姐您,映红哪儿也不去。”
我感激她的体贴,替她理顺了鬓间微微乱了的发丝,想起前几天她被抓包的事情,问道:“对了,前几天你被发现藏有野兔,怎么一回事?”
她一听,低下了头,良久才说:“我是见三小姐好久都没有吃过荤菜了,刚好那日在观外见到有只被人射杀了的野兔,已经奄奄一息,便想带回来给小姐您补补身子呗,我以为我已经很小心了,想不到还是被师姑发现……”她越说头越低,十指不停地绞着手中的手绢儿,不敢看我。我当即一掌拍在桌子上,笑道:“我是真的好久没有开荤啦!”说着把映红拉起来,“走!我们上山打野兔去!”
“小姐……”映红喜出望外,但很快又担心道,“恐怕现在还不是时候,您刚刚才差点被人射伤了,纳孟公子还吩咐让我看好您的,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去呢?”说着把我压回座位上,“不行不行。”
“可是我想嘛……”我嘟起嘴道,映红最受不了我撒娇的,“你就舍命陪小姐一次,如何?他今天杀我失败,行动已经暴露了,肯定走了,不然等高纳孟去抓他?”
我们偷偷出了“清水观”,往观后的丛林里走去。
这里原来别有洞天,午后的阳光没有那么猛烈,一丝丝热风穿颈而过,扬起了女子特有的体香。我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见映红用袖子给我扇着风,自己则热得满脸通红,像是抹了浓重的胭脂。我拨开腿前重重的野草,边提醒映红小心脚下边留意四周的环境。这里杂草茂盛,泥土湿润,才走了几步而已,鞋子就已经完全沾满了泥土。树与树之间的距离相隔很近,有的树枝压得很低,人走过,都需弯下身子才能通过。我今日穿的又是女装,裙摆既长又繁复,走在这草丛中还经常会绊脚,我一气之下,不顾映红的阻劝硬是将下摆撕掉,做成一条现代版的过膝裙。映红在旁边都快要哭了表情,道:“三小姐……女子的脚是不能随便让人看到的……您现在这个样子,让映红我回去怎样向夫人们交代?!”
不远处一阵轻响,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慢慢地走过去。
草丛中有什么动了动,牵带着整片草丛都跟着晃动起来,窸窸窣窣一阵响,映红吓得叫了一声,忙捂住了嘴,我回头剐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拨开了那晃动着的草丛。
说是迟那时快,一个人影突然从草丛中跳了出来,我还没看清楚,便没了踪影。我回头四处张望,许久也没有找出丝毫线索。
“三小姐……”映红突然叫了我一声。
我走过去,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见那人藏身的草丛中,有一滩鲜红的血。
回到观里刚好碰着吃晚饭的时间,廉纤儿看见我的裙子,不由得责骂了我几句,幸好在场的人之中没有男子,才没有追究下去。催我回房换过衣服后,廉纤儿让奴婢去告之高纳孟我回来了的消息。我在饭桌上坐下,问道:“高纳孟回来了?”
廉纤儿答道:“老早就回来了。”挟了一著青菜放我碗里,又说道,“纳孟叫你别出去,你还溜达到现在才回来,”看了看门外,不见有人影,“人也不来吃饭了,还不是生气了?他可是在院子里等了你老半天了啊!”
我马马虎虎地扒了几口饭,盛了满满的另外一碗饭,又添了好些菜,说是给高纳孟道歉的,才离开了饭厅。
高纳孟正坐在庭院中的石凳上,仰头看黄昏的夕阳。此时夕阳一层淡淡的红光笼罩了整个庭院,高纳孟的兰色长衫被夕阳染了色,一身粉色衬得他人越发优雅起来。我站在当时他抱住我的那棵树下,看他看得呆了。直到他轻轻地笑了声,问到:“你还想看到什么时候?”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又添了一句:“对不住,没能找到人。”
我顿觉不好意思起来,走上去递了饭给他,说:“不用道歉啦。喏,特地留给你的,吃吧。”
“你喂我。”他说道。
“哈?”我愣了愣,“你……你说什么?”
他笑,这笑容与以往的都不相同,多了宠溺,“我说让你喂我,如何?”
“你又不是小孩子!喂什么喂!”我把碗往石台上一搁,说,“自己吃!我走了!”
