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至尊宝宝
正文
第零章 自述 第一章 风起罗蒙山 第二章 罗蒙山监狱虐杀事件(上) 第二章 罗蒙山监狱虐杀事件(下)
第三章 都是山猪惹的祸 第四章 终身监禁 第五章 天湖 第六章 试招
第七章 杀机 第八章 战修罗 第九章 惊声尖叫 第十章 刀尖上跳舞
第十一章 论武 第十二章 死亡航路 第十三章 兵临城下 第十四章 暗渡陈仓
第十五章 少年一战而功成 第十六章 沙场扬我名 第十七章 杀尽万人我为雄 第十八章 黎明火起
第十九章 大战告捷 第二十章 天使悲歌 第二十一章 讨厌之死 第二十二章 血色乌鸦
第二十三章 夜杀 第二十四章 帝都虫祸 第二十五章 踏上征途 第二十六章 打便打了
第二十七章 出海记 第二十八章 黑岛 第二十九章 大杀四方 第三十章 千刀门
第三十一章 摩罗古塔 第三十二章 强吻 第三十三章 刀中见生死 第三十四章 恐怖的大力鬼王
第三十五章 将军 第三十六章 厨师 第三十七章 魔鱼海盗 第三十八章 血色沙滩
第三十九章 新成员的加入 第四十章 海兽 第四十一章 神秘的小岛 第四十二章 餐桌上的故事
第四十三章 记忆收割者 第四十四章 抵达卡露兰 第四十五章 凡赫尔公爵 第四十六章 月光佣兵团
第四十七章 喧宾夺主 第四十八章 刺客 第四十九章 离别 第五十章 曙光权杖
第五十一章 末路英雄 第五十二章 通缉 第五十三章 丛林围杀 第五十四章 猎人
第五十五章 对决 第五十六章 黑暗使徒 第五十七章 乱战 第五十八章 商队
第五十九章 篝火晚餐 第六十章 深夜来客 第六十章 深夜来客 第六十章 深夜来客
第六十一章 故人 第六十二章 群狼寨 第六十三章 群狼之危 第六十四章 诡异的白骨
第六十五章 弑兄 第六十六章 阳光灿烂的日子 第六十七章 闹剧 第六十八章 杀阵
第六十九章 夕阳血红 第70章 杀手惜雨 第七十一章 会议 第七十二章 曙光之城
泪湖      
    对我来说,这是个陌生的世界,从我降临在这个世间时,我便告诉自己:你是不同寻常的,你是独一无二的,我的肉体稚嫩而新鲜,源自这个世界我的母亲,但我的灵魂和思想却来自另一个世界。

    不同寻常的人命运自然也非同凡响,人生会有大苦大难,会有大富大贵,很不幸运,命运给予我大苦大难。我的父母都已死去,不要觉得可笑,只有无牵无挂之人才可以率性而为,这样的人生才充满刺激,我在追逐这样的感觉,唇间的苦涩,滋味很美妙。

    十岁之后,我开始有种嗜好,喜欢捕猎,在我家附近的罗蒙山上,无论豺狼或是猛虎,它们都很不喜欢我,谁会喜欢一个对自己不怀好意的人?所以,每次我上山,它们总会躲我、避我,我只好设计陷阱,将它们一个个捕捉,然后站在上面观察它们,那种挣扎,那种绝望,惊心动魄。

    最近我在报复一个人,他是我的小叔,我对他的仇恨来源于一场谋杀,他杀了自己的哥哥,也就是我的父亲。他是一个拥有百多人帮派的大哥,而我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但我对他蔑视,这蔑视来源于我的能力。

    没有人天生残忍,我并不善良,只是习惯随意随性。我在和小叔玩一个游戏,这个游戏一开始便注定了他的不幸,建筑了我的快乐。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明知它要来临,你却不知何时何地来临,据说只有等死的滋味最是折磨人。

    我开始杀人,慢慢的杀,一个一个的杀,直到杀了107个,他们都是小叔的手下,不要问我是怎样杀死他们的,只有死者才能深深体会那种恐惧,来源于灵魂的颤栗。

    我留下七个人,好东西总要留在最后,不是吗?从第一个人死在我手上开始,他们每日便在不安与惶恐中度过,直到他们躲在一个自认为安全的地方。

    我欣赏,我沉醉,我快乐,故事便从这里开始吧。
    漫漫长路,终到尽头,前面就是游方镇了。

    游方镇背靠罗蒙山,约有人口十万,算是一个大镇了。镇民多以种植茶叶为生,山茶萝蒙虽不是上好的茶叶,却也为琉寒国普通民众所喜爱,琉寒一些普通人家多以罗蒙茶待客。

    在通往游方镇的官道上,有辆马车正缓缓而行,驾车的人是个普通的老头,但身材依稀看出还很健朗。在车内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其中一个男人四十岁左右的样子,另外一男一女二十多岁,他们似乎在商量着什么事情。

    “这次我们调查的事件比较棘手,游方镇近百人竟然在三个月的时间里莫名自杀,当地官府调查死因至今仍没有头绪,所以派我们过来。”中年人皱着眉头说到。

    “队长,这在我们国内可是大事件了,将近百人的自杀,场面一定很诡异,哈哈,难怪老头子把我们派来。”年轻男人似对死多少人没感觉,玩笑似的说到。

    “陈志!不要大呼小叫的,我们是来调查案子的,不是观光旅游。”年轻女孩竖起眼睛,看着那叫陈志的年轻男人嗔道,他也有点不好意思,打了个哈哈,闭起嘴不再说话。

    “快到了,陈志,下去问个人游方镇城守府怎么去。”队长说到。

    在游方镇的入口处,人来人往,虽无大城市的繁华,却有着山城小镇别有的风情。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从他们车前经过,少年身形瘦削,一身洗的发白的青色长衫,凌乱的黑色长发披散在额前脑后,在他身上竟然抗着一头巨大的黑毛山猪,怕是有四百多斤,但看他的样子,举重若轻,若无其事走在路上。

    “小兄弟,请问你们这里的城守府在哪?”陈志下车,拦住少年问到。

    “从这里向前走二百米,向左拐走约五十米就是了。”少年不紧不慢说到。

    “这头山猪是你打死的吗?很不错嘛,小兄弟看起来很厉害。”陈志语气带着玩味说到。

    “恩,不,不是,是我做的陷阱抓住它的。”少年说话时脸上神情略微兴奋,但瞬间又恢复如常。

    “好了,恩,谢谢,不错不错。”陈志说着,抬起手来拍了拍少年背着的山猪,不知道是夸人还是夸猪。

    “额,没什么,没别的事我先走了。”少年似乎着急赶路,匆匆而走,陈志望着少年的背影沉思了几秒,忽然大喊到:“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罗候!”少年大声答道,越走越远。

    陈志并没有再上马车,而是招呼队长他们下车,付清了车钱,三人便赶向当地城守府。

    游方镇城守府看起来刚刚经过翻新整修,墙壁洁净,新砖新瓦,院落里并没有过多的植物,三人在门卫的带领下走向城守的房间。

    “三位帝都来的大人好啊,我们可是终于把你们盼来了,我是这里的城守刘文清,我们先吃饭,边吃边谈这个案件。”城守四十多岁,看起来精明干练,眼神炯炯,似乎有光。

    “呵呵,刘守备客气了,我叫陈康桥,他们是陈志和李蓦然,正好,赶了半天路了,腹中正饿,我们走吧。”

    几人边走边笑,一路寒暄,来到附近一家看起来还算雅致的酒馆,刘守备随意点了几道菜,便说起案件来。

    “这个案件直至目前死亡人数已达107人,其中死者都是我们这边黑恶势力之一天下盟的人,现在天下盟已经被迫解散,不少帮众甚至想逃出游方镇躲开死亡,但路途中仍是难逃厄运。”刘守备喝了口茶,继续说道,“天下盟的首脑已自首,他将以前所犯罪行全部交代,想得到我们官方保护,他现在关押在罗蒙山监狱,同时帮中几个主要人物也关押其中。”

    “哈哈,这个黑帮大哥倒是好笑,竟然狼狈至此。”陈志等刘守备说完便插嘴到。

    “很多人曾亲眼目睹天下盟帮众自杀时的场面,异常诡异,似中邪一般,自杀的人手拿刀子,一刀一刀慢慢割掉自己身上的肉,眼神茫然,不觉疼痛,嘴里发出不清不楚的声音:罗川,血债血尝,似在忏悔什么,都是血流而尽致死。”刘局继续说着案件。

    “罗川是谁?”陈队问到。

    “罗川是天下盟的老大,要说仇家可是很多,有猛虎帮、黑盟,都是见面即拔刀相向的对头,只是经过调查我觉得他们中没有人有这个能力做出这样的案子,所以案子至今没有头绪。”刘守备说到。

    “看来是这样,等下我们去监狱看下罗川如何?”陈队说到。

    “好,等下我们就看。”刘守备说到。

    罗盟山监狱可不是仅仅关押着游方镇的犯人,方圆千里之地的罪犯都在这里。陈队一众人吃过饭来,便深入罗蒙山中,经过两个多时辰的山路,总算到达其中,通过关卡,在审讯室内,他们等着罗川。

    几个人正襟而坐,狱警押着罗川走了进来。罗川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脸色白净,身材并不魁梧,倒是有点文弱的气质,只是从眉宇间不经意露出的神情,有种阴毒的味道,令人不寒而栗,但在坐的几位什么的样人没见过,都是不以为甚。

    “你就是罗川?”陈志问到。

    “是。”罗川很老实的答到。

    “我们是帝都派来负责调查你们这个案件的特派人员,现在有些问题需要你的配合才能解答,我知道你不想死,能看出凶手本可以很轻易杀死你,但他却是将你周围的人一个个慢慢折磨至死,惟独留下你,你应该明白,等你身边的人死尽,就会轮到你了。现在,我很想知道,这个世界上谁最想让你死?”陈志问到。

    “谁最想让我死?”罗川神情略微呆滞,似在苦想,又似在回忆,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摇了摇头说到,“长官,我不知道,我的仇家很多,都想让我死,我猜不出。”

    “你的仇家大都在帮会,但根据调查,显然他们当中没有人有这个能力做这件事,你好好想想,在以前还得罪过什么人。”陈志继续问到。

    “长官,我真的想不出。”罗川很头疼的答到。

    “你还有什么亲属?”李蓦然忽然问到。

    “亲属,呵呵……”,罗川忽然痛苦地抓住头发,“没有了,他们全都死了,血债血偿,呵呵,血债血偿……”罗川的神志似乎有些不清了,自言自语说到。

    “注意犯人,别让他自杀。”刘守备显然对这几个字很敏感,匆忙对狱警说到。

    “我很好,谢谢。”罗川猛然间又清醒过来,只是虚惊一场。

    经过问讯,显然案情没有进展,陈队和刘守备无奈返回城守府,商议再做决定。
    风吹过罗蒙山下的小镇,夜晚的星空朗然,游方镇城守府内,几个人还在谈论天下盟的自杀事件。

    “很明显,这种事情是异者所为,我们应该重点调查三个月前有无特异人士进入游方镇境内。”陈队说到。

    “我们也想到到了,可是对于异者,我们束手无策,即便知道是谁。我们也无法对付。”刘守备无奈说到,“不过今天罗川并没有说实话,他还有个儿子和侄子尚活在人间,他的儿子罗重前些年被送往帝都上学,他的侄子罗候目前还在镇上跟着舅舅一家生活,只是他们叔侄之间的关系并不融洽。”

    “罗候?难怪我觉得罗川象一个人,原来是他。”陈志说到。

    “怎么,你们见过?现在游方镇上唯一和罗川有血缘关系,并且还活着的人就是他了,据调查罗川父母在罗候四岁时都已死去,之后便被他的舅舅沈力接过抚养,罗候和罗川彼此相遇也形同路人。”刘守备说到。

    “今天我们刚到游方镇时,曾向他问过路。”陈志说到。

    “我们应该对沈力和罗候重点调查一下,明天再去审问一下罗川,问问以前他们曾有何纠葛。”陈队说到。

    “我们对他们也有所调查,沈力以前是个军人,曾参加过我国与邱野国的战争,隶属我国黑铁兵团,杀敌过千,军功显赫,但因为人过于梗直,被上级所排挤,所以退军还乡。”刘守备喝了口茶,继续说到,“沈力不是异者,这一点我可以确认,我有个朋友曾经和他是战友。”

    “那罗侯呢?我觉得那个小家伙很有意思。”陈志说到。

    “罗侯现在我们镇罗蒙学堂读书,品学兼优,当然,这是表面,我认为他是个十分危险的人。在十岁时,他已可独自上山,曾徒手力斗三只饿狼,并全部生撕杀死,注意一下,是用手臂生生将三只狼撕裂。今年他已经十四岁,在罗蒙山上野兽没有不怕他的,据说他所过之地,野兽感觉到都会躲的远远的。”刘守备说到。

    “小家伙这么厉害,难怪说不是自己打死的,很好很强大,我很喜欢。”陈志说到。

    “但没有证据证明他是异者,他除了一身怪力,同样没有能力做出这样的事情。”刘守备说到。

    几人讨论不出结果,无奈只有分头去睡。而在去罗蒙山监狱的道路上,一个诡异的身影纵越而出,他每纵一步,便是数十米距离,轻巧而快速,似风过原野,不着痕迹。很快,罗蒙山监狱就近在眼前。

    罗蒙山监狱关押着八百多名犯人,在监狱门口,两名狱警正持刀而立。那道诡异的身影潜伏在一旁的草丛之中,似与野草与大地融为一体,他的眼睛明亮闪耀,似夜空的星辰,眼部以下蒙着黑巾,却也能看出他的年龄不大。

    这时他的手指竟然冒出两道红色的雾气,这雾气聚而不散,呈梭形射向那两名狱警的额头,狱警瞬间倒下昏迷。身影快速站起一越而过大门之上,踏进监狱之中。

    在监狱里面,门口第一个房内,窗口灯光闪烁,身影潜藏在窗下,倾听着里面的谈话。

    房内有三个人,正在打牌消遣,身影一步滑至门前,敲了两下门,喊到,“别打了,典狱长来了!”里面的人一阵慌乱,传来收拾房间的声音,一人打开房门,看到门口那张诡异的缠着黑巾的面孔,楞了一下,还未喊出声来,便被一道红雾射中昏迷。身影瞬间闪进房内,手中又是射出两道红雾,两人同时倒地。

    而在房内有个人还在沉睡,他的腰部别着一串钥匙。身影走至他的身前,拍了拍他的额头,狱警迷迷糊糊醒转。

    这个时候他感觉自己喉部一紧,有只手扼住他的脖子,传来一股令人窒息的力量。

    “不要叫,帮我个小忙可以吗?”身影嘶哑着声音说到,可以听出这不是他本来的声音,狱警犹豫了下,点了点头。

    “很好,我需要你的配合。帮我找出关押罗川和他们天下盟人的牢房。”身影不紧不慢说到,狱警无奈拿出自己身下的钥匙,是一号楼层106号房,以及打开一号楼层大门的钥匙。

    “不错,你很合作,我很喜欢,现在你只需要小小的睡上一觉,明天醒来一切仍然会很美好。”身影边说便是一道红雾袭来,狱警瞬间险入昏迷。

    一号楼层内,四名狱警正在呼呼大睡,而那道诡异身影已站在他们面前,四道红雾射出,让他们陷入更加死寂的沉睡。

    106号牢房十个犯人,有七个是天下盟帮众,在这个深夜,他们还未睡着,有种恐惧的味道弥漫在囚室之内。

    七个人谁也未曾说话,一种死寂的沉默萦绕其间。罗川在这一刻却在回忆,自己的前半生,或许过了今晚,他已没有机会回忆。他明白,自己遇上了一个可怕的对手,自己无法反抗的对手。要知道能让自己的手下那么诡异的死去,他脑子里想不出到底这是什么样的能力,他很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自己怎么会惹上这种人,他认为象自己这样的小帮会不值得那样的大人物动手。罗川平生狠毒无情,当断则断,才会坐上天下盟的头把椅子。当然不止是因为性格,虽说性格决定命运,但也要有一定的能力。他有种能力,可以预知危险,这个能力让他无数次躲过了死亡的陷阱,这次他同样感觉到了,无比强烈的感觉,比平生任何一次来的都重。