他并没有阻止我,只是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也不知坐了多久,映红吃完饭回房伺候我时还说见到他在那儿坐着。我去推开窗的时候,却已经不见他人影了,石台上空荡荡的,连碗的影子,也跟着消失了。
第二天映红叫醒我,告诉我高纳孟要走了,廉纤儿让我去送送他。诺之休正在观里的空地上舞剑。见我提着裙摆急急忙忙地追出来,表情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和我说道:“他去了牵马。”
我到了停马的地方,高纳孟正用马刷子替他的坐骑梳理毛发,那是一匹纯血统的宝马,通体黑亮,一看就知是良品。我刚走近,那马儿边嘶鸣一声,前后脚不停地跺地,似乎在提醒着主人有陌生人靠近。
“好一匹良驱!”我由衷地赞叹道。
“噢?”高纳孟笑说,“我叫他小立。”
我还站在原地,不曾走近他一步,道:“听说你要走?”
“是,”他说,“家中有事要我回去处理,我得先行一步。”
“什么事?”
“就是……”他苦笑,“关于我与何员外的女儿秀娟的婚事。”
回到青城已将近一个月了。在这段时间里,我几乎都没见过高嵘峥的人影,高纳孟在忙于和何秀娟的婚事,也少来找我了。
我整日百无聊赖地在花园里练写毛笔字。那日在诺熵言的房里看见一套用上好美玉做成的文房四宝,一时心起,便抓起毛笔在宣纸上写字。我人在现代时,用的都是签字笔,何曾用过毛笔?写出来的字当然不像样子。诺熵言看见后气得七窍生烟,说我失忆后,不仅性子变了,连字也变了,而且全部都是往坏的方向发展……当即勒令我每日都得跟诺之休学写毛笔字。反正我无聊嘛,也就顺着他的意思咯。可是没学几天,又觉得厌烦了,老是想着干些别的事。诺之休是很疼我的,所以常常去“鸿福楼”打包些好吃的点心给我,两人就边吃着边聊天,听见小厮通报诺熵言来了的时候便连忙将点心收起来,诺熵言来到时我已端端正正地坐着认真地练着字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转眼之间,秋来了。
开始每日都听见奴婢们在庭院扫落叶的声音,沙沙沙沙,我在窗台看着她们,小小年纪便被家里人卖来这里做丫鬟,每人的眉眼间,皆是纯净的神色。也许在这里做个丫头也挺好的,不用整日勾心斗角,只是偶尔会受点小委屈,却也总比我们这些富家小姐好,不用受过多的规矩束缚着。
小翠之前大病一场,现早已痊愈,身上的伤痕已然淡去,不仔细看也不察觉。她病好后,按规矩映红便要调走,我开口让诺熵言留了她下来,她乐得眉开眼笑。小翠站在一边,笑着,却不言语。
昨夜凌晨下了一场大雨。推开门看见庭院中一片狼藉。虽然下人们连夜冒雨将盆栽都搬去了长廊,但还是有一部分来不及的,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花瓣和叶子洒得一地都是。廊上湿漉漉的,雨水与花叶混合在一起,印出一行行人的脚印。我命下人去清扫干净,她们仅仅是用扫帚将剩水和残败花叶都扫成一堆,地上还是湿嗒嗒的,走在上面粘粘的好不舒服。我让人找了几块粗布出来,撕成条状,用一条布条捆住另外布条的一头,又用铁丝将其固定在竹棍上,一把仿现代的古代拖把就面世啦!
我刚教会她们使用的方法,就听见小厮通报:“二少爷到---”
诺之休一身青衣,笑容满脸的走来,见一院子的丫鬟手里都拿着一把地拖在拖着走廊,不禁奇怪地问道:“小三,这是……”
我嘿嘿一笑,道:“地拖啊,我发明的。”
“就你鬼主意多,”他凑过身子来,轻声道,“今儿二哥带你出去见个人,如何?”
听见可以出去我便满心欢喜,忙道:“好啊好啊!见誰?”
“我心仪的女子。”
我扮成男子和诺之休并行走在街上。不断地有女子朝我们行注目礼,搞得我浑身不自在的。我知道我二哥是很帅,可是帅也不用这样看着吧,亏你们还是大家闺秀,羞不羞啊?!诺之休见我嘟嘟囔囔着,问道:“三弟,你怎么了?”
“没……”我答道,“没什么。二哥,我们去哪儿见你的心上人?要不要买个耳环之类的首饰给她作为见面礼?”
“小鬼头,”诺之休道,“那些东西她不需要。”
“怎么不需要呢?是女人都爱首饰的嘛,”我说,“我也爱呀,可是没钱买而已嘛。”
“你是爹爹最疼爱的三儿,你要的东西爹爹从来没有拒绝过你,”他道,“就是你失忆以来,都没叫过爹爹给你买过什么了。”
早说嘛!我好让他买下一整间首饰铺子给我呀!
我还在琢磨着该向诺熵言要些什么,一个人迎面撞来,连道歉也没有地头也不回地走掉了。诺之休骂骂咧咧地就像揪住那人打一顿,誰知他走得那样快,我以为他应该是有急事吧,便劝诺之休算了。我们两人走了一小会儿,前方一片热闹的人声。只见几名浓脂艳抹的女子,在一栋建筑物前对经过的男子花枝招展地笑着,二楼廊边还有女子在向楼下扔花瓣。
我看得寒毛耸立,这……这就应该是传说中的妓院吧?
诺之休之间带我刚走到门口,立刻便有一位应该是老鸨的中年女子凑上前来,那一阵浓重的脂粉味道窜入我鼻子,弄得我直想打喷嚏,她拽住我的长袖说:“客官进来瞧瞧如何,我们这‘苏笑儿’在青城里可是数一数二的,里面的姑娘个个都是倾国倾城的,那销魂的功夫可是一流的!”
“苏笑儿”!我一惊,廉纤儿出身的妓院!直觉想走开,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往里面走。诺之休笑着看了看我,比我先一步踏了进去。
“二哥……”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
“你这小鬼还挺机灵的,”诺之休道,“你怎么知道她是‘苏笑儿’的人的?”
我怎么知道?等等……她是“苏笑儿”的人?我靠!搞半天她也是个青楼女子?诺之休不愧是诺熵言的儿子,喜欢的女子和他老爹一样,都是出身于青楼的。
这里面热闹得很,各色男人女人搂搂抱抱在一起,淫秽的话语不堪入耳。老鸨领着我们上了二楼包厢,冲了上等的龙井,说了一句“请二位公子稍等,庞蓓姑娘就来。”
看来诺之休是这里的熟客了。
我喝了口茶,也没心情品尝它的味道,当即问道:“爹爹知道你和她的事么?”
诺之休摇摇头。
“那么你认为爹爹会让你娶她么?”
“应该会同意的,”诺之休道,“只是她定然做不了正室,爹爹最大限度只能让我纳她为妾。”
“那她的主意如何?同意么?”
诺只休又摇摇头,“我不会让她做侧室的,我要让她做我的妻子,名正言顺的正室,此生此世,再不另娶!”
“好个‘再不另娶’!”我一声叫好,在古代三妻四妾是常事,很少有男人愿意一生只娶一位妻子,而且那女子还是出身青楼的。从开始认识诺之休,我便知道他是个正人君子,现在听见他的这番话语,更让我打从心底里敬佩他,当即说道,“就凭你这句话,我当想尽办法,一定让她成为你唯一的正室妻子!”
“二哥的幸福就拜托在你手上了!”诺之休打趣道,“小鬼头,你有办法?”
我笑说:“暂时还没有。”气得他差点翻白眼。
正在这时,老鸨领着一名怀抱琵琶的女子进来,笑说:“庞蓓姑娘到。”
我细细打量那名叫庞蓓的女子,只见她精致的五官中,那双眼睛特别的大,那双眼睛,简直就是水做的,泪汪汪般楚楚动人。她的身材偏瘦,弱不禁风的样子,让看见她的人,无论男女,都会有一种想要保护她的冲动。肌肤白若羊脂,吹弹可破,让人看见忍不住就想要亲上一口。这样的女子,很少能不让人心动的。
诺之休一见她,两眼便隐隐透出深情,待老鸨走后,他急忙过去将她搂入怀里,连我这个人也给忽略掉了。一对小情人在缠绵,我这个千瓦电灯泡坐在一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好在在现代我看偶像剧看得多了,这种场面对我来说根本不是什么,他们不介意的话,我介意个什么?我倒了新的茶水,这会儿有时间好好的品味品味了。
他们在那边说了好一会儿话,才放开对方。庞蓓应该才发现还有个我在这里,一下子红了脸,朝我行了礼,道:“公子你好。”
我哈哈大笑,说道:“二嫂您好!”
又对诺之休说道:“二哥,我的二嫂可是秀色可餐呐!”
三人渐渐地说起了话,我才知道庞蓓的身世,竟是如此曲折。
庞蓓自小便是孤儿,被一家大户人家收留作为丫鬟,正所谓女大十八变,长大成人后,她的美貌引起了那户人家的儿子的注意,他多次要纳庞蓓为小妾,庞蓓当然不肯,于是那位少爷便于某夜闯入庞蓓的房里欲行非礼之事,庞蓓反抗时将他推倒,他的头磕在桌角边,后来成了痴呆儿。那户人家将她送官,因为没有死人,而且是自卫杀人,所以官府打了她八十大板,打到她吐血,收监了三个月。出来后那户人家仍不肯罢休,便将她卖至青楼,亦即是现在的‘苏笑儿’。“苏笑儿”的老板娘好心,收了她后给她医好了伤,后询问她的意见,知道她不愿卖身,便请了老师来教会她琵琶,让她在‘苏笑儿’卖艺。
“刚刚的那个老鸨?”我有些不相信,“她救的你?”