    “他要来了。”罗川说到。

    “我们还是躲不过。”其中一个人似乎有点绝望。

    “罗老大,这个人到底是谁?”有个人不甘心。

    “是谁,我怎么知道,我们杀人放火的事情做的多了。”罗川说到。

    “我不喜欢等死。”有人害怕,声音带着绝望。

    喀喀喀,钥匙转动的声音,在这个深夜,显得无比的清晰,门终于打开了,一扇打开死亡的门,可是没有人进来,门口空无一人。

    谁也没有出去看,谁也不敢出去看,是谁打开了门,因为他们都嗅到了一种味道,死亡来临的味道。他们的眼睛都紧紧盯着门口,似乎有什么恐怖的怪物就要进来。
    不知什么时候,房间中赫然已经站了一个人,他好象本来就站在那里似的,竟然谁也没有看清他是怎么进来的。

    “你们中有三个不是天下盟的,我不想伤及无辜,你们可以安静的睡了。”来人将门轻轻闭上,便阴森说到,瞬间手中打出三道红雾,其中三人立刻陷入死睡。

    “我也不喜欢等死的感觉,可是我喜欢让别人等死,更何况这个人是我亲爱的小叔。”来人摘下面巾,正是罗侯,他微笑看着囚室里的人,象是看着待宰的羔羊。

    “我早该想到是你!”罗川咬牙说到,“可惜在你小时候没把你顺手宰掉。”

    “呵呵,我亲爱的小叔,你的心肠还是这么狠。我两个月大时,你为了争夺家产,在我父亲的茶杯里每日放下慢性毒药,每次放完毒药后,你都会用自己的手指亲切地敲着我的额头,然后掐掐我的脸蛋,现在我还记得你疼爱我的表情。三个月后。父亲的身体出现各种病症,一命呜呼,象真的得了暴病而死一般。”罗侯不紧不慢说着,似在说着他人的故事。

    “很可惜,那时我还不懂你们这个世界的语言,不然会坏了你的好事,不过也有好处,至少你对我毫无防备。三年的时间,你用同样的方法毒死了你的父亲,也就是我的爷爷,但我不喜欢那个老头,因为他不喜欢我的母亲,说是母亲克死了自己的丈夫。母亲在老头子死后,不堪忍受族人与街坊的议论,说她是灾星,降祸于罗家,最终忧郁至死,临死前将我交给她的哥哥。

    你很聪明,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在我还在丫丫学语时,你并未对我动手。那个时候我真的很害怕,害怕你想起我,趁舅舅不在把我杀了,可你却知道他肯定会查到是你做的,所以你什么也没做。那时你已投身天下盟,而我却求着叔叔教我怎样捕猎,怎样杀人。我十岁时,你已经是天下盟的二号人物,但你仍然不敢惹我的舅舅,因为他比你更狠。那年我独自上山,却被你抓住机会,你派几十名手下驱赶三只狼到我经过的山路,指望那三只小畜生吃了我,可惜了,它们已化为粪便滋养大地去了。瞧,我手背上还有那几只小畜生的牙印。后来,我把你的事情前前后后完完本本告诉了舅舅,那时你真该感谢我,是我劝了舅舅别杀掉你,只因这个晚上我要宰了你。

    我十二岁那年,你做掉了自己的老大,成功上位,在游方镇可谓跺跺脚地也叫抖三抖,可谓风声水起啊。直到今年,舅舅三个月前被你设计,下山时落入陷阱将腿摔伤,你派出四十多名手下来对付舅舅,可惜老虎始终是老虎,即使受伤了,你们这些狼崽子依然不是对手。舅舅受伤很重,我很生气,原本还想过几年考上琉寒学院前再来回报你对我的恩情,可惜你忍不住了,那我不得不向你讨债了。在上个辈子我所在的江湖上曾有句名言,出来混,总是要还的。我亲爱的小叔,你准备好了吗?”

    “呵呵,不愧是我的侄子,果然够狠,你想怎么杀我。”罗川这个时候反而不怕了,或许人对于未知的总是恐惧,当真相就在眼前时,无论如何逃也逃不掉时却不那么害怕了。

    “小兔崽子,不要嚣张,我杀了你。”一个壮汉冲起,一拳打向罗侯头部,罗侯不闪不避,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插向他的拳头。

    “啊!”那人惨叫,抱着手坐在地上嚎叫,他的拳头竟然被罗侯的食指生生插出一个血洞来,罗侯对他不予理会,好似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其余人皆用恐惧的目光望着罗侯,动手的那人可是他们帮派中身手最好的金牌打手。

    “这些人呢,还是参照以前的死法了,你呢,是我的叔叔,当然要区别对待,我想跟你玩个游戏,等把他们先解决了再告诉你这个游戏怎么玩。”罗侯说完,瞬间打出六道红雾射向房间七人,那六人的脸部顿时呈现一种奇怪的表情,之后竟一个个齐齐跪在罗侯面前,头不停的磕地,嘴里模糊不清说着“血债血偿”四字。

    一会时间,六个人竟然生生将自己磕死,这时罗侯射入六人体内的红雾又倒转回体内,红雾比射出之前显然明亮了许多。而罗川对于六个手下的死亡已是无动于衷,他知道此时求饶或者反抗一切都是无用,罗侯的恐怖大过他的想象,他此时只想痛快的死掉。

    “好了,我亲爱的叔叔,看来你已经无牵无挂了,现在便告诉你游戏怎么玩好了。”罗侯微笑着看向罗川,“我本不想让你玩这个游戏,可是你没有作为猎物的觉悟,你不该在这个时候没有害怕,没有恐惧,你本该在忏悔、求饶、挣扎,你不该如此无动于衷,所以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这个游戏你必须玩,很好玩很刺激的一个游戏,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吗?我的能力可以完全控制他们的灵魂,让他们不觉痛苦,成为傀儡,我想让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可是这种死法对你来说太过便宜,所以呢,我想到了一个方法,只控制一个人的躯体,他有感觉,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却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现在游戏可以开始了。哦,我忘了说,在游戏开始之前,必须告诉你一件事情,我知道自己还有个叫罗重的堂弟,他在帝都琉寒学院附小读书,有空我会去看望他的。本来是有两个的,可惜你这人作孽太多,其中一个已经不幸身患重病早早夭折了,这可不是我做的。”罗侯慢慢说着,看着罗川的表情变化,抬手便打出一道红雾射入他体内。

    罗川愤怒了,但绝望也在这一刻来临,一瞬间自己的身体控制权已被剥夺,自己的手竟然搬起自己的脚以诡异的角度送到自己嘴里啃咬起来,很痛,他想放开,想大叫,但是无济于事。平日以为自己已经是够狠的人,但现在才知道有种人远比自己狠毒的多。

    啃完脚上的肉,之后将一只手伸向嘴里,同样啃咬起来,而另一只手却狠狠抓向自己的皮肉,抓咬不停,象是饿了好几天的人,一头扑在食物上,疯狂无比,罗川已经绝望。从未想过自己会这样死掉,直到、血慢慢流尽,接着体内有种东西也在被噬咬,那是灵魂,灼烧的感觉,那道红雾竟然在吞噬灵魂,他觉得自己在慢慢消失,逐渐成为红雾的一分子,直至重新流转到罗侯的体内。

    一旁站着的罗侯看着罗川已是体无完肤的尸体,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这时天已接近黎明。

    “亲爱的小叔,永别了。”罗侯最后望了一眼房内,轻轻关上牢房的门,转身离开。
    清晨,陈队一众人匆匆赶到罗蒙山监狱,他们刚接到消息,罗川一伙人全死了。刘守备很生气,因为凶手竟能毫无声息潜进监狱杀人,这是一种挑衅。

    罗蒙山监狱审讯室,三个犯人以及昨晚几个当值的狱警接受着调查问讯。经过一番盘问,唯一有价值的线索就是这个凶手的年纪不大,没有其他特征。

    然后一众人去106囚室做现场勘察,现场并没有过多的脚印,显然被保护的很完好。七人都是死状狰狞惨烈,其中尤以罗川为甚,他的手和脚很多地方都已经见骨,还有半拉血肉吊在嘴上,李蓦然吓得差点惊呼起来。

    “凶手有种能力,可以控制他人心智,令受害者无法反抗。”陈志说到。

    “不止。”刘守备抓住一个犯人还带着血渍的手,“他的手中指断裂,在手掌中还有一个血洞,显然和凶手有过交手,伤口是拳头与对方武器相撞所致,武器呈棍状,手指粗细。”

    “那三个犯人都说过,凶手身无长物,并无携带凶器。”陈队说到。“如果凶手没有带凶器,那只有一个可能,他是用手指插入对方的拳头之中。”

    “手指!”刘守备忽然想到了什么,“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几人几乎同时问到。

    “我有个朋友曾在黑铁兵团服役,在他们军团有个血杀组,血杀组有血杀九式,其中一种叫做枪指,那种功夫练到极至,手指根根坚硬如铁,外表却和常人没有区别,显然凶手会这种功夫。”刘守备吸了口气,继续说到,“我朋友曾亲眼看到血杀组一个分队长枪指一指插下,五指生生没入铁木之中,沈力正是当年血杀组的组长。”

    “沈力?可是你的朋友说过他并不是异者。”陈志说到。

    “但他的嫌疑很重。”李蓦然说到。

    “昨晚作案的只有一个人,他们都说凶手的年龄不大。”李队说到,众人又陷入沉默之中。

    这时,陈志忽然俯下身去,手中捏着一根黑色的粗硬毛发,向刘守备问到:“这是什么?”

    “是动物身上的毛。”刘守备仔细看了看说。

    “山猪?”陈志继续问到。

    “对,就是山猪,只有山猪毛才会这么粗硬。”刘守备问到,“你发现什么了?”

    “我知道凶手是谁了。”陈志回答。

    “是谁?”几人盯着陈志,同时问到。

    “罗川的侄子——罗侯,昨天我遇见他的时候,很明显,他正抗着一头山猪,而这根猪毛,肯定是不小心粘在他身上,又掉落在这里。”陈志说到,“真是该感谢这根山猪毛。”

    “刘守备,立刻布置抓捕行动,陈志、李蓦然配合行动。”陈队说到,“凶手是个极度危险的人,大家要小心。”

    “是!”几人同时应答。

    在罗蒙山上,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少年正一前一后走在山间路上,中年男人面如刀削,神情坚毅,他的左腿微跛,但似乎影响不到他下山的步伐,而少年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昨晚没留下什么痕迹吧?”中年男人问到。

    “没有,我做的很干净,舅舅。”少年答到。

    他们就是沈力和罗侯,问过之后沈力再没有言语,显然他不喜多话,两人都沉默起来只是赶路。每日黎明前,当罗侯还只是个孩子时,沈力便带着他到罗蒙山顶,在山顶上沈力将自己的一身本事全教给罗侯,这一教便是十年。

    沈力很欣赏他这个外甥,罗侯自小就聪明异常,还是婴儿时就已经记事,并且性格坚毅,做事稳重,才十四就将自己的本事学得七八分,虽然火候尚浅,但加以磨练,以后的成就自然比自己高的多。

    两人很快下得山来,走进游方镇中一普通院子,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正在院中洗涮,看到罗侯他们进来,小女孩很快将手中的事做完,很高兴的喊到“哥哥、爸爸,你们回来了。”

    罗侯走过去亲切的捏了捏小女孩的鼻子,“小月儿,婶婶在厨房吗?肚子好饿。”

    “贪吃鬼!妈妈刚把饭做好了,正等你们呢。”小女孩扮了个鬼脸跑进厨房,和母亲一起把饭菜端出来,罗侯也过去帮忙。小月儿全名沈月熙,是沈力回到家乡后所生,而沈力的老婆不是游方镇人,是跟着退伍的沈力来到游方镇的。

    饭桌上,一家人其乐融融,菜中俨然有盘山猪肉。饭后,罗侯即带着小月去学堂读书。

    罗蒙学堂不大,只有学生两千多人,六年学制,学堂所教授内容与现实完全挂钩,文学、历史、数学、医药学以及世界通用语,罗侯主修历史以及世界通用语,在学校同级排名总是前十,算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学生。

    送走小妹,罗侯便走进自己的课堂。还有十分钟左右就要开课了,学生们大都已坐在自己的位置,等候老师。沈力也打开书本,随便翻了几页,便感觉肩膀被身后的人拍了下。

    “猴子,告诉你件事。”拍的人叫王小强,算是罗侯的死党。

    “什么事?”罗侯扭过头去问到。

    “是大事!我告诉你,你今天可要请我吃饭。”王小强神神秘密地说到。

    “别婆婆妈妈的,不就一顿饭嘛,有屁快放。”罗侯不耐烦说着。

    “天下盟自杀案件的凶手好象被找到了,你知道我父亲在城守府做事,今早我还没睡醒时他就被人叫醒,迷迷糊糊听到他们说要集合抓捕自杀案件的凶犯。”王小强说到。

    “小强,是该请你吃一顿饭啊。”罗侯看着王小强,眼睛眯起,仿佛凝聚出一束光来。

    “猴子,你怎么了?”王小强忽然觉得身上犯起寒意,他那一刻觉得罗侯仿佛变成了一个陌生人,“你的眼睛好可怕。”

    “没什么,我有点事,要出去一下,早上你帮我请个假。”罗侯说着,便走出教室,不理会王小强在后面喊叫。

    走至学堂门口,罗侯便知道已经不能顺顺当当的走出去了,因为前方至少有一百多人在等他,而在最前方,站着三个人,其中一个他见过,是陈志。

    “小兄弟,又见面了,我们还真是有缘。”陈志微笑着说到。

    “是很有缘,你到这里来有什么事吗?”罗侯并不慌乱,问到。

    “昨晚你在106囚室丢了样东西,一根山猪毛,我拣来还你,很不错吧。”陈志抬起手捏着那根野猪毛,带着玩味说到。

    “呵呵,都是山猪惹的祸啊,竟然麻烦你带这么人还我,真是谢谢了,不过这根猪毛还是留给你做纪念吧。”罗侯说完,不等陈志回话,一只脚瞬间发力,竟已闪至陈志身后几十米处的人堆里,左冲右撞,那看起来瘦弱的身躯竟带有常人无法想象的爆发之力,巡捕中无人能挡他片刻。

    “是瞬步!”有人喊到,刘守备大呼。

    然而,任何事都不是一帆风顺。罗侯冲出人群,起脚刚要发力逃走,有种莫名的力量却将他全身笼罩,似在身上缠上无数无形蛛丝,让他无法动弹。有个女人挡在前面,是李蓦然,很显然她是个异者。罗侯不甘被缚,口中大喝一声,吐出一道红雾射向李蓦然,李蓦然移身躲过的刹那,罗侯顿觉束缚已除,起脚又要跃起,忽然后颈一股大力袭来,心头一黑,昏了过去。