庞蓓摇头,道:“‘苏笑儿’真正的老板娘不是她,除了月娘之外,没有人见过她人。”
这么神秘?我问道:“那月娘是誰?”
庞蓓狡诘地一笑,说道:“三公子您猜猜?”
我猜猜?我猜猜……我左想右想,将前前后后所见之人都说遍了,庞蓓都还只是笑着摇头。
“到底是誰啊?我认输了行不?”
她捂住嘴笑了,再用手肘轻轻撞了撞诺之休,“你告诉她吧。”
诺之休“嗯”了一声,才对我说道:“是在后院倒夜香的那个婆子。”
啥?!“苏笑儿”第二领导人竟然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夜香婆子?!什么世道?!
为了不打扰他们两人世界,我坐了一会儿便说想上“鸿福楼”吃饺子,让诺之休走时去那儿找我就走了。唉,连诺之休那小子夜找到生命中的伴侣的,怎么我的连影子都还没见?!老是一个人很无聊的!我想找多个人,和我说说甜言蜜语,最好是能甜死人的那一种,或无聊时出来打打扑克牌,我这边俩,诺之休那边也俩,凑起来刚好够脚。
我独自一人出了“苏笑儿”,问了好些人,才打听到“鸿福楼”的位置。那老鸨笑得像头沙皮狗一样地将我送出门,不停地给我宣传她那里的女子有多好多好,让我下次再来光临。我听得直起鸡皮疙瘩,但还是得满口应承才能脱身。
因为天气阴阴蒙蒙,街上行人不多,有些商铺今日没有开门,耍杂戏的摊子也都没开,我走了一阵子,发现实在是没什么热闹可看,才去了“鸿福楼”。招待我的还是那日的小二,我坐回窗台的位子,他在桌前写单子,问道:“哎,公子,那日和您一起的那位小哥怎么没来?”
“嗯,怎么?你找他有事?”
“没,”他嘿嘿一笑,说道,“公子想要点些啥菜?”
我想了想,“把你这儿的招牌菜都给我送上来!”
“公子……”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您……您确定嗎?”
怎么?怕我给不起钱?我看了看自己,衣着光鲜亮丽,怎么也不像是打肿脸充胖子的穷书生吧?确定地道:“当然,手脚都给我快些!”
“好……”他赶忙答道,退了下去。
……
……
额……
我看着面前这满满一桌子的菜,连肠子都悔青了!每家店的招牌菜不都是一道或者两道的嗎?怎么现在弄个十八道出来?!
“公子,这是本店所有的招牌菜,‘十八罗汉’,”那小二说道,“请公子慢用。”
我当时的念头就是---快打电话CALL全班人马过来给我使劲儿地吃!
但是现在,我的人马数目仅仅是一个,而且那一个还在妓院里和他的心上人卿卿我我……
我尝了其中一道“熊掌豆腐”,味道真是一流,它的色泽红亮,汁稠味浓,口感咸鲜微辣,只吃上一口,便令人永世难忘!我接连又尝了余下的菜色,虽然每道都只是尝了一口,但全部试吃下来,肚子还是很不识趣的涨了。
还余下那么多,要是不要多浪费啊?!我还在思量着,见旁边那一桌的人吃完,都叫小二替他们打包,才想起原来我也可以!拿这个回“苏笑儿”给诺之休和庞蓓吃,他们肯定对此赞不绝口,感激我之余,还可以帮我解决掉这一桌子的食物!
我笑,伸手进怀里掏钱,顿时觉得浑身一阵凉意……
我的钱袋……不见了!
没钱结账,而诺之休他又一直不来的话,我要在这儿对着这桌菜对到什么时候?!
我把全身上下能够放钱袋的地方都翻了遍,最后还是一无所获。怎么会,明明我出门前,映红有把钱袋给我,我顺手就将它收进怀里的!小二记完旁边桌子的菜单子,经过我身边见我神色不对,问了一句:“公子您怎么了?不舒服么?还是菜不合您胃口?”