    原来是陈志已经赶到,在罗侯背后一掌切下,将他打晕。
    在无尽的黑暗之中,罗侯不停的走着。这黑暗是纯粹的黑暗,不象夜晚还有星辰的点缀,这是没有一丝光的黑暗,陈志不知方向,毫无目的,只是向前迈步。不知走了多少天多少年,忽然,前方投来一束光芒,似人在末路中看到的曙光,罗侯猛然惊醒,想起昏迷前的一刻,自己还是大意了。

    “小子,我知道你醒了。”有人说话。

    是陈志的声音,罗侯睁开眼睛,盯着他,面部毫无表情。房间里只有陈志一个人,看起来这是个囚室。罗侯努力站起身来,发现自己带着脚铐和手铐,他发力想要挣开,却无法撼动半分。

    “不要费力气了,这是为你们异者专门准备的铐具,可以抑制你们的能力。”陈志依然习惯性地带着玩味的口吻不紧不慢说着。

    “这是哪?”罗侯问到。

    “罗蒙山监狱,过几天你会被送往帝都接受审判。”陈志顿了顿继续说到,“小子,你犯的事情可以说很大也可以说很小,大是指你杀的人太多,连同罗川的家属算上有114人,小是指你杀的都不是什么大人物,不会有人在背后动你的手脚。你只有十四岁,根据帝国刑律,不满16岁的少年犯罪,最高刑罚也不过是终身监禁。你的舅舅来看过你,他跟我说过了你和罗川之间的恩怨。我也跟他说了,你不会死掉。”

    “他还说什么没?”罗侯问到。

    “不死就好!只有这句话。”陈志说到。

    “哦。”罗侯应到,然后就是沉默,看神情似乎陷入冥想。

    “我叫陈志,你很有性格,我很喜欢。”陈志打断他的冥想。

    “可我不会喜欢你的,我只喜欢女人。”罗侯的表情很认真,很严肃。

    “哈哈,有意思的小鬼,不说了,这是饭菜,饿了吧,你吃吧,我先走了,有什么事喊狱警。”陈志说完便转身离去。

    罗侯吃完饭,感觉味道还不错,似乎监狱的生活并不是那么惨淡,却不知这是陈志特意吩咐为他做的。

    第二天还未天亮,罗侯便被押解下山,山下等候他的是辆囚车。琉寒国押解远途的犯人一般都会把犯人关在一种铁制的栅栏里,然后马车赶路,人们透过栅栏的缝隙可以看到犯人的脸。

    因为不想节外生枝,他们一早便出发了。陈志他们告别刘城守,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前往帝都。在快到小镇的路口,罗侯远远看到三个人站在那里,是沈力一家子,片刻间马车就经过他们身旁。

    “活着!好好活着!”沈力大声喊到,眼里似乎含着什么东西,但忍住了。

    “哥哥!你们不要抓走哥哥!你们是坏人!哥哥你不要走!呜呜……”月熙流着眼泪与鼻涕,带着哭腔,想要扑向囚车,可是身子却被妈妈的手紧紧抓住。

    罗侯张了张嘴唇,喉咙传来一阵哽咽,却不知该说些什么。马车越走越远,直到月熙的哭声被风吹散,直到游方镇只剩下一个小方块,直到只能看到飘飘云间中的罗蒙山,直到罗侯的泪水打湿衣襟。

    一路上陈志与陈队轮流驾车,随同的还有名狱警,而那个李蓦然很是轻松,一直躲在车内,没事也不下来。半个月后,经过大大小小一些城镇,帝都大同近在眼前。

    大同有着千多年的历史,城内建筑很有种历史的厚重感,楼台林立,行人川流不息,罗侯透过栅栏的缝隙看着这座苍老的城市,不知在想着什么。

    很快,他被带到一个城西一个地方,那地方只是间普通的楼阁,门口也没什么牌匾,看着没什么特别的。在陈志三人带领下,罗侯被带了上去,说是要见个什么老头子。

    “老头子,你出来,人给你带来了。”上了二楼,陈志大声嚷嚷着,可是喊了半天,却没人答应,而李蓦然却看着陈志身后,掩嘴笑着。

    原来这个时候陈志身后已出现了一个人,似鬼魅般的一个老头,在空中漂浮着。陈志猛然间转身抓去,老头却跟着他同时转到他背后,陈志突然再次转身,手却不抓向前面,直抓后方,一把抓住老头,摔到地上。

    “哈哈,老头子,又跟我玩这招,吃亏了吧。”陈志得意洋洋。

    “臭小子,又来欺负我这老头,骨头快被你摔散了。”老头哧溜一下起身,揉着自己的腰说到,他指了指罗侯,问到,“就是他吗?还是个小鬼。”

    “不错,是他,老头子。”陈队说到。

    老头子围着罗侯转了一圈,似乎在看一件艺术品,眼睛里放出奇怪的光芒,手还不老实不时捏捏他的胳膊和肩膀。罗侯被搞的心里毛毛的,害怕他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听说有些老头子特喜欢搜寻一些俊美的少年用来亵玩。

    “很不错,小小年纪就有这么高明的体术。”老头子看了半天,似乎得出一个结论,“带下去吧,帝国最高裁判所已经定了对他的审判日期,就是三天后。”

    罗侯松了一口气,被陈志带到一个房子,便歇息起来。房间不大,里面只有张床,没有窗户,门也只是铁制的,门上有个小洞,可以通过小洞看到外面。在那个老头身边,罗侯有种就要窒息的感觉,而且那种感觉在缓慢增加,就象身体承受着数千斤的重物,并且那重物还在不停的施加压力,可以肯定老头子的能力不止是会飞那么简单。

    三天里,只有陈志偶尔来看下他,并送来食物,但时间不长就走。罗侯从未有过这种孤独的感觉,背井离乡,被关在小黑屋,没有人和他说话。这个房间里是看不出外面白天还是黑夜的,因为光线无法照进里面,罗侯时而沉默,时而大叫,时而哭泣,却没有人看过这个房间一眼,他似是被世界所遗忘,直到他被带到审判席上的那天。

    “犯人罗侯,年龄14岁,犯杀人罪,以极度残忍手段杀死114人,根据帝国刑法第114条和221条所规定,判处犯人罗侯终身监禁,即刻押往琉寒第一监狱。”法官宣读了判决结果,果然和陈志说的没有出入。

    罗侯松了口气,同时,在场的人还有一个松了口气,是沈力,

    判决读完时,罗侯看到他的背影,想叫出声来,可是沈力已走出庭外,那道背影,略显沧桑。
    风萧萧而异响,云漫漫而奇色。舟凝滞于水滨,车逶迟于山侧。

    琉寒第一监狱位于天湖之中,天湖又名死湖,方圆百多里,相传这里的水自地狱而出。琉寒第一监狱从未有过成功越狱的先例,即使杀光了所有狱警也是无法逃脱这片死境。只因天湖中有一种可怕的鱼类,刀鱼,这鱼不过手掌大小,却是牙尖嘴厉,就连极凶的铁背鳄也对其避之惟恐不及。刀鱼每次出猎都是成百上千出没水中,所过水域,生物都是尸骨无存,可谓天湖中最可怕的生物。第一监狱是天湖之上唯一的一座孤岛,离最近的岸也有二十多里水路,想要越狱,就必须游过这片可怕的水域,这个念头几乎没人动过。

    与罗侯同行的还有7名犯人,都是被镣铐锁起坐在甲板之上。罗侯在人中不言不语,他的脖子上套着一个不知是何种金属所做的项圈,可以抑制他的异力。但他还有个秘密却是谁也不知,来到这个地方,便是前路渺茫,陈志在他出行之前曾说过,第一监狱亦是琉寒第一凶地,里面恶人无数,惟坚忍者可活,惟强者可活,弱者不是倍受欺凌,就是死无全尸。

    感知,罗侯吞噬无数灵魂所衍生的能力之一。金属项圈的作用显然有限,即使闭上眼睛,只要放开思感,他可以感觉到身旁数十米之境别人的一举一动,现在,就在他所坐的船下,大群的刀鱼正尾随而游,伺机而动。

    下雨了,不是倾盆而下的暴雨,只是微微细雨,打湿了船上官差与犯人的衣服。潮湿的心,朦胧的雨,犯人当中,一个年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忍不住低声啜泣,似在泣诉自己的命运,却不知自己已惹上了麻烦。

    有个官差不能忍受他的哭声恬躁,走过来踢了他一脚,让他老实点。但那少年正值悲痛之际,脑中一热,竟不顾一切与官差撕打起来,那官差大怒,抽刀在手,一刀砍在犯人的肩部,犯人受此痛楚,只好又乖乖顿在甲板上,手按着受伤的肩膀,伤口虽不深,但血已自指间渗出,染红了囚服。他的眼睛含愤望着官差,怨毒之色尽显脸上。

    那官差看着他的眼睛,更是愤怒,一脚将他踹倒,抓起他的身子,向船尾拖去,显然是想把犯人扔下水里喂鱼。

    而其他官差只是在一旁看戏,显然进了这所监狱,生死便不能由己,弱者只有逆来顺受,何来反抗之说。

    少年不住挣扎,但一只肩膀受伤使不上力,挣脱不开官差的大手,而水下刀鱼群看到船尾有人伫立,立即密集而聚,等待即将到嘴的食物。

    官差正准备将少年扔下船去,却忽然眼前一黑,似有什么东西穿过自己的脑部,便什么也不知,竟一头栽下船去,大群刀鱼疯拥而上,水中泛起一阵红沫,转眼间,便尸骨无存。

    众人惊呼,而少年则呆呆趴在船头,看着官差死于非命,表情又惊又疑,似在庆幸自己死里逃生,又似为这官差的死感到愕然。

    这时其他的四名官差都齐步赶到少年跟前,但又止步不前,对这种情况他们也束手无策,似乎船尾的少年是头恐怖的妖兽,商议一会,只好令少年坐回原位。

    这一刻谁也未曾注意罗侯嘴角若有若无的一丝邪笑,精神冲击,异力吞噬无数灵魂所衍生的第二能力,显然那种金属无法抑止精神异力。

    很快,船行到头,四名官差押着犯人下得传来,踏上第一监狱。第一监狱呈堡垒形状,这里无草无木,甚至连泥土也寻不到,用纯粹的石头堆积而成,似与一切生机绝缘,唯一的生物只有犯人和狱警。

    罗侯他们几个犯人沿着台阶来到一间石屋,屋内有一人主管收押犯人,罗侯被编入册内,号码9528,而那个少年9527,令罗侯很是眼红。

    几名官差对主管报告了船上发生的事情,他盯着众犯人看了一会,眼光落在罗侯的身上,说了句只有罗侯才明白的话,“好自为知”,便吩咐将他们带了下去。

    罗侯和那少年被分到一个囚室,听官差议论,他们所在的那个囚室前段时间刚死了两个人,他们正好补上,途中罗侯得知少年的名字,叫李天纵。

    两人被带至囚室,铁门“咔嚓”一声被关上。在收押他们时已经下掉了他们镣铐,两人站在门口,瞬间被八双眼睛所注视。而罗侯关注的只有一个人,一个看起来分外落魄的男人,他的囚衣褴褛,相貌普通,懒洋洋靠在床上,但他只是用自己的眼睛轻轻扫过罗侯的身体,在一瞬间,罗侯觉得自己象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少女,被看穿了一切。

    “你们叫什么?”那人问道。

    “罗侯!”“李天纵!”

    “都几岁了?”那人继续问。

    “十四!”“十六!”

    “很好,李安,卢辰光,把你们的床铺让给他们。”那人象个将军,发号施令。

    “是。”那两人一句话也不多说,就离开了自己的床铺,两人的床铺一左一右正挨着他的床铺。

    “来,过来都坐下,不要怕,这房子里的事我做主。”那人继续说到。

    罗侯没有犹豫便坐在那人左边的床铺,而李天纵略为思索,坐在那人右侧的床铺。这时那人一只手忽然按住李天纵的肩头,罗侯的感知中,从那人手中似乎传过一道能量,正在医治李天纵肩头的伤,李天纵低声痛呼一声,便不在言语,是好是坏他还分的清,只是希望那人不要带有其他的想法。

    “谢谢。”李天纵谢到,很快他的肩头已经结疤不在流血。

    “不客气,”那人似做了已件微不足到的事情,摆摆手说到,“我叫任天翔,十年前被关在这里,前尘往事不提,我观你二人都未习过内气之术,正可习练我身之所学,不知二位可愿?”虽是询问的话,但这话却带着命令的口吻。

    这时罗侯感觉到其他的七位犯人呼吸一窒,仿佛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情般身子在略微颤抖,显然这内气之术可不是好练的。

    “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李天纵却未考虑什么,他认定在这所监狱人善便被欺,学得功夫的同时又找到个好靠山,运气不是一般的好,从床上下来趴在地上对着任天翔就拜。

    这时任天翔却不在看李天纵,目光转向罗侯,而罗侯不为所动,眼睛一眨不眨同样望着他,空气显得沉闷,似乎将要发生些什么。
    然而一切终没有发生,那人叹了口气,缓缓说到:“我所习之术,为生死道,一主生,一主死,大道途中生死徘徊一线,非意志大坚者可成道,你当真不愿?”

    这话带威胁之意,若不愿意,当下就死,若愿意,生死不知,但总有一线生机。罗侯略为思考,自畴任天翔能练成这生死道,自己难道不能,便学那李天纵,对着任天翔叩首。

    “很好,都坐回吧。”任天翔不在看二人,自顾说到:“生死道代代延续,大成者不过两三人,我却不在那两三人中,惟有寄托后人。欲练生死道,必先在其身种下生死二气,李天纵你身有伤患,待过伤好之后再传道与你,今日便先传道与罗侯。”说完,下床走至罗侯身前,便一掌拍向他的额头。

    罗侯本欲反抗,但念头一转,便闭上眼睛,受他一掌。瞬间,罗侯感觉自额头传来两道气流,一道极热,却充满生命勃发之感;一道极冷,象是死亡来临前的冰冷。那两道气流自额头传下,在全身游走,象是千万只蚂蚁在体内噬咬,痛苦异常,罗侯疼痛不已,汗水自毛孔间不断涌出,身体蜷缩在一起,却不肯叫出一声。

    任天翔伫立一旁,看着罗侯,眼睛里闪过赞赏的意味。种道,不成则受者精神与肉体同时崩溃而死,这只是第一步。罗侯已经挺过来了,而一旁的李天纵看着罗侯痛苦的样子,有点后悔刚才答应的那么快,但瞬间又坚定起来。

    “我之道,是杀戮之道,于生死搏杀之中进阶,无杀者之心者不能成道,修炼此道者不得有妇人之仁,不得有脱尘之念,一生不得安逸,否则修为不进反退。”任天翔看到罗侯清醒过来,说到。

    痛苦过后,罗侯全身精气神无一不好,感觉自身以前所练体术血杀九术似乎也有所进步,顿时很想下得床来活动一番筋骨。

    “我之道,不必打坐,生死二气于运动之中游走身体奇经八脉,生气为续命修体之气,死气为毁灭杀戮之气,我已打通了你身上所有经脉,运气的线路你已知晓,一会吃过饭后,你可小试身手。”任天翔说罢,便有狱警打开房门,通知吃饭。

    饭堂很大,自囚室走至饭堂,一路行来,旁人看到任天翔走来都是让到一旁,罗侯顿时明白这任天翔在第一监狱中的地位如何。

    第一监狱共分五区,每一区有接近两千人,罗侯他们在第五区。走至一张桌子,那桌却已坐了四人,任天翔皱了皱眉头,显然那四人是新来的,不懂规矩,那张桌子可是任天翔的,虽未标名立姓,五区的人却都知道那里是块禁区。

    同囚室中立刻出来两人,将那四人连人带饭轰到一旁,那四人初来乍到,明白有些人不能去惹,不敢反抗,灰溜溜离去。坐下身来,任天翔便吩咐囚室里其他几人去打饭,自己和罗侯、李天纵在一旁等待。

    很快,那几人打得饭来,将其中最好的分给任天翔等三人,自己吃的是残羹剩饭。罗侯、李天纵都是极聪慧之人,看到此处,却不言语,监狱中强者为尊,有力量便能吃上一顿好饭,谁也不能悖逆这道规矩。

    众人吃完饭,任天翔带着罗侯二人向一幽深之地走去,其他几人却未跟来。

    三人走至一空旷之地,那地方有数十人正在那里训练。其中有一壮汉,一身肌肉虬结,身高足有两米二三,正以蛮力击打一根粗大铁柱,铁柱被打得砰砰做响,罗侯眯起眼看着那壮汉的动作。

    纯粹的肉体力量,运用的却不怎么好,罗侯看了几眼便不在看他。谁知这时却传来“轰”的一声,罗侯转头一看,却是那铁柱从中部被壮汉一拳击弯。“不错。”罗侯给出了评语。

    那壮汉打完最后一拳,便歇息下来,看到任天翔正走过来,身后还跟了两个后生,便大声说到:“任天翔,又收了两个徒弟,前几天那两个又被你折腾死了?”