“呵呵,”我干笑,“没有,很好吃,你去忙你的吧,我没事。”
“哦。”他看了我一眼,走了。
我看了看四周,小二都去厨房递单子了,此时二楼除了几桌子食客,便再也没有伙计,大部分食客都在埋头吃饭,等菜的背对着我在和朋友喝着酒聊天,没有人注意我这边来。我鼓起一口气,装作自然地站起来,慢慢地踱步走至楼梯口旁,回头望了望,见没有人发现我,当下松了一口气,忙不迭地跑下楼梯。
我还没跑几步,只见左上方有人伸出一把折扇,横在我那张发了白的小脸儿面前,硬生生地拦下了我。
“誰?!”我一惊,抬头便见人妖男那张冷冰冰的脸。
“你给我上来。”他说道,扇子往下移动几寸,抵在了我颈部,那扇柄挨着我的皮肤,透着一阵寒气。
“你…你在干什么?!”我放小声音道,“快……快给我拿开!”
“给我上来。”他依然不为之所动。
“我上来,你先把它拿开,”我说道,“难看死啦!快拿开啦!”他这才收回扇子。
我一肚子气地重新走上去,跟着他回到位置上,他一屁股坐下,用扇子指着那桌子菜问道:“你点的?”
“对。”
“为什么不给钱就偷走?”
“我的钱不见了。”
“借口,”他一脸不相信,“说实话!”
“我说的是实话!”我解释道,“我真的是不见钱了!”说着说着窝了的一肚子的委屈不由得爆发出来,我两手往桌上一撑,压下身子和他正面对视,骂道,“靠!我为什么要向你解释?!你和我很熟嗎?你歧视女人,就处处和我作对是不是?!”突然想起和诺之休去“苏笑儿”的路上曾被人撞了一下,“噢”一声作恍然大悟状,指着他大叫,“原来是你!”引得旁人频频看过来。
“什么原来是我?”
“撞我的那个男人,是你的同党对不对?!我就说嘛,怎么我会那么‘巧’碰见你,快快让你的同伙把钱给我交出来!”
他被我突如其来的栽赃嫁祸气得满脸通红,碍于面子,想发作又发作不了,于是一把揪住我领口道:“你别含血喷人!”
过近的距离让我们都愣住了。四目相对,彼此之间的气息吹拂在对方的脸上,我能从他的眼里看见我的影子,可是这双眼眸,却没有一丝温度,冷漠如寒冰。他看着我,一眼不眨,却不是因为对我好奇.过了半响,他冷冷地道:“你看完没有?”
我醒悟过来,一把推开他,却不料用力过猛,反倒令自己往后摔去!他想伸手拉我,却勾住了凳子,整个人往我身上扑过来,吓得我两手伸直了的撑在他胸口以防他压下来。眼看就要摔下地,却在这时,有人在旁边拉了我一把,我一下子跌入一个怀抱中,高嵘峥浓重的吸气声喷在我眼睛里,出了一层水汽。
人妖男还未站定,高嵘峥就已经拨下我的手,紧紧握住,将我拉至身后,说道:“这单子我已付账,不必顾老板操心。”
顾老板?他们认识?
人妖男盯着我,过了半响,才道:“那就好。”说罢拂袖离去。
高嵘峥和我走出“鸿福楼”,一路上都没有声响。我走落后于他几步,看着他的后侧面,阴沉一片,知道他肯定是不高兴了。不高兴是不高兴,但他替我付了钱是事实,我还是得向他道声谢才好。
我小跑上去,那谢字还未出口,便听他冷哼了一声,道:“上来了?不继续在后面当你的缩头乌龟?”
“什么缩头乌龟?!”我说,“我不想走上来不行吗?!你管我!”
他不出声了,加快了脚步,将我越抛越远,看样子是不想我追上他。不追就不追,我还不喜欢追你呢!我重新去了“苏笑儿”,却被老鸨告知,诺之休早已走了。于是又返回“鸿福楼”,但没有碰见他。
渐渐地下起了雨,天空灰灰蒙蒙,乌云密布,时不时划过几道闪电,耀眼的白光在云层间炸开,响起一道惊雷。我在“鸿福楼”对面的一间关了门的铺子的屋檐下躲雨,看街上的行人有的匆忙地赶回去,有的穿了斗笠出来,有的没有准备到雨具,便也和我一样在屋檐下避雨。
等了好一会儿,雨势不仅没有变小,反而还越下越大,带着强烈泥土味的风刮过,卷起地上的杂物,打着圈儿的往远处飞去。身子不可避免地被雨水打湿了,我抱着肩,湿了的衣服贴在身上,显了女子的身材。凉意顿时扩散开来,我频频打喷嚏,两手合在一起上下摩擦,又放在嘴边呵了口气,才暖了那么一下下。
和我在同一个屋檐躲雨的人,渐渐地稀少了。有的是亲人撑了油纸伞来接他回去,有的则是冒着雨冲回去的。我不认得回去的路,又约了诺之休在这儿会合,怕自己一走便与他错过,于是一直等在这里。
雨一直没停,人也一直没到,这漫长的时间里,我已然站得双腿发麻,后来干脆坐在门槛上,被靠在满是尘埃的木门上。天色已晚,我这一等,便是半天。夕阳还没怎么出现便已被雨水打沉了下去,我连这最后一丝余光也还没来得及看,夜色已然降临。此时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对面“鸿福楼”生意依旧热闹,他那边的热闹与我这边的冷清形成鲜明的对比,"鸿福楼"不断地有客人进去,而我这儿却再无人来躲雨。
坐在二楼廊边的有桌子客人,皆是终日无所事事的纨跨子弟,他们其中一人看见了我,隔着一条街大声地说话调戏我,听见他口中吐出的那些淫秽的话语,要是此刻诺之休在,我真的想挽起袖子过去给他几巴掌。
见我没有反应,他越说越过分,还走出廊中对着我吹口哨,这个人渣!我巴不得他现在就从二楼掉下来,摔他个半身不死!
我死死地盯着他,他也盯着我,摸了一巴油淋淋的下巴,大声道:“看什么看,小美人,要不,爷今个儿就宠你?”说着就想回身下楼。
我怕他是真的会过来,忙东张西望地想要找地方溜,听见“晃晃当当”一阵碗碟被打碎的声音,望向二楼,却见有人翻了那纨跨子弟吃饭的桌子,上面打成一片。场面太混乱,我只看见那桌子的人都已被撂倒在地,一名黑衫男子在逃窜的人群间揪住那调戏我的人渣,往楼外一甩,轻轻松松地就把他甩出了二楼。
那人渣摔在地上,没摔死也疼得慌。他捂住左脚在咿咿呀呀地叫着,很快地爬起来,逃命似地往远处一瘸一瘸地跑掉了。
我眯起眼睛看了看,二楼已没有人,桌桌椅椅倒成一片,陶器瓷碟的碎片满地都是。
从楼中走出一名黑衫男子,他撑着一把油纸伞,逆着风,朝我走来。
那一刹那间,百感交集。我愣愣地看得他走近我,在我头上撑过伞,遮挡了因为屋檐瓦砖铺陈得不够密实而偶尔滴落下来的雨滴。他脱下长衫披在我身上,关切地问:“吓死我了,你有没有被冷着?”
我却只会呆呆地看着他,看他那充满柔情的俊美脸庞,然后好像在梦境一般不确定的问道:“高嵘峥,怎么是你?”
灰蒙的天色中,寂寞烟雨挥洒在人色匆忙的大街上。
我和高嵘峥两人并行走在雨中。
他将油纸伞遮住我大半个身子,自己淋湿了肩膀与背脊。两人各自怀抱着心事小心翼翼地走着,不停地张望四方,总觉得这条路是如此的漫长。
高嵘峥会出现在这里,实在是叫我意外。说实话,在看见他撑着伞向我走来的那个刹那,我的心是有了一点动摇,但仅仅是一点点而已。对于他,我还是不能完全接受,不仅是因为我不是真正的诺堇芩,更多的是我心里有人。
在穿过来之前,我只是繁华都市中默默无闻的一个人,每日过着来往住处和单位两点一线的生活。偶尔有空会和朋友下PUB聊聊天,但多年以来一直独身。直到两年前,公司来了一位新任经理。他在人群之中发现了我的存在,挖掘了我的价值.他根据我的长处将我调去适合的职位,令我发光发亮。后来彼此渐生情愫,慢慢地走在了一起。那么长的一段时间里,陪在我身边的是他,分享我的快乐和忧愁的是他,为我操心的也是他,我们彼此之间都认定对方便是自己今生今世唯一的伴侣。就在他向我求婚后的第二天,我还在沙发上做着和他结婚的美梦时,老天爷却安排我穿了过来!