    “生死由命,是他们挺不过去,怨不得谁。”任天翔回答,然后继续说到:“这是我新收的徒弟罗侯、李天纵,你们还不给霸爷请安?”

    李天纵当即向那所谓霸爷行礼,便立在一旁。而罗侯却看向霸爷,眼睛里放出一道炙热光芒,说到:“霸爷好功夫,小子我胆大,也有几分力气,想和霸爷您挑战一番,不知霸爷可否?”

    罗侯自身受生死二气,本身所练血杀九式有所进境,便急于找一对手试练,任天翔他不能找,生死道将来的还有许多疑问要问他,碰到这位霸爷,正好拿来试招。

    “好好,果然后生可畏。”那霸爷看似卤莽,其实心中狡诈,不然仅凭一身蛮力也活不到现在,今日若赢,却是以大欺小,面子也不好看;若不赢,那可是丢人丢到家。却不知罗侯所练功夫,皆是杀人夺命之招,若输,他必死。顿了顿,霸爷说到:“小鬼,你当真要和我比?我拳下可不留活人。”

    罗侯大声回到:“我从不说假话。”

    “好,你先来。”霸爷站在那里好整以待,等待罗侯进攻。而任天翔在一旁只是冷眼旁观,对罗侯所作所为不与劝阻,李天纵自然没有他插嘴的份。

    “来就来!”最后一个“来”字出口,罗侯已电射而出,一脚踢向霸爷,霸爷抬腿迎上,“砰”的一声撞响,很是沉闷,两人各自后退,罗侯是半步,霸爷却是后退一大跨步,一个蓄力而发,一个好整以待,却是不分上下。

    论力道,罗侯从未怕过谁,更何况当下是他功夫有所进阶之时,此时信心大增,因为那一踢他只使出了三分力。霸爷却是有苦自知,罗侯脚上功夫,叫做“刃脚”,无论是劈腿、鞭腿或是侧踢,都犹若斧劈之势,刚才那一踢,将他的脚撞的疼痛不已,罗侯的脚竟似比铁还硬。

    罗侯不待他回击,便大喝一声,瞬步提起,身子跳至霸爷头部悬空之处,以双肘压向霸爷面门。霸爷以拳抗肘,迎向罗侯,相撞之际,只听“咔嚓”一声,霸爷被罗侯这一肘竟撞至臂骨折断,然而他还来不及痛叫,罗侯刃脚已出,空翻而起,一脚踢向他的下巴,“砰”,又是一声,却是他的下巴被罗侯一脚踢的粉碎。

    罗侯身子落地,却未停顿,提步扭胯,当即一记“崩拳”打出,这一击击在霸爷腰部左侧,却是毫无声息,然后静立一旁,却是不在看霸爷,只是望向任天翔。

    只见霸爷似乎想叫出声来,手指欲抬却不起,身子即刻开始崩溃,竟有若稀泥,瘫软在地,他含愤望向罗侯,但也只是几秒,双眼便没了生气,断气而亡。
    此时此刻,罗侯已成为场中焦点,数十道目光都围绕在他身上。刚才罗侯“碎肘”、“刃脚”、“崩拳”三连击一气呵成,有若行云流水,凶狠、毒辣、快速,宛若猎豹捕食,暴戾无比。最后一击崩拳,却是打出一道死气,直透霸爷全身,拳中暗劲加死气,霸爷强悍如此身体也被打得瞬间崩溃,罗侯心中也掀起滔天巨浪,对这死气威力惊憾不已,表面却不动声色,望向任天翔。

    啪!啪!啪!却是有人拍起手掌来,这三声拍响,似在空气动荡起一阵波纹,一圈圈放大展开。罗侯转头看去,在十米之外,一个男人正坐在石阶之上,对着他微笑。这人长发披肩,面部有如白玉,竟似一个女人般柔媚,笑容里似乎藏着无尽春色,令罗侯顿时身心暴汗。

    “小弟弟,你很厉害吗?”这人容貌有种妖异之色,声音听来也不男不女。

    “一般般了,承蒙夸奖,不胜惶恐。”罗侯说到,却无半点惶恐之色。

    “妖将,霸爷死了,我会补偿你,十根雪茄,不要难为他。”任天翔说到。

    “十二根!”妖将说到。

    “好,就十二根。”任天翔说到。

    “小兄弟,我是五区的妖将路行云,你师傅是魔将,还有二将是疯将梁山河、尸将洛无名。你杀了我的人,我不跟你计较,还有四个月就是我们五大区生死斗擂之时,每区出十人,我们四将算上你,再加上三修罗二鬼,正好十人参战。

    我们五区自两年前战神越狱身死,一直未有头领,你能杀了霸爷,也算有点能耐,这次我们决定,谁在生死擂中杀人最多,谁便是我们五区的头领。”妖将说到。

    这第一监狱,每三年便会举行一次生死斗擂,实力最强的区便能得到最好的待遇,食物、水、以及消遣之物都会比别的区要好上很多。

    妖将说完,便不理会众人,自顾坐那里冷眼旁观,这时有几个人迅速将霸爷的尸身拖了出去。

    罗侯生在此世,便为挑战自我,于生死间见真义,自是欣然答应挑战生死擂。他盯上霸爷刚才练功所用之粗壮铁柱,便走了过去,击打开来。

    血杀九式分别是枪指、鹰爪、碎肘、崩拳、爆膝、刃脚、电腿、牛撞、瞬步,无任何套路,见招拆招,遇人杀人,却是杀人取命之终极奥义。前七式为杀人之术,牛撞是混战时所用步法,以硬碰硬,以强压强,而瞬步则为轻身之法,据说当年创出此功之人可一步闪至数万米开外,举世震惊,就连当世绝顶内功高手也很难做到他这种地步。

    此人后来加入军中,大杀四方,混战中无人可挡其步伐,寻常刀剑砍在身上也不见伤痕,叱咤一时,开创体术修炼者先河。无数内功修炼者闻名前来挑战,却悉数毙于其手,可见其可怕之处。此功被称琉寒第一体术,此人后将功法传入军中,是为单兵作战最强之术,纯粹杀人之技。琉寒四大兵团皆设有血杀组,专职负责暗杀、侦察之事,血杀组出,他国军人必闻风丧胆。

    铁柱在罗侯爆击之下不断变形,又被罗侯打回原形,这铁柱可不是普通的生铁而铸,而是琉寒特有的一种柔铁制成,易弯却不易折,甚为体术高手所喜。罗侯体内生死二气在他不断运动之中,飞速流转,直至更加适应他的身体。自体术有所突破,罗侯的身体暂时处于一种不稳定的状态,经过一场撕杀,以及如今场上的练习,身体逐渐稳定下来,罗侯对身旁一切不闻不问,专心只是训练自己。

    约有两个时辰,罗侯擦了把汗,正准备再练,却看到从场外进来两人,顿时场内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这二人一人肌肤黝黑,身材甚是高大,面目却和善无比,令人心生亲爱之感。另一人和他一般身高,但体形却枯瘦无比,肌肤惨白有若水中浮尸,令人不寒而栗。

    那肌肤惨白之人望了望众人,当先说到:“听说霸爷死了,是个小鬼杀的,我和疯子过来看看。”从话中可以看出,他们就是尸将和疯将。

    “是我杀的,只是练练手,谁知他不经打。”罗侯说到,这话说的嚣张无比。

    “哦,小子有点意思,我身子骨现在有点不舒服,也想找个人练手,你来陪我。”话说完,尸将却不管他答没答应,身体竟鬼魅般直直跳至罗侯身前,一爪抓向罗侯咽喉。

    罗侯不惊不惶,神色不变,伸出手呈鹰爪状抓向他的手腕,两人身手都是极快,尸将爪出无功缩手而回,一只脚却踢向罗侯左腿膝外侧,罗侯瞬间弯膝,竟以膝硬碰他的脚,两人以硬碰硬,分开身来,看似都没占到便宜,其实是罗侯吃了暗亏,从尸将脚中传过一道冰寒之气,阴毒无比,在他身间流窜,但罗侯身体异常强悍,再加身有生死二气,瞬时便已化解。

    尸将不等罗侯回过神来,又是一爪抓向罗侯头盖骨,罗侯身如游鱼,刹那间从魔将的阴寒真气麻痹中缓解过来,不退反进,右手手指绷直,直插尸将咽喉。尸将另一只手反手将罗侯右手撩起,罗侯左臂却呈肘状撞向他的腹部,尸将弯腰身体爆提而退,却已来不及,罗侯肘击不中,瞬步跟进,右手又是一记崩拳打出,只听一阵骨裂之声,却是尸将肋骨已被罗侯打折数根。这也是尸将不幸中之万幸,若不是他退的快,就不是断几根肋骨的小伤,胸口定会被罗侯一拳打穿。

    罗侯恨他阴毒,却不想这么放过他,左手抬出指枪欲出,再次插向尸将咽喉,尸将避无可避,脸上一阵绝望之色,这时却从罗侯背后传来一阵风声,有人袭向他的脑后,罗侯只有收手而避,回头看去,却是疯将。

    疯将双眼紧盯着罗侯半会,咬牙说到:“得饶人处且饶人!”便过去扶起已倒在地上的尸将,两人谁也没有言语,走出了训练场。

    尸将欲寻罗侯晦气不成,反被罗侯打伤,谁也不能多说什么,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罗侯看着两人背影,眼中杀机立现,只等下次找到机会,便要出手灭杀二人。

    罗侯在下午杀一人伤一人,这二人在五区都是赫赫有名,霸爷除四将三修罗二鬼外谁也不能惹他,而尸将更不用提,一身阴毒功夫令人胆颤心寒,但都折在他的手里。一时之间,罗侯又成为场中焦点,任天行与路行云盯着他也是若有所思,场中所有人陷入沉默之中。而罗侯却不管其他,又走至铁柱前,训练起来。
    转眼间,罗侯入狱已是半月,这半月他每到晚上听任天翔授艺,白天则除吃饭时间都混在训练场中,而旁边一众人则在背后议论他的变态与非人性,他却毫不在意。

    五区有三个训练场,四将、三修罗以及二鬼各占其一,平日也不互相往来,罗侯至现在还未遇过修罗以及二鬼。

    自修习生死道以来,罗侯身体力、敏、速各方面都大有突破,修为日进千里,现下随手击出,便有数千斤之力,他欲找人对练,妖将与魔将都是摇头,与他争斗,必有死伤,旁人却不愿意受他蹂躏。

    这四将,以魔将修为最高,排在江湖上,也在一流与绝顶高手之间,妖将与疯将伯仲之间不分上下,而那尸将排在最末。那日尸将在罗侯手里受挫,便再未现身,而疯将偶尔也会来训练场中与妖将切磋一番,罗侯自是在一旁紧盯,从中也学了点东西。

    这日,罗侯去饭堂吃饭,李天纵紧跟其后。李天纵在前些日子也被任天翔授以生死道,也算同门师兄弟。只是他对罗侯的态度比师傅任天翔还要敬畏,自认师弟。

    二人命同囚室之人去打得饭菜,便坐下桌来边吃边聊,李天纵酷爱刀法,说自己有一祖先是什么绝世刀客,昔日也曾纵横天下,可惜最终家道没落,刀法失传。

    罗侯撇撇嘴道:“我曾听说过一个刀客,他的刀如天涯般辽阔寂寞,如明月般皎洁忧郁,一刀挥出,空空蒙蒙,缥缈虚幻,彷佛根本不存在,又彷佛到处都在。”说完,暗自偷笑。

    “这是什么刀啊?”李天纵惊诧。

    “天涯明月刀。据说此人为练刀法,每日拔刀四万次以上,最终成为绝世刀客。”罗侯继续偷笑。

    “难怪如此厉害。”李天纵叹到。

    “但还有一人的刀,却比他更厉害。”罗侯继续说到。

    “这人是谁?”李天纵又是惊诧,嘴张的老大,似能装下一个鸭蛋。

    “李寻欢,号称风云第一刀。”罗侯继续照搬古龙大大的小说。

    “很厉害吗?我怎么没听说过他。”李天纵持怀疑态度。

    “这个自然。此人使的却不是平常的刀,是—”罗侯说到这,却顿口不说,吃了起来,故意吊李天纵的胃口。

    “是什么?”李天纵急道,忙将自己菜里色泽好点的都挑给罗侯。

    “飞刀。”说完,不在理他,埋头便吃。

    李天纵显然对答案有点失望,眼神幽怨望着罗侯,一脸凄楚可怜之色,让罗侯看的肚中胃部一阵翻滚。

    “等你真正练刀之日,我便告诉你他的刀有何奇特之处。”说完,罗侯不再看他,又开始大吃起来。

    二人吃完饭,罗侯却不象平时那般走去四将所在的训练场,而是饭堂后方。

    “你去哪?”、

    “找人试招。”

    “找谁?”

    “修罗。”

    二人路上不在言语,李天纵显然对罗侯有种盲目崇拜,前些日子伤好后他除学习任天翔一些招数外,也跟着罗侯学起了血杀九式,也是受尽万般困苦煎熬出来,如今也算有点武者基础。

    罗侯这几日感觉又要有所突破,但一直找不到突破口,而无论是生死道还是血杀九式都是于九死一生中悟道,只有与人格杀才能突破境界,他选中三修罗。三修罗同出一门,炼就一身铁骨玄功,可徒手硬抗刀剑,与血杀九式某些方面却有相似,是故罗侯找上他们。

    很快,二人来至修罗所在训练场中,场中却无四将那边热闹,训练器材也很少,只有七八人在那里闲谈,无人练功。

    “你们是谁?干什么来的?”一人看到来了两个生面孔,喝问到。

    “罗侯,找修罗试招。”罗侯缓缓而道。

    那人面色一变,罗侯的大名这半月来可是传遍五区,凶狠、暴戾的代名词,刚来第一天就拳毙霸爷重伤尸将,有人在背后冠以他“杀神”称号。

    “他们不在,你们稍等。”那人说完,便吩咐一人出去,显然是找三修罗而去。

    二人在场中等了一会,正不耐烦之际,却见三人匆匆赶来。三人体格相近,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身形并不魁伟,却感觉一种无比凝聚之力。

    当先一人问到:“谁是罗侯?”

    “我是,前来试招,请赐教。”罗侯沉声说到。

    三人互望一眼,中间一人用手将其他二人推至一边,走向前来,向罗侯抱拳到:“我先来。”说完,不做攻势,也不做守态,双手垂立,双腿微跨,等罗侯打来。

    “好。”罗侯眯起眼睛望着此人,他摆出如此姿态,必有所持仗,一时之间,两人大眼对上小眼,都是不动手站在那。片刻间,罗侯便不为他姿态所惑,此人必仰仗自身一身铁骨,自认经得住罗侯击打。罗侯心中暗笑,竟有如此蠢人,不在犹豫,左腿鞭踢至他小腿骨,那人不闪不架,竟硬抗下来,只是脸色瞬间巨变,由红变紫,口中顿时哀嚎出声,当即卧倒抱着腿痛叫不已。

    “大师兄!”二人惊呼,脸上现出莫名惊诧之意。

    罗侯不在看他,此人倒真是傻的可爱。罗侯这一腿不带死气,瞬发而至,纯粹爆发之力,足有七八千斤之力,竟未将他腿骨踢断,可见此人一身铁骨功也不是假的,只有比铁更坚而已。

    另外二人对此结果显然有点意外,仅以力量来说,他们并不是最强,论到抗击打能力,他们在这五区可是排在头名。可是今天却有人以纯粹力量将师兄打得如此疼痛,这还是平生头一次,就连五区第一神力的大力鬼王打在他们身上也是不疼不痒,而面前这个个头只有一米七多,看起来瘦弱无比的小子却将他们大师兄踢得如此痛叫,二人一时又惊又诧。

    “你们一起上吧。”罗侯不等二人从其大师兄的失败中反应过来,勾勾手道。

    二人大怒,齐声大喝,扑向罗侯,却没什么招式,动作在普通人眼中可谓快捷,在罗侯眼中却慢如蜗牛,顿时让罗侯失了兴趣。他也不躲闪,任二人扑上,却要学刚才那傻人,想要硬抗二人之力。

    二人各自抱住罗侯一条腿,各自发力,竟想要将罗侯双腿掰开分尸,罗侯却站那里纹丝不动。任你是风吹雨打,地动山摇,我自巍然不动,又能奈我何?

    “佩服!佩服!”这时却从远处传来一道声音,声音洪亮宛若晴空之霹雳,罗侯顿时双眼眯起,望向声音来处。
    二修罗使出浑身力气,却不能搬动罗侯分毫,只得作罢,立起身来也是望向声音来处。

    “果然不愧是新晋杀神,一人独斗三修罗,佩服!佩服!”只见场外走进二人,其中一人赤裸上身,雄壮无比,若霸爷在此,在他身前也似个小毛孩一般。他身高几近三米,身形足有霸爷的两倍之大,面上也是横肉叠出,身上刀疤纵横,却是无一丝坠肉。另一人却是身材矮小,甚至比罗侯还要矮上一头,尖嘴猴腮,真正有若猴子。二人站在一起十分滑稽,对比过于强烈。

    那洪亮声音却不是高大之人所发,而是那身材矮小之人,罗侯与李天纵心中甚是奇怪,他人虽小嗓门却是如此之大。

    “你们是谁?”罗侯盯着二人问到。

    “我是影鬼,他是大力鬼王。”那矮小之人说到,不等罗侯问起,他又说到:“我们是双胞兄弟。”

    “嘿嘿!”那大力鬼王朝着罗侯干笑,却是不说话。

    “双胞兄弟?”罗侯大跌眼镜,怎么也看不出二人有哪点相象之处。

    “他是天生哑巴,我却声音洪亮。他身材巨大至极,我却身材分外矮小,天生我兄弟二人如此不同,却互有所补,佑护我兄弟活至现在,难道辛酸之意。”影鬼说来,那洪亮之声,却暗含一道哀伤之感萦绕其间。

    这时罗侯看到他们二人颈间也和自己同样套有那种可抑制异力的项圈,看来这是对难兄难弟,二人必历经大苦大悲之事,才得如此感叹。不知为何,罗侯对他们兄弟二人心生好感。

    罗侯正要说话,一阵天摇地动之感却从地心传来,随之一阵嘶吼之声传来,似狂风般怒飚至四面八方,围墙、房屋都抖动不已,甚至整个监狱、整个小岛都在颤抖,天湖的水也惊起无边巨浪,就连天边的云也被这声音绞散。这嘶吼之声巨大刺耳之极,似有无尽不甘与愤怒想要宣泄出来,仿若一只巨大怪兽被缚而狰狞怒吼。

    嘶吼声时高时低,约有半刻之时终于安静下来,大地也不在抖动,天湖之上本是云朵飘飘的天空这一刻竟然没有一丝云彩,仿佛被狂风席卷而去,影鬼宏大嗓门和这嘶吼之威相比,简直细不可闻。

    场中众人在嘶吼声来时都伏身在地,掩住双耳,刚才真有若世界末日,魔王降临之感,众人都是惊惧不已。惟有罗侯,独自站立,傲视天地,然他心头却是震撼不已。这是人力?亦或神力?还是魔鬼之力量?如此惊天动地,痛彻心扉,令人惊颤,令人激动,令人神往,令人热血,如醉如狂,如痴如癫,他眼中爆射出一种狂热无比之色彩,体内一身傲骨竟是一阵劈啪作响,全身肌肉竟以肉眼难辨的速度蠕动不已,只是众人都还未从刚才的恐慌之中缓解过来,谁也未曾注意他身体的异变。

    “啊!啊!啊!”一股凄厉无比之声突然从罗侯口中发出,虽无刚才那阵嘶吼之声惊天动地,神鬼惧怕,却也如闪电划破长空,令世间一切顿时黯然失色。

    三修罗、二鬼同望向罗侯,却谁也不敢靠前,不知在他身上发生了何种事情,李天纵在一旁也是又急又跳,却半点忙也帮不上,只是焦急望着罗侯在那仰天长啸。

    声音持续足有三分钟之久,罗侯终于安静下来,他双臂下垂,头也微微垂下,一双眼睛空洞望着众人。李天纵望着他,罗侯那双眼睛竟似黑洞一般似将自己的灵魂也要吸扯进去,他急忙转过头去。罗侯身上似乎有种什么可怕的东西觉醒一般,不是他身上所练血杀九式之力,也不是生死二气,象是有个魔鬼就要从他身体里爬出般恐怖莫名。

    “嘿嘿!”罗侯对着众人却是诡异一笑,身体突然高高跃起,似有跃上无尽虚空之势,如鹰击长空直蹿高空百米之上,又宛若流星降地俯冲而下,一拳打至刚才所立石砖之处。

    这惊世一拳似有破碎虚空、超脱人间之感,穿过所有时间、所有空间、世间万物,一切之一切,无喜、无怒、无哀、无乐、无悲,只是一拳击向大地,带一往无前之念,携奔雷之势,含数万钧之力,直入大地之中。

    这一拳击至石地,却无憾天动地之感,甚至悄无声息。石砖并未被打裂,却穿出一个比拳头略大的黑洞,罗侯翻身而起,趴在地上,眼睛看向石洞里面,只是最底处除了石头还是石头,什么也不曾发现。

    “打错地方了。”罗侯嘴里嘀咕一句,说完,扭头望向众人,又说到,“帅吧?”,然后头一歪,却是昏倒在地。

    李天纵忙走至罗侯身边,抓住罗侯身子摇晃,而影鬼却阻住他,一只手按向罗侯小臂动脉,约有数息,向李天纵说到,“只是脱力而昏而已,醒来就会没事。”李天纵才放下心来。

    而这时三修罗中一人也是趴在地上,眼睛看去罗侯刚才所打出的石洞,表情甚是奇怪。

    众人见他如此表情,都齐齐过去将那石洞瞧了一瞧,几人都是练武之人,从那石洞见光之处仍不能看到这洞到底有多深,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李天纵倒是聪明,从旁边拣来一块石头,扔进洞里,足有六七秒时间才听见落地之声,可见这一拳之恐怖。罗侯这一拳,含百米下坠之势,再加全身精神意志与劲气凝于一点,这一击威力不可想象。

    众人一时之间无话,李天纵背起罗侯,要返回囚室,而二鬼却也跟着他一路行来。途中有人看到罗侯竟被背着而走,而二鬼却紧随其后,都以为是二鬼将罗侯打伤,二鬼在众犯人眼中地位似乎更上了一个台阶。

    这时前面迎来一人,却是被罗侯所伤久未现身的尸将。他站在道路中央,阻住李天纵步伐。

    “这小鬼怎么了?老鬼,是你们做的?”尸将阴森森说到。

    “没什么,孩子累了睡着了而已。怎么,你要找他麻烦?”鬼影说到,明显对罗侯有回护之意。

    “趁人之危之事我还不屑去做,告诉他醒来找我,当日一拳断肋之仇,必当回报。”尸将说到。

    “嘿嘿,你打的过他?去看看修罗那里,问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影鬼眼神略显轻蔑之色,看着尸将说到。

    “别过。”尸将脸色顿时难看,却是不在废话,走向修罗的训练场。

    李天纵在一旁只是观望,知道这种级别的对话还轮不到他插嘴,否则只有坏事,看到尸将已走,便背着罗侯走回囚室。二鬼显然担忧怕路上出什么事情,一路护送罗侯、李天纵直至囚室,等到任天翔回来才起身离开。
    风吹过这天空,久远深邃,不知岁月之长。

    帝都大同,一个身影沿着青石铺就的街道匆匆而行,他身着黄衣锦泡,秋日黄昏的阳光荡漾在他身上,闪烁着金色的光点。

    阿三是个小贼,今日已经转了半天,却没赚到什么油水。这时眼尖的他看到一只肥羊,正是那身着黄衣之人。他快步走向那人,装做不小心一头撞上,想要顺手牵羊。不想,那人竟不着痕迹躲了过去,阿三一头扑空摔倒在地。

    阿三扭头看去,却见那人也在看自己,只见那人右手似动了一动,阿三顿觉喉咙似被紧紧扼住,那人看了下旁边的人群,便转过身去,阿三正准备松下一口大气,却见那人背着的右手,明明没抓什么东西,却莫名扭动了一下,“喀嚓”一声,是阿三这辈子所听过的最可怕的声音,是他脖子扭断之声。

    那人似捏死一只蚂蚁,不理其他,继续匆匆赶路,直至走到一栋阁楼。那阁楼没有任何标记,如他旁边的建筑一般无二,甚是普通。若罗侯在此,必会认得,他曾在这栋阁楼里呆过三天三夜。

    阁楼里空空荡荡,不见一人。那人走至二层,走进其中一间房子,那房里同样没有人,但那人却单腿跪地,低下头来说到:“侯爷,小人黄玉山拜见。”

    “起来吧,有什么事吗?”一道声音飘飘荡荡,不知从何处传来。

    “那人今日醒了又在发疯。”黄玉山起身说到。

    屋子里一阵沉默,沉默中带着一股无比压抑之气,黄玉山说完后,在一瞬间他似感到如背山岳,痛苦不已,但很快又没了,他不禁长舒一口气。

    “他身负我千倍重力,又有万吨硫铁缚身,任他挣扎,也休想逃脱。”那道声音沉默一会,又开口到。

    “侯爷,此人到底是什么人?”黄玉山问到。

    “哼!你配知道吗?”那声音说到。

    “小人该死!小人该死!”黄玉山忙打了自己两个耳光,惶恐说到。

    “滚吧。有事情再报告我。”那声音不耐烦道。

    黄玉山急忙起身告退,走下楼去,直到走出很远,也不曾回头。而那间房子,却不知何时起飘进一人,那人面容有若刀刻,棱角分明,在这灰暗的房间内似耀出荧荧光泽,一双眼睛深沉无比,藏的只有岁月,道尽无限沧桑。

    “一百二十四年了,铁英雄啊铁英雄,你还是不死心吗?”那人自言自语道,每说一字,便苍老一分,说完之后,竟变成一个老头子。若罗侯在此,一定会认得他,便是罗侯被带到帝都第一日所见的怪老头。

    黄玉山一路行来,竟是往天湖而去。他不是一般人,而是第一监狱的典狱长,自他坐上这个位置,就听过一个传说,那是自上一任典狱长听来。这第一监狱从建立之初,就关押着一个人,据说当初建这所监狱的初衷仅仅是为了关押这个人。谁也不知此人是谁,这个人的身份就似一个暗藏无限凶机的迷。而这个侯爷曾命人告之,此人若有异动,必亲来告之。今次,已是他就任七年来此人第三次发狂,那种震撼,直至现在,还留在他的心底久久不曾散去。

    黄玉山踏上第一监狱,已是天黑。站在岸边,他望向北边山脉一处深邃洞口,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那个人就关在洞内,不时有漆黑如墨的铁翼蝠自洞口飞出飞进,而那个洞离五区很近。直至很久,他似乎决定了什么,走向那山洞。

    洞内很深,设有石梯,一直向下盘延,内气练至一流在黑暗中视物却与白日相差不大,黄玉山沿阶而下。黄玉山表面对权贵极为恭敬,内心却是心高气傲,不肯屈居他人之下。他出身贫寒,如今不到三十岁,一身内功已达一流高手之境,懂为官处事之道,多年苦心经营,才混到今天这个职位。他想知道这个人的秘密,这秘密比天还大,大到会令自己粉身碎骨,但若是知道这个秘密自然也会得到巨大的利益,就如刀尖上跳舞,玩的就是心跳与疯狂,观众给的金钱自是最多。

    走了很久,路途之中有无数铁翼蝠在他头顶或身侧飞过,直到最后一个台阶,他看到了那双眼睛,那个人。他多年的心愿在那一刻总算实现,但此时此地他却怀疑自己眼睛所看到的是否真实。

    若在以前,有人告诉黄玉山目光可以杀死一个人,他只会当作笑话,但这一刻他信了。在百米开外之处,一双眼睛,沉默而久远,瞳孔深红而炙热,望着黄玉山,似有千仇万恨,又似万种情伤,那双眼睛,似能将一切化为飞灰,又能让枯木逢春。黄玉山在那双眼睛注视之下,身体似要崩溃,但他没死,在他最绝望之际那人却放过了他。

    那人平躺在一平台之上,平台不大,只能容他一人,而平台四周却是深渊万丈。那人颈间、肩部、小臂、小腿、腰间都缠有粗大锁链,长不知几何,垂落深渊之下。

    而在那人上方悬空之处,却有一种黄玉山从未见过之物,那物金属光泽,呈圆形,底部呈空洞,就在那空洞间,黄玉山嗅到了侯爷的气息,那如山威压,正十倍百倍笼罩在那人身上,不知沉重几何。

    那人身子微动,竟似搅起空间动荡,本是沉闷的洞底空气间呼啸起了阵阵旋风,刀割而过,一只铁翼蝠被风绞过,便化为一滩血肉挥洒空中,那人张嘴一吸,竟将那血肉全部吸至口中,咀嚼而食。

    黄玉山看着此人,心中本有万千想法,却在这一刻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只是呆呆看着那人嚼食翼蝠血肉。

    那人吃完,又望向黄玉山,似在思索什么,沉闷半响,终于开口说话:“你……你……是……谁?”他语声生硬,口齿不清,可以看出此人久未与人说话。

    “鄙人黄玉山,是这第一监狱典狱长,请问前辈您是?”黄玉山见他开口说话,便介绍自己。

    “我?我……是……谁?哈哈!我……是……谁?”那人听到黄玉山问起,眼中竟现出一种疯狂之色,空间又是一阵震荡,过了许久,那人安静下来,说到:“我是谁?这个世上还记得我名字的人大都已经死了。若你知道我的名字,必离死不远,你真想知道?”