为什么要这么残忍?!为什么要让我和他相隔了两个空间?!我满腹心酸,未料想之下,竟然掉下了眼泪。高嵘峥察觉到,想要伸过来抱我的手停在了半口,半响,才无奈的道:“我会远离的,你别哭了。”说着把伞塞到我手中,头也不回地冲进雨帘中。
我握住伞柄的手,僵硬无比。这是……这是怎样的一个人呐……明明知道他对诺堇芩的感情,却为了自己的目的,千方百计地利用这个身体去伤害他,明明和自己爱的那个他已无可能,却依旧固执地坚持着,坚持着这种漫无边际的奢望。
我看见高嵘峥的身影逐渐变小,终于还是下定决心地开了口:“嵘峥……”
他奔跑中的脚步突然顿了顿,而后停住,在雨中停住了。他僵硬地背对我,距离太远,我听不见他说话,只知他背部已经起了变化,随着呼吸一颤一颤。
他在等我开口。
可是……我该如何开口?眼泪犹如珠帘子般成串成串地掉落,我捂住胸口,疼痛入了心肺,再用力抓紧也无济于事。
“嵘峥……求你……求你别走……别离开我……”
一个人影迅速地冲了过来,我冰冷的身体在一瞬间便被他怀抱的温暖环抱住,他浓重的呼吸声喷吐在我耳边,与心跳声彼此契合。高嵘峥五指已深深的插入我的发鬓之间,他颤抖着声音,不敢相信般,问道:“三儿……你刚刚在说什么?我是不是听错了?”
我将头埋入他颈窝间,咬着牙道:“没有……你没有听错……”
“你刚刚是……在叫我……叫我别离开你?是这样吗?”
“是……”我全身已完全麻痹,似乎这具身体不受控制了,“你……你愿意吗?”
“愿意!”他坚定不移地答应道,“我当然愿意!”
“嗯……那就好……”我说,想稳住自己的身体,誰知刚想推开他,却眼前一黑,瞬间跌入了黑暗的空间里,高嵘峥焦急的脸已然模糊一片,只听耳边有呼啸的风声,还有人的叫喊……
醒来时正是夜晚。我躺在自己的那张红木雕花大床上,身上盖了厚重的棉被。热气蒸腾,我窝在被子里的身子已是汗淋淋一片。我尝试地动了动头,看见高嵘峥趴在我床头边上睡熟了,他的两只手伸入到被子里来,握着我的右手。他的脸侧仰着,只要一睁眼,便能看见我。我盯着他看了许久,眼底湿润。他也不知有多久没休息过了,脸色发青,有了黑眼圈,而嘴边的胡渣全都冒了出来,整个人只能用落魄来形容。
他……他不该是这个样子的……我突然心疼他起来,想伸手去抚摸他的脸,但终是没有勇气。眼睛突然感觉干涩,有液体从眼角落下,流入发鬓间,挥发成为空气的一部分。
原来强装不关心的,能够如此轻易地牵扯到我心脏的部分。
我抽出手去抹眼泪,惊动了易醒的他。他见我醒过来,也不说话,只一味地傻笑着,盯着我看。他嘴角的笑容越扩越大,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一直到我半撑起了身体,才收回笑容,脸色严肃地扶住我的肩,又要将我压回床上躺着,道:“你身子还未好全,乖乖地给我躺着!别乱动!”
我手围上他颈部,一把捞下他的头,亲了亲他,强装笑容道:“给你的报酬。”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醒过神,笑嘻嘻地凑过来说不够,还要继续。我两手撑在他胸口上,又用膝盖顶在他小腹,他的长手也撑在我枕头的两边,怎么也不肯起来。两个人就以这样一个暧昧的姿势坚持着,誰也不肯认输。我多日不动,还没撑上一阵子,这膝盖和手就累得抖了,快要撑不住时,却见门被人推开,诺熵言迈着大步走了进来。
我急忙一脚往高嵘峥身上踢去,两人红着脸地分开。诺熵言脸色难看至极,但还是哼了一声,走近床边,关心地问我:“醒来多久了?”
我答道:“刚刚才醒的。”
“看样子,你和嵘峥和好了?”
“才没有呢!”我白了高嵘峥一眼,见他在笑嘻嘻地盯着我看,眼神里满是关爱和喜悦,“我和他又不熟。”
“不熟?”诺熵言说道,“不熟的话那你们刚刚在做什么?”
高嵘峥急忙站出一步澄清。我乐得在一边看他们在解释来解释去,看着看着,竟又睡着了。
生病期间,高嵘峥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我身边,连家也不回了,连续几日都住在外间里照看我。映红的床位被他占了去,搬到了小翠的住处,但不过一日她又收拾着被子回来,说她也要守着我。我知道她对高嵘峥有戒心,倒也不反对,于是安排她在里间的软榻上休息。小翠也想跟着搬来,但因为没有过多的床位而作罢,当时她的脸色不大好,尤其对着映红,说话的口气特别冲,两人还差点吵起来,幸好高嵘峥及时阻止。诺之休因为忙着替诺熵言打理丝绸生意,只能每日午时抽空回来看我,但那时我多数已睡着,他只好进房看看我,坐一会儿再走。我知道那日他没有来找我的原因,是高嵘峥告诉我的。原来那日他去“鸿福楼”找我时,半路被伺候庞蓓的小丫鬟拦住,说是有个客人出了重金,想要包下庞蓓,现在正在“苏笑儿”里和老鸨商量着条件,他急忙赶回去处理,弄到夜里才回的来。一回来就听见我晕了过去的消息,赶来我的住处,我又还未醒来。这一晕就晕了整整三日,醒来后和他又不得空,所以两人一直没有办法说上一会儿话。我不是没等过诺之休回来,只是每次吃完药后我都特别容易犯困,诺熵言又不让我出去,整个人闷得慌,于是闷得还没等道诺之休来就睡着了。
高纳孟只来过一次。那时我正窝在高嵘峥的怀里喝他喂给我的粥。高纳孟免了别人通传便踏了进来,看见面前这一副情景,当即便想要甩袖离去,但碍于高嵘峥,他也只好坐下,询问我的身体状况。对话间,他看我的眼神已经不是往昔的柔情,却还是那个温暖的笑容,让人感觉到一阵暖意。每当我接触到他的眼睛,心下就会一阵狂跳,这种感觉难以言明。高嵘峥和他在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尴尬充满了每一个空气分子中,折磨得人满背冷汗。过了一会儿,高纳孟起身告退,临走前,他手抓在半开了的门边上,回头笑着对我说:“三儿,上次你想听的那个故事,改天有空我再告诉你。”
我点点头,高嵘峥围在我腰间的手突然紧了紧。
我病好了的第二日,高嵘峥便要赶回去处理家族生意,不能再耽误片刻。我问他他是做什么生意的,他含糊地回答道是做船运的,我说想去看看,顺便可以出去溜达溜达几圈儿,他却说我身子还未恢复过来,往后再说为由便离开了。我奇怪的他的态度,但因诺熵言现在让人把门看得死紧,我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的状况下,而没有探究下去。我在房里计划了几天,终于制定好了一个计划书,打算给诺熵言过目。虽说现在我的生活是很不错,但是我还是喜欢自己挣钱,为自己的未来谋一条出路。我是接受了高嵘峥的感情,但却不代表我要嫁给他,我不愿成为一个委曲求全的悲惨女子,每日只会做着女红在家里守着丈夫的归来,或者与别的女子共伺一夫,彼此间使尽各种阴狠毒辣手段来夺取丈夫的宠爱。这种日子,我不要过,我也不会过!
诺堇芩新的命运,将由我来掌握!
好冷……
我独身一人行走在漫天飞雪中,雪花纷飞,这目所能及之处,皆是白茫茫一片。寒风凛冽,刮得我耳朵如刀削般疼痛,扬起了我的长袍,猎猎作响。脚下的积雪已深至过膝,我一步一步艰难地走着,大声地呼喊,希望此时能有誰发现我的存在,救我出这个鬼地方。
我慢慢走到了湖泊面前,此时湖面已然结冰,我踏在上面也安然无事。
忽见前方似有人烟,孩童的童谣飘送近耳,随即被风打散。我急于过去,一不小心踏破了脚下较为薄的冰层,瞬间跌入了冰冷的湖水中。
“咳咳……救我……救我……”我奋力地扑打着水面,湖水的冰冷如同万箭穿心般穿透我每一寸肌肤,咬噬着我的神智,“救命……救……”
就在我即将沉没之时,有人捉住我的手,将我从湖中拉了起来。此时我已不省人事,根本睁不开眼。他用大衣包裹住我,后将我横抱起来,踩在深深的积雪中,一步一步地将我带回去。
随着他身体的晃动,我的手从大衣里晃了出来,垂在他腰间。碰碰撞撞中,只摸到一件冰冷的玉佩,细细抚摸,感觉上面的纹路繁多,也不知刻了什么。
我想要睁开眼睛那人,眼皮却有千斤重般,怎么也睁不开,只有偶尔掉落的雪花,融化在了我脸上。
“三小姐……”身体恢复温暖,有人摇了摇我,一把女声在唤道,“三小姐……三小姐……”
嗯?我揉了揉眼,睁开便见映红那丫头,正摇头晃脑的对着我。
“这都什么时辰了,”映红挥挥手让人上前替我梳洗,“三小姐若是再睡,老爷就会亲自来抓人了。”
我喝了口茶,留在喉咙间还没吐,口齿不清地问:“他来过了?”
“可不是嗎,”映红答道,“三小姐您昨儿不是和老爷说有事要和他商量,一早就上书房找他的?老爷见过了时辰您还没来,便派了人过来看看,誰知……三小姐您还睡着呢,能不生气嗎?”
噢!对!我才觉醒!
那个梦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