    “前辈请说。”黄玉山既来到此地,就是为解开心中疑惑,得到无上利益,说到。

    “铁英雄。”那人说到。

    “铁英雄?”黄玉山疑惑,却是从未听说过此人,只好说到,“请恕晚辈孤陋寡闻,不曾听过前辈名号。”

    “哈哈,陈远庭,果然如此,关我在此一百多年,世人已不知我铁英雄是谁。”那人说到此处,身体阵阵颤抖,空间又是动荡不已。

    黄玉山心里却是大惊,陈远庭不是别人,却正是那侯爷。

    “你不必探究我是谁,我要你帮我找出一人,带至这里,我会给你想要的东西。”那人说完,眼睛却看向那日罗侯长空而击大地之方位……
    又是一片无尽黑暗,罗侯行走其间,久久未见光亮。直至他听到耳边有人说话,却是四将三修罗二鬼等几人同在。

    “你们决定好了?”是任天翔。

    “是的。”几人同声答到,尸将却也在当中。

    “他年纪岁小,功夫却远在我们之上,狱中强者为尊,这可是当初我们几个都说定的。”妖将不男不女的声音响起。

    “我对他心服口服。”竟是尸将,罗侯本对他有杀心,听到这里却半点也无了。

    “小兄弟体术是我生平所见最高,我兄弟二人都服他。”却是影鬼说到。

    “不错,能随手击出将我打的如此疼痛之人惟有他,我们师兄弟三人都认他做老大。”

    “等他醒来我们再决定此事吧,已经两日两夜,你们还没问过他同不同意。”任天翔说到。

    “不用了,我同意。”罗侯忽然身子直立而起,将坐在他床边的李天纵吓了一跳,他一见罗侯醒来,激动大叫,抱住罗侯扮伤心状痛哭不已,“大哥,你可醒了,害我一阵好想,茶饭不思,夜不能眠……”罗侯身心暴汗,一脚将他踢至床下。

    罗侯当日在三修罗训练场地那一拳,却是惊起五区众强者心中滔天巨浪,虽说他来第一天就杀霸爷败尸将,却也不是十分让人惊撼,那日一拳却是有石破天惊之感,令五区众强者臣服。

    其实罗侯那日却是超水平发挥,当时为那莫名嘶吼所引发他心中万丈豪情,令他体术又有所突破,一时之间身体进入一种颠峰状态,才能打出如此鬼神俱惊之拳。现在让他再找到那种感觉,却是无从说起,但体术有所突破倒是不假。

    在囚室内,众人一时吵吵嚷嚷,拜得新老大,罗侯与尸将尽释前嫌,倒也谈的投机,二人相谈甚欢。直至天色已黑,还不肯离去,狱警前来催促,一众人才离开罗侯所在囚室。

    “当今天下,内功修炼者又称炼气士,三流二流大致相同,不提也罢。一流高手进入先天境界,拼杀之时内力只要不是过耗,便是源源不断,生生不息。”任天翔见罗侯已无事,便开始对罗侯和李天纵授艺讲道:“而在一流高手之上,有绝顶高手。这一阶段能感应天地,偶能借天地之力为己所用,却还是小道,等你们达到那个境界便会知晓,却是说不清,道不明。

    在其之上,是宗师级高手,这种高手可在其身周围一定范围内形成领域,领域内一切生物生杀予夺,自在其手。而琉寒之境宗师级高手却不过寥寥,两三人而已。

    据说在宗师级高手之上,还有一阶,天道高手,却无人知晓此种高手有何能力,我也从未听过有人达到此境。”

    罗侯、李天纵二人显然对这炼气士境界所知甚少,听着也是有趣,任天翔喝了口水继续说到:“而体术修炼者却和内功修炼者不同,讲究以力破道,无境界划分,身体强悍至一定程度可抗天地之威。”

    罗侯顿时想起那日嘶吼之声,不知是人是神还是魔鬼。

    “然体术修炼者欲大成,对资质要求甚高,甚至比内功修炼者要高的多,概因这世界上总有些怪胎,天生神力,即使不加修炼也强过普通修炼者甚多。”任天翔说完,却看向罗侯,显然是指罗侯是一怪胎,李天纵一旁嘿嘿直笑。

    “师傅你忌妒我。”罗侯无限委屈。

    “如今你二人,罗侯内气已达至三流水准,天纵却还在三流之下,罗侯这段时间遇事颇多,却正合我生死道之理念,才得以进境如此之快。

    这第一监狱之内,内气修为最高者也不过绝顶高手,二区三区各有一名。二区血手朱秀成,所练幽明玄功,可吸人内力,对上此人,可要小心。三区天火莫在野,此人一身火云邪功,热毒无比,不容小视。一区和四区最强者却是体术高手,如今快三年未见,也不知功夫几何。

    当年战神谢南天和罗侯一般,也是内外兼修,一身修为达宗师境界之时,越狱出逃,却不知为何身遭不侧,第二日被割首示众。可悲,可叹。”

    罗侯、李天纵听罢都唏嘘不已,替那人惋惜。

    “前日我已达绝顶高手之境。”任天翔正待再说,却传来一阵敲门之声,在这深夜,显得甚是突兀。

    “是谁?”

    那敲门之人却不回答,却传来一阵开锁之声,打开门来,原来是狱警。那狱警进来,眼光扫过众人,落在罗侯身上,说到:“你出来一下,典狱长找你有事。”

    罗侯感知打开,便觉门外还有一人在旁,他艺高人胆大,自是答应,不等任天翔等人反应,便跟着狱警走了出去。

    走至室外,便看到那人,一身黄衣,正是黄玉山。

    “跟我来。”黄玉山说到。

    这时任天翔与李天纵二人却也跟至门外,任天翔沉声说到:“莫要害他。”便拉着李天纵回屋,令罗侯小小感动一次。

    罗侯一路跟着黄玉山,二人中一人展开轻功月下飞驰,一人瞬步紧随其上,倒也是不分上下。

    “你要带我做什么?”罗侯问到,他看到这典狱长是要带他向狱外走去,心中却想,该不会有人让他帮我越狱?

    “去一个地方,有个人要见你。”黄玉山说到,他心中却是讶异,不愧是那怪物所看中之人,小小年纪体术便如此了得,他此时步伐之快已到自身极限,却不能开口说话,一说速度便慢了下来,而这罗侯却仍有余力,说话间速度仍不减慢。

    “谁要见我?”罗侯问到。

    “去了你便知。”黄玉山道,脸上却现出一种只有狂信徒才有的神色,看来他已陷入对那洞底怪人盲目崇信之中。

    二人一路却是不在说话,几息间已至监狱大门,门口看守看到是典狱长带人出来,自然放行,二人出得大门,急掠而去。

    “这是什么鬼地方。”罗侯心里嘀咕,却不说话,他跟着黄玉山走进一处幽深山洞。

    沿石阶而下,一路行来,罗侯忽心有所感,感知打开,在那地底深处似有自己一直所期待之人?神?魔鬼?藏在其间,而今晚将会看到他究竟何种摸样,心中一时竟是热血沸腾,身体肌肉微微颤抖不停,竟兴奋不已。

    而当走下最后一道石阶,抬眼望去,这一眼却令罗侯终身难以忘怀,只因他从未想过有人能强悍至此,而黄玉山却已悄然离去。
    那人本是伫立九天之上,站在云端俯视芸芸众生,受万人膜拜;他本应刀剑在手,一声号令,逐鹿天下;他本该纵横千里,长歌如虹,挥洒男儿热血;惜,辉煌的总会陨落;永恒的,总会破灭;这个世界,瞬息变化,无边大梦已破碎,人已堕入无尽黄昏……

    两人双眼对视,虽只一瞬间,却如千年般永恒,都已看出彼此心中万般想法,所谓知己,便是如此。

    “你是我所找之人。”那人开口说到。

    “你也是。”罗侯回到。

    “你可知我找你来何意?”那人沉声说到。

    “前生、亦或今世,梦里,亦或现实,有一座山峰始终矗立我心,这山云牵雾绕,不知有多高,不知有多险,曾几何时,我还在山脚徘徊不已,直至今日,我终于看清这座山,究竟是何种面目。”罗侯望着那人缓缓而道,“弃我去者江河入海不可回流,乱我心者近在咫尺恍隔天涯。”

    “好个近在咫尺,恍隔天涯。我一生颠沛流离,脚踏白骨森森,满手血腥开道,却也尝尽天下至乐,财富、权利、女人、名声、武力,常人所无法拥有的我都曾有过,虽落魄至此,但也不枉此生。”那人说到。

    “非常人必经历非常之事,若只是平庸小人,我们也不会相识在此时此地。你我二人都是命中不甘平淡之人,你所求之道非是做那万人之上之人,而是站在九天之上,视众生万物为蝼蚁,弹指间一切化为灰灰,死亦不能挡其道,途中神挡杀神,魔阻屠魔,千般诱惑,万种劫难,也不改你求道之心,困在此处又何足道哉?”罗侯沉声说道。

    “不错,我还未死,这世间能灭杀我却只有一人,他却不在此间,他亦不会杀我,即使等过千秋万载,总有我脱困之时。”那人说到,透出一股无比强大之自信。

    “士为知己者死,我生于此世此间,便为寻那命性所求是何,今后我之足迹,必驰骋千里,踏遍五洲四海,尝世间万般疾苦,感宇宙自然之秘。你我虽道不同,然性情却一般无二,都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人,当下我无此能力救你脱困,这尘世间你还有何未了之事,我若有一日出得此地,可帮你去做。”罗侯说到。

    “在东洲之境,俗世之人只知有四海,四海之内有五洲,却不知在穿过各大陆之后,还有一航路,非久居内陆之人可知。那片航路最初叫做黄金航路,传说那条航路沿途海域中岛屿、陆地,遍地黄金,虽是妄言,却也算不得虚。三百年前,有人自那里满载宝物而归,五大州顿时掀起一场飓风,四海之人纷纷冒险而去,无数人夺得宝物,亦有无数人为此丧生。

    后黄金航路被称做死亡航路,那条航路之上没有公理约束,没有法律制衡,惟有利益与力量至上。航路之上各方势力云集,杀手、猎人、海盗多如虫蚁,强者如林,而强者中之强者会占有一席之地,夺得一方政权。

    死亡航路上有一岛屿名幻岛,我要你去此岛找一人,他名维多利安,若你能找到他,他必能救我脱困。

    但你切记,在死亡航路之尽头,有一方岛屿,却是禁地,岛中之人就是这世间唯一能杀我之人,你莫要惹他,切记!切记!”那人说完,看向罗侯,却不等罗侯回话,又自顾说到:“他之力量,非体术、非内气、非异力。”

    “那是什么?”罗侯奇道。

    “若说这世间有神,他便是。传说他所在的岛屿,有着这个世界最大的秘密与财富,谁若夺得,便可主宰这世界。”那人陷入沉思,眼睛看向石洞顶部,似飘千万里之外而去,场中一时静默。

    “若这世上真有神,他若阻我道途,我必斩之。”罗侯沉声说到,眼中射出一往无前之念,谁也不能挡其半分。

    “我名铁英雄,本琉寒之人,幼时随父出海,入死亡航路,途经大小战役数千次,历经生死,于二十四岁时创得血杀九式,纵横航路。后回琉寒,适逢动乱之秋,天下大乱,遇世家子弟陈世昌,我观此人身具帝王之象,便助其夺得天下,于动荡之间领兵横扫琉寒之境,一身体术杀尽天下高手。后琉寒一统,正值时局安定,百业待兴之际,我却不好此道,欲起身重返航路,却遭其同族设计,被困于此,已是百多个春秋。

    若我猜之不错,你所习体术,正为我所创。你之体术与我同年之时相比略差,却也相去不甚远,若加以磨练,日后成就必不在我之下。我无所教你,你之路由你所走,天地之大你已可任意纵横。”铁英雄说到。

    “不错,总有一日,我自会脱身。你我二人虽被囚于此间,却因缘际会,相逢于此,也不必叹那前尘往事,可惜这里无酒,不然我们喝个一醉方休。”罗侯道。

    “谁说无酒。”却见黄玉山沿阶而下,双手各提一只酒坛,每只怕也能装下三十斤之多。

    “好好,拿酒来,只是前辈你距离我们甚远,这酒无法送到。”罗侯无奈道。

    “无妨,你将封口打开将坛口对准我之方向就是。这百多年来,我欲出不得,也练就一身内气,却也达至宗师之境,喝酒自是容易。”铁英雄说到。

    罗侯打开酒坛封口对向铁英雄,只见铁英雄张嘴一吸,顿时坛内酒水箭射而出,穿百米而过,尽数而入铁英雄腹中。罗侯暗道厉害厉害,也拿起一只酒坛,提将提来,大口即饮,却不想自己这身体自生下至今从未碰酒,顿时呛的大声咳嗽。

    旁边二人也不笑他,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豪情,有何可笑。罗侯不敢大口再喝,却见黄玉山地上已摆下两只瓷碗,罗侯各自倒满,碰杯而饮。

    当下三人,一个是官场中踟躇而行,却不得其志;一个是年少轻狂,意在天下;一个是英雄末路,被困于此。在这漆黑洞底,三人隔万丈深渊,把酒言欢。

    “君不见蓝江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英雄困,罗侯生,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酒至深处,似醉非醉之间,罗侯忽站立而起,长歌破空。

    黄玉山自入官场,便是谨言慎行,却从未如此开怀畅饮,朦胧之际望着这对酒当歌之不羁少年,心中却忆起,曾经自己,也是如此这般,年少轻狂,如今却每日沉溺于勾心斗角、阿谀奉承之事,是为何故?是为何故?这一生只是如此庸碌而为?他万千心绪萌发,不觉眼角竟闪现泪光。
    琉寒西北境寒武关,大雪突降而至,积压城墙,一望无垠。冬日寒风刺骨,城墙之上,一将持刀而立,凝视远方。雪虽已停,消融之际,却是正冷时分,积雪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着银白色晃人眼目的光芒。

    班驳大地,冰原山丘之上,忽现黑压压一片人流,而在人流之间有投石车数十座,无数兵戈潜藏其间。“敌兵来犯!快点狼烟!”那将军脸色巨变,大声喝道。

    守关士兵顿时大乱,一时之间场面混乱不堪。硫寒已有近二十年未经战事,当今国主虽是太平之治世明君,却是重文轻武,士兵将士素质比起当年之琉寒差之甚远。

    只见数十巨石自高空落下砸向城墙,寒武关虽坚,却也经不起如此之多巨石重击,很快,城墙数处已塌,那将军看过身后狼烟已起,总算放下心来,敌虽众,如今后方已知,虽死而无憾。想罢,望向那滚滚如潮水般逼近之敌兵,眼中顿射出一股光芒,坚毅无比,却是那求死之心。

    新世历1645年冬,邱野国举虎狼之众八十万兵犯琉寒,号称百万,一路攻下寒武关、玉锁关、流光城等地,直逼青州。青州扼蓝江天险,四通八达,为兵家重地,若失守,邱野必能以此为要塞,国内补给不断,再无后顾之忧,大军一路南下,直逼琉寒帝都大同。

    帝都大同,琉寒朝堂之上,群臣俱伏身在地。而那皇位之上,一略显病态之中年男子身伏龙案,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他就是当今琉寒国主,明宗大帝。就在刚才,又有战报,风牧与苍澜二国合六十万之众,屯兵东北天门关前,却是只做观望状态。

    “陛下,现下当务之急,是守住青州。青州在,风牧、苍澜二国只是观望;若青州失陷,此二国必现爪牙。现青州只剩六万黑铁军死守,战事紧急,臣愿带白银军团二十万战士与邱野死战。”一老将起身说到,他名尉迟明德,白银军团元帅。

    “准奏。你即刻起发兵青州,务必凯旋而归。”明宗说到。

    “陛下,臣有一策,可解青州之危。”却是一文臣,此人名刘邺,掌琉寒刑罚之事。

    “哦?说来听听。”明宗说到。

    “近日各监报来,各地犯人居多不下,何不将狱中死囚以及一些重犯发配充军,以解当下之危。”刘邺说到。

    “各地重犯死囚又有多少?谁又能领此军?”明宗问到。

    “人数约有十五万之众,臣举荐一人带领此军。此人姓黄名玉山,一身武艺已达绝顶之境,精通兵法,此人现在天湖之上第一监狱就任典狱长之职,却是屈才了。”刘邺说到。

    “好,传此人上朝,我要看看此人再做定夺。”明宗略为思索,说到。

    “陛下,黄玉山正在殿外听候。”刘邺说到。

    “很好,速宣他晋见。”明宗道。

    大殿之外,黄玉山已等候多时。就在三个月前,他与罗侯、铁英雄把酒言欢,又得铁英雄相帮,武功一跃而成绝顶高手。同时,铁英雄将他昔日一隐秘藏宝之地告与他知,内有黄金万两,更有许多奇珍异玩,绝世神兵。黄玉山将其中一些珍奇之物送于刘邺,才得刘邺今日朝堂之言。

    黄玉山缓步而行,这是他人生首次进此殿中,群臣皆视,他眼神平淡心中却是紧张不已。他终于看到那高高在上,人间帝王。他知,若此次见得圣上,领十五万囚徒,胜邱野而归,今后仕途必将一路飞黄腾达,若败之,则尸骨无存。然现今之事,于义于利都应挺身而出,国将不存,何谈前途之光暗。

    “臣黄玉山叩见陛下。”黄玉山叩首而道。

    “且平身,朕问你,你以何能让十万囚徒齐心为国出力?又以何能将十万囚徒化做百战雄师?”明宗问。

    “陛下,帝国所关押之重犯死囚,皆是我琉寒土生土长之人,琉寒四亿之民众,其中也有他们父母兄弟姐妹,正值此危难之时,大丈夫自当挺身而出,为国效力。

    狱中所关押之重犯死囚,不乏一些奇人异士,绝顶高手亦有一些,虽在太平之日,此一干人等以武犯禁,触犯国法,但在国家危难之际,何尝不能做得杀敌保国英雄之事。

    臣斗胆请陛下恩准,若得胜回朝,请陛下还有军功之人以自由之身,服兵役者,皆刑期减半。囚犯感陛下之恩,必能在战场之上奋勇杀敌,以谢君恩。

    请陛下下旨,令天下牢狱死囚重犯齐聚幽州,臣训练七日,必能做得铁血兵团,阻来犯之兵。”黄玉山说完,眼望明宗。幽州与青州隔江相望,同为兵家重地。朝堂之上一时议论纷纷,而明宗这时双眼微闭,手指又是轻敲起龙案。

    “陛下,臣以为这以功抵罪之说不可,我琉寒以法治世,才得各地秩序井然,若开此先例,以后若有人获刑,以功相抵,却是坏了国家法纪之事。”一文臣站起说到,他名李继业,却与那刘邺是对头。

    “现在举国征兵,却也难解青州燃眉之急,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朕觉玉山所说不错,李继业,你不必再言。朕准黄玉山所奏,拿纸笔来,朕即刻下旨令天下囚徒除老弱病残外齐聚幽州,每百人由各地出十名官差领队,以防途中有变。”明宗说到,“黄玉山听旨,朕封你为平北大将军,官至五品,带一千黄金兵团军士以做练兵之用,即刻开往幽州。”

    明宗旨意是令天下囚徒尽前往幽州,而非死囚重犯,只是这一刻谁也未曾注意此言有何不妥。

    “遵旨,臣自当以死志勇往杀敌,得胜回朝,以谢皇恩。”黄玉山沉声而说。

    散朝之后,黄玉山立刻赶回天湖。时值冬末,并不寒冷,在南方之境,却没有雪花飞扬,天湖之水虽冷却未结冰。在天湖之上那片岛中之狱,一群热血男儿正在焦急等待,他们的命运,已悄然转折。

    “典狱长大人,事成了吗?”罗侯看着黄玉山已来,说到。

    “罗侯,你可知罪。”黄玉山严肃而道。

    “我何罪之有?”罗侯奇怪道。

    “吾已是平北大将军,见了本官还不下跪,你该当何罪?”黄玉山声色俱厉。

    “吾终于得见传说中所谓大将军,心中一时惶恐,不胜烦闷,惟有掐死你才得解脱,纳命来!”罗侯状若疯虎,一头扑向黄玉山……

    新世历1646年初,冬去春来之时,六十万囚犯浩浩荡荡,齐聚幽州之境,史称万恶聚首。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幽州地处蓝江中游,与青州隔岸观火,平日繁华之地,如今也是街道冷清,路有行人也是行色匆匆,不少大户人家已是举家带口,离幽州而往帝都而去。

    黄玉山眼中布满血丝,这几天几乎夜夜不得眠,幽州之境六十万囚徒在刚才总算遣回大半。明宗只拨有十五万兵甲粮草,却是远不够所需,只得操练一番,留下身强体壮之辈,其余人等哪里来哪里回去。好在身边还有罗侯等几个心腹之人在一旁相帮,否则就算他是铁打的身子也累倒在地。

    校场之上,一少年身着黑甲,手执一柄长柄双刃战斧站立台前,面容一片肃杀之气,正是少年罗侯,这三月来他长高不少,个头已至一米八。他面前是一万人方阵,那方阵中本是众多不服管教之人,这几日却在罗侯恶魔手段之下服服帖帖,惟罗侯马首是瞻。

    “我等本是带罪之身,在场之人不论你以前是否大奸大恶,犯下滔天巨案,或是鸡鸣狗盗之辈,站在此处,你只是一名士兵,如今邱野狗犯我琉寒,抢夺我们的家产,强暴我们的姐妹,我们都是男人,都是敢拼敢杀之人,我们将为为琉寒四亿民众而战,为我们的父母兄弟而战,将邱野之人赶出去,杀尽邱野狗,我们将不再是囚徒,而是英雄。为琉寒而战,杀尽邱野狗!”罗侯沉声说到,用内力将声音扩散至四面八方。

    “为琉寒而战,杀尽邱野狗!”万人齐声呐喊。

    “没吃饱吗?大声点,我听不见!”

    “为琉寒而战,杀尽邱野狗!

    “为琉寒而战,杀尽邱野狗!”

    “很好,这才象个样子,等下教官来了可要听话,乖哦,否则我会惩罚你们的。”罗侯将教官带至场中,自己便转身离去。那一万人等总算放下一口气,小恶魔终于走了。

    护城河边,河畔垂柳已有不少生出嫩牙。一少年双手各执一刀,一把漆黑如墨,一把幽蓝似水,正随风而舞,他是李天纵,而四将三修罗二鬼一众人在一旁观看。

    他的刀似这春风,温柔而多情,却在你痴迷之际轻轻割开你喉管,然后双眼脉脉含情注视你捂紧喉部鲜血喷洒时的绚丽。

    他的刀似这河水流淌,清澈而冷冽,如甘甜的毒药顺喉灌下,将死亡注入你的身体,谁又能让这河水倒流?

    李天纵自身种生死二气,罗侯深觉他实力太弱,每日对其进行地狱般的训练。知其爱刀,便托黄玉山从外带来铁英雄密藏之神兵利器,罗侯从中挑出两把长刀送于李天纵。李天纵倒也是勤奋,咬牙坚持下来,这三月来内气竟达二流之境,令罗侯骂其变态。

    “明日我们就开赴青州了。前方来报,青州黑铁兵团已不足两万人,虽白银兵团二十万增援,加起来却也不如敌兵之一半,情况堪忧。”影鬼说到。

    “邱野虽势大,我琉寒二十万战士正面相抗虽不足,守城却也够了。”妖将说到。

    “不错,攻城最是消耗,邱野八十万之众如今却也去了十万余,只有六十五万不到。只要死守住青州,耗尽其粮草,必能将邱野六十万人拖死。”任天翔说到。

    几人正在对话,却见罗侯自远处走来。罗侯一身黑甲,倒也看起来象模象样,而手中所持那柄巨大双刃战斧,长三米,重一千八百斤,不知何种金属所铸,顿添罗侯凶厉之气。

    “师傅好,各位好。”罗侯远远说到,众人含笑望向他,与他打过招呼。

    “昨夜黄玉山和我商议过,青州守城兵士二十万足以,我们不如绕青州而过,潜至敌后,烧其粮草,断其后路,与青州呈夹击之势,必挫邱野。”罗侯沉声而道。

    “我等以你为尊,自当听你号令。”几人说到。

    “那好,明日凌晨四更出发,有船一百帆,我们这万人队打头阵。”罗侯说道,“今晚大家做好准备。”

    夜凉如水,春天的风也微透寒意。蓝江之上,波涛起伏,百艘战船横江而过。罗侯一人静立船头,望向彼岸,摇曳星光,朦胧飘渺。

    “在想什么?”却是李天纵,看他孤身一人,也出来陪他。

    “你相信人有前世吗?”罗侯说到,眼神却不知飘向哪里。

    “你想这个干吗?太过深奥,我不懂。”李天纵说到。

    “我也不信,或许那是梦吧,把握现在才是最重要的。”罗侯说到。

    “我不会想那么多,我家境贫寒,父亲早死,从小便是倍受欺凌,那时我只知隐忍。直至一日,母亲平日省吃俭用给我攒下学费却被一伙盗贼拿走,我历经三月终于查出他们是谁,上门讨要不得,便一怒杀了他们。从未想过还有今日,还能够出来手持长刀,饮血杀敌。”李天纵说着,眼角竟隐含泪光,“只是可怜我娘亲,含辛茹苦将我养大,听到我杀人被抓,却是被我气死了。”

    “在琉寒你已无亲人,若这次战后不死,你可愿意跟我去一个地方。”罗侯说到。

    “去哪?”李天纵问到。

    “在五洲之后,有一片航路,名黄金航路,我想去那里。”罗侯说到。

    “好,我跟你去。”李天纵说到。

    “师傅四将等人,在这世间他们还有亲朋,脱身不得。只有你我二人是了无牵挂,去了之后我们可能再也不会回来。”罗侯顿了顿,继续说到:“你可要考虑清楚,等战后再给我答复吧。”

    “不,我现在就答应。那日你我同坐一条船被押往天湖,我差点身死,当时除你之外别人没有能力救我,救命之恩,情同再造,无论刀山火海,你若要去,我誓死相随。”李天纵说到,眼里透出一种坚定无比之信念。

    “好,战时自己照顾好自己,一定要活着,记得我们的约定,去黄金之路。”彼岸已近在眼前,罗侯凝目而视。

    蓝江之上,大雾已起,却是看不清这雾中有铁血之士万人即将登陆。下得船来,罗侯一边命影鬼与妖将前去侦察,探前方之动静,一边命疯将三修罗等人带队休整。影鬼一身千里一线牵轻功高明无比,而妖将与影鬼相比也不遑多让,二人做探子却正是合适。

    他们此时是在青州西侧,蓝江下游之地,乾县境内。青州有六县,而乾县是去青州必经之地,离青州却是不远,为邱野军存粮之地。
    黎明时分,大军休整完毕,而百艘战船已回。罗侯与众人江边等候,万军皆肃,不闻人声,只有江水滔滔浪花翻滚之声。

    不时,只见一人从远处飞驰而来,却是妖将。妖将提刀在手,刀上有血迹闪现,他奔至罗侯身前说到:“途中遇邱寒斥候四名,已斩杀,不曾惊扰敌军。”

    “恩,你下去歇息一番,等影鬼回来再做决议。”罗侯听罢,对妖将摆手而道,话未毕,却见影鬼已赶回。

    “前方十里乾县城内北处,为敌兵存放粮草之地,此地有敌兵不足两万,正自休息,一路暗哨明哨已被我斩杀,我军此时正可趁大雾偷袭,夺粮为己用。”影鬼说到。

    “好,传令下去,命三千弓箭手准备,箭头绑油布,备硫火,大军即刻开拔。”罗侯沉声而道。

    大雾弥漫,天地苍茫。乾县城头之上,邱夜士兵大半还在昏睡,只有少数一些惊不住天冷,被冻醒,却也是手脚麻木之时。一士兵起身,他被冻至颇感尿意,一时憋不住,站在城头撒起尿来。

    就在这时,他隐约看到城下前方,似有人影正在走来,当先一人手持一把巨大双刃战斧,身披黑甲,在他身后,又有持刀拿剑之人相随,而有一巨汉,身高几近三米,双手各提两只巨大战锤,砸落下来,怕谁也成为肉饼。

    他揉了揉双眼,以为只是幻觉,却忽然想起什么,大声喊道“敌袭!”“敌袭!”却已来不及,只见那当先手持巨大战斧之人,身影忽然不见,原来他已跃至城门之下,那人一斧劈下,万钧之力倾泻而出,城门似纸糊一般被他劈开。

    杀!杀!杀!万人顷刻冲入城中,而邱野之兵,大多正是朦胧之际却被割了脑袋,或是被大火波及,活活烧死。一时之间,乾县城内火光冲天,兵戈四起,喊杀之声不绝。这个清晨,死亡与杀戮拉开序幕。

    乾县邱寒军粮草官洛轻云,眼望城中各处已大火漫天,混战而起,顿觉脑中空白一片,嘴里喃喃而道:“完了!完了!”双眼一红,却见前方火光正艳之处,一众人等正向他走来,当先一人手持巨斧,那人身上似带有无限杀气,磅礴而出。

    “你是何人?”洛青云厉声喝问。

    “琉寒天狱第一杀神罗侯,你可以放心去了。”罗侯说罢,精神冲击突奔袭而至,洛青云顿时如遭雷击,罗侯瞬步一提已跃至他身前,巨斧横扫而出,腰斩而过。那洛青云腰部以上身子立时飞出,半截身体却还兀自站立,血喷不止。此时大势已定,而旁边邱寒之兵见主将死状惨烈,顿失顽抗之心,数息之间已被众高手斩杀。

    “我们趁其不备,得以万人突袭乾县事成,夺得邱野之粮草。再有一刻,我军援兵闻火光起就会陆续赶至。众将听令,带各自人马将此地邱野还在反抗之兵尽数杀死,留主要之人审讯,以悉敌情。”罗侯眼望熊熊大火,沉声而道。

    刀光剑影中,血色弥漫时,无数生命已被收割。少年站在这天地之间,血与火燃烧之际,目睹万人之生死,心中感慨,这就是战争吗?然,敌我之间,容不得半点怜悯之心,我已是再世为人,所谓人情冷暖都已感悟千般,如今,只有以冷酷之心,面对这世间悲凉之事,当挥动战斧横扫身前一切阻碍,斩杀一切敌首。

    一背巷之中,李天纵双刀在手,刀光如虹,身上兵甲已被血色染红,死意自刀口迸发而出,邱寒之兵无人可挡其刀势。杀光巷中之人,转过头来,正准备换口气来,却见巷口一人持丈二银枪而来。此人身高两米,身披银甲,虽不魁梧,却显肃杀之气,一看便是多年征杀之人。

    “你之何名,我枪下不死无名之鬼。”那人沉声而道。

    “琉寒天狱第二杀神李天纵,不必报你姓名,我不记死人之名,来吧!”李天纵沉声而言,眼中杀机立现,提刀向那人纵去。

    杀!杀!杀!刀已出,这一刀带大无畏之念,一往无前之势,似蓝江之水奔流不息,有若天成,莫可抵挡。李天纵知,这世间惟有强者才能纵横天地之间,他有强者之意志却无强者之力量,而强者之力量只有历经生死才能达就,他不想做罗侯的累赘,所以他拼命磨练自己,这是他与高手的第一战,生死第一局已展开。

    短兵对上长兵,当选贴身近战。李天纵紧逼而上,右手蓝光一刀斩如奔雷出,那人提枪迎上,兵器相撞,却是枪头被李天纵一刀削去。李天纵不等那人反应,左手黑刀已出,手腕倒翻而起,黑光闪现,一刀割喉而过,那人怦然而倒,生机已绝。高手过招,往往瞬间即见生死,至此,李天纵已迈入高手之境。

    一股奇妙之感觉顿在李天纵体内升腾不已,如灵魂刹那升华,这就是与强者战斗之感觉吗?我已不是当初那倍受欺凌之赢弱少年,我已可与强者有一拼之力,他只是个开始,以后之道途将会遭遇无数强者,我自横刀以待。虽手腕与那人碰撞之后疼痛难忍,气血翻腾不已,却觉身似有万斤之力,一刀斩出,日月无光,天地崩塌,天下谁可抵挡?

    大雾散去之时,乾县城内,邱野之兵大都已被斩杀殆尽,大多却不是被杀死,而是被烧死,只余四千人皆降,俱跪伏于地,眼中一片绝望茫然之色。

    罗侯皱眉凝思,若与之对阵,杀之却心中无甚感觉。但面对四千已无可反抗之战俘,却不知杀与不杀,一时难以抉择。望向己方之人,亦有伤亡,其中有一兵士左臂已断,眼中仇恨之光闪烁,这千人生死,在他一念之间却已决定。

    “留得可以说事之人,其余者,杀!”罗侯沉声令下,千颗人头已是落地,血流成河。

    “报将军,我军八百将士阵亡,三千负伤,还有六千有可战之力。”一兵来报,这人却是以前与他同囚室之人。

    “让人安排医治伤者,修复城门,疯将带一百人前去接应援军,想来他们已快到了。”罗侯下令到。

    约过半个时辰,幽州又一万人队赶至。当先一人提剑而来,他一身白衣飘飘,肤色白皙,似一文弱书生,这人是天湖第一监狱二区第一高手朱秀成,与罗侯却也熟识。

    第一监狱每三年一次各区生死斗擂,争那排名,以夺得最好待遇,实为官家设局让狱内顶尖高手自相残杀,以防内乱越狱之事。去年之战因为黄玉山出手干预,却是未有举行。倒是前些日子黄玉山将众人聚在一起,常常把酒言欢,五大区各高手互相来往,倒是相熟不少。

    “果然是少年英雄,首战便立下此大功,烧邱寒粮草大半,夺城池一座。”朱秀成望向罗侯朗声而道。

    “先生说笑了,是黄帅之妙策,我方能建此寸功,算不得什么。”罗侯说到,却不倨傲。

    “谦虚了不是,今邱野粮草已失,后路已断,我部与青州对邱野军已形成夹击之势,你这一战,当立首功。”朱秀成说罢,却是看到场中数千具无头尸体,边上颗颗落地头颅眼中那屈死之意,心中惊颤,这少年手段之铁血,心肠之狠毒。
    青州城西二十里处,五十万邱野大军兵伏于野,黑压压一片,铺天盖地。兵围青州已是将近一月,无论是青州城内琉寒军亦或着邱野之师,都已死伤无数,人困马乏,疲惫不堪。

    帅营大帐之内,一个男人,一杯清酒,他席地而坐,手指修长,轻转酒杯,一双眼睛似深潭之水,凝望面前数人。刚刚得报,后方粮草被夺烧,剩余之粮草只够大军坚持不到七日。

    此人为邱野虎狼之师主帅刘成祥,年近四十,他领八十万大军,一路在琉寒西北境势如破竹,只是可惜阻于青州。若拿下青州,琉寒西北之地是尽在掌握之中。

    “刘国栋、许文德、张光正、张文德,你四人各领五万兵马,四面攻城,不计死伤,今日务必拿下青州,否则提头见我。”那人说到。

    “末将领命。”刘国栋等四将听令而下。

    “张德盛,你带领四狼将,领十万狼骑军,即刻兵发乾县,务必将此军尽数剿灭。琉寒此军必是新征之兵,未经血火,虽靠奇袭烧我粮草,然我是久战之师,必可轻易摧之。”

    “末将领命。”张德盛听令而下。

    乾县城内,一场大战下来,残垣断壁,房屋不时仍有黑烟冒起。邱野与琉寒二国是千年宿怨,二国长年互有杀伐征战,两国之人皆是互相仇视。当日邱野举十万之众,兵围乾县,守将与民众却是齐力抗之,死力拼杀。城陷之日,邱野之将刘国栋恨其死命抵抗,下令屠城,城中顿时白骨堆堆。

    城外,风吹原野,虽是春日,却显肃穆之色。十五万囚军列队待发,当先一人正是黄玉山。他身披银甲,手执长刀,一脸肃杀之色,身后则是罗侯等人。

    青州与乾县城相距八十里,众人商议之后,乾县城墙多处破损,短时难以修补,不若直逼青州城外,杀去邱野,以解青州之围。再有三日,琉寒新征三十万大军也将增兵青州,当下,却是与邱野决战之时。

    “报,大将军,前方二十里处有敌骑兵数万,正往我方赶来。”这时前方斥候传来消息,一时众人商议,如何应对来犯之敌。

    “敌兵为马战之师,我军多为步兵,却是难以抵挡其冲势。我军多为江湖草莽人士,虽都是刀头染血之辈,却不适两军对垒之战,不若重返城中,与敌展开巷战,令其战马无用武之地。”黄玉山沉思而道。

    当下十五万囚军重返乾县,众将各自带领人手,埋伏于大街小巷之中。罗侯却是艺高人胆大,此时他身体之强悍普通冰刃已不能伤他,自是不怕军中混战。他暗命影鬼兄弟二人佑护李天纵,即与三修罗四人齐站城门之上,等候敌兵。三修罗一身铜皮铁骨,也是不怕那寻常刀剑袭身,各自手持长刀,与罗侯站在一起。

    约有半刻,前方顿时尘烟滚滚,千军万马杀将开来。当先一骑马上之将,虎背熊腰,手中一把厚背大刀,正是那张德盛。他身后跟着四骑,马上之人也是彪悍之姿,各自手拿一把弯刀,凶厉无比。

    十万之骑来至城下,只见城门大开,却不见琉寒守兵,只是那城头立有四人,当先一人手拿一把巨大战斧,似降世凶神,杀气滔天,却是不惧那千军万马奔来之势。只见那人朗声说到,“琉寒天狱第一杀神罗侯在此,邱野小儿,谁敢出列与我一战。”

    当下邱野之军有一人出列,却是那四狼将之一,那人口中喊到:“兀那小儿,立在城头作甚,你要求死,下来与我战过就是,我自当割你首级,让你死个痛快。”

    罗侯心里叹到,可惜颈间项圈未下,不然我异力一出,万马皆惊,这十万之骑又算得了什么。想罢,便开口说到:“邱野小儿,那我便来了。”顿时身形暴起而下,直射前方五十米处那狼将,其势若陨星砸地,瞬间已至那狼将头顶,斧劈而下。那狼将坐在马上,不好闪避,只好举刀硬挡,竟被这一斧连刀带人带马劈至两半,惨烈异常。

    邱野之军皆惊,那旁边三将更是面色狰狞,竟哀嚎出声,宛若苍狼啸月,凄厉无比。四人本是兄弟,如今却被罗侯斩杀一人,自是心痛不已。只见那三人嚎叫之下,竟然遍体生出银色毛发,脸上、脖子、双手都已纵生毛发,诡异无比。那三人将弯刀射入前方土地,双手在刹那间竟化为厉爪,恐怖莫名。

    罗侯面色也是惊讶,这难道是妖怪,却也不怕。这时三修罗已来至他身后,也是紧盯面前那三个诡异怪物,大修罗在罗侯耳边说到:“他们是兽者,兽化之后凶狠无比,可要当心。”

    只见那三狼将下得马来,竟一爪拍向马首,挖出马之脑浆,生生吃掉,罗侯看得恶心不已,果然是野兽派。

    那三狼将吃罢,便盯着罗侯,目光似择人而噬。他们嘴间银毛皆沾有血迹,其中一将添了添嘴说到:“每次我们兄弟很生气时总要吃点东西,现在虽吃过了,却还是不饱,等会就拿你做我们兄弟的下酒菜,以祭我兄弟在天之灵。”

    “我十岁之时有三只狼崽子也想吃我,却被我生撕了,今天我自然也能撕了你们,来就是。”罗侯说到。

    那三将听罢,眼中凶光毕现,不在废话,顿向罗侯扑去,身影竟快至常人无法看清之速,狂虐无比,似要将罗侯瓜分而食。罗侯心中叫到,来的好,却是将战斧插入地下,便直向那三狼撞去。

    罗侯此时身呈牛撞之势,若公牛狂奔之势,直撞入那刚才说话之狼将怀中。那狼将与罗侯以硬碰硬,却是吃了小亏,顿觉痛彻心扉,全身骨架似散了一般,但也激起他狂性大发,大吼一声,双爪直拍向罗侯头颅,欲让罗侯脑袋开花,而此时旁边二狼将也是扑向罗侯,此刻是险之又险。三修罗虽体魄强悍无比,然速度却比起场中四人慢了又慢,欲救已来不及。

    只见罗侯却是不慌不忙,在相撞之时,一只手忽若利刃直没入那狼将胸间心口之处,竟一把挖出狼将黑红之色心脏,劲力一使,那本还在跳动之心立时便爆掉,血肉喷洒溅他全身战甲。说是这么多,却只是一瞬,而这时另外两名狼将已扑至身前,罗侯双手突蹿而起,似毒蛇出信,竟已插入两狼将颈间喉部,枪指一出,见血封喉,二狼将眼中现出不敢相信之色,喉间血液已喷射而出,顿时气绝倒地。

    罗侯瞬间连杀三人,已是满身血腥,眼中凶光乍现,似绝世凶神一般站立场中。十万邱野骑兵皆惊,就连战马也为其气势所摄,竟怕至瑟瑟发抖。张德盛此时也是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四狼将若是兽化,自己对上两个也是吃力无比,对上三个只有找死的份,眼前之人却将四人轻易格杀,当真若降世凶神凶煞无比,不由惊道:“你到底是谁?”

    罗侯拿起战斧,身后三修罗已赶至,对那张德盛便说:“我已说过,我乃琉寒天狱第一杀神罗侯,你可敢与我一战?”

    此时沙场之上,莫名扬起一场狂风,张德盛眼望罗侯持斧而立之血腥身姿,风吹起那人额前乱发,竟还是一少年,面对这杀神,张德盛他战还是不战?
    轮回两世刀里梦,生死相见兵戈舞,冰刃穿肠笑沙场,杀尽万人我为雄。

    “邱野尽是无胆鼠辈,十万之兵竟无一可战之将,可笑!可笑!”罗侯手执巨斧叫战,虽只四人在此,然,虽十万人,吾往矣。但见邱野之阵无兵敢出,便领着三修罗回城而去,却是不再理会身后邱野十万狼骑。

    战场之上,将心已怯,其兵必衰。此人如此小视我邱野,恨不得搓其骨,噬其肉。张德盛目中含恨,望向罗侯身影,怒喝而道:“杀!杀!杀了他!杀了他!斩其首者,赏金千两。”

    十万狼骑顿如洪流奔袭,天地之间也似漆黑一片,带冲天杀气,直奔乾县城门而去。此时,却见城楼那黑墙之上,万人齐出,万箭齐发,箭如雨下,直落邱野军中,顿时死伤一片。

    原来是黄玉山早已命一万弓手潜伏于城墙之上,只等罗侯四人回至城中,便一声令下,万箭齐发,一时间邱野骑兵死伤无数,战马哀嘶,人声惨叫,血流成河。

    乾县城内北街之上,却只有一人立于当中,此人身高三米,身着特大号铁甲,双手各执一巨大铁锤,一个便是八百斤重,宛若人形坦克,雄壮无比,此人便是大力鬼王。而在他旁边巷道各处,却是暗藏无限杀机,无数刀兵潜伏于内,伺机而动。

    只见邱野数十骑已冲进北街,大力鬼王一声爆喝,手中巨锤舞动,一锤砸向当先一骑,那人只见眼前巨大铁锤逼至,惨叫一声,却是连人带马都被砸飞,直撞身后数骑,当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气势。这时影鬼、李天纵已立至他身后,成三角战阵,鬼王当先开道,莫可抵挡,大小巷口万人齐出,一路杀入邱野万骑之中。

    少年执刀而杀人,只为行那心中强者路。李天纵眼中血红一片,身有滔天杀意,双刀开路,刀风凄厉无比,宛若无数凶魂附着其上,划破空气,划破战甲,听那刀入肌肤的声音,看那血液喷洒空中,一切之一切,我都可以横刀以对。刀出刀收,灵魂已灭,血洒长街,世间一切仿佛静止,面对身边血花飞扬之美妙,人死灯灭时之挣扎,我心如止水,不为所动,我已炼就一颗铁血之心,自当身入血流万里浪间,从那尸枕千寻山中,寻我那命中真义。双刀在手,我行走于生死存亡一线之间,一刀为寂静,一刀为覆灭。我之心,已明刀意,名为寂灭。

    城中各处,邱野数万骑已冲了进来,巷战已起。囚军十五万当中,多为江湖人士,其中不乏二三流高手,足有四千之多,而一流高手也有近百人,对上普通士兵却是绰绰有余。这些人当中,多为嗜血之辈,平日杀人哪有此刻来的爽快,来的自由,来的热血,来的豪迈,正是千秋不朽业,尽在杀人中。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屠得九百万,即为雄中雄。雄中雄,道不同,看破千年仁义名,但使今生逞雄风。

    乾县城西街之上,罗侯与三修罗四人行于其间,身前身后皆是厮杀之声,战马悲鸣,血洒长街,人尸、马尸遍伏于地,大地已是一片深红之色。

    罗侯右手执斧,一路行来,从街头杀至街尾,又从街尾杀至街头,见人便斩,见马便砍,一时所向无敌,就似一人形杀戮凶器,邱野之狼骑军面对罗侯皆现恐惧之色,那是对强者之畏惧,斧未至身已丧其胆。而三修罗持刀紧紧护住罗侯左右及身后,以防暗箭袭人,骑兵冲撞之来势也不容小视。

    本是晴朗的天空在这时下起了绵绵细雨,血色与雨水交织,阴沉的天际倾轧着这片深红大地,凌乱的发丝挥舞,漆黑的战甲已被血色染至深红,再大的雨也冲刷不掉那身上血污之色。行于尸山血海之间,时间仿佛被放慢一般,耳边似能隐约听见战马低沉的鼻息,战斧挥动划破空气的嘶嘶声,雨水落地时的沙沙声,斧出血溅,我已入魔道,心中只剩杀戮之念,阻我道者皆死无全尸。

    张德盛却是最后才策马冲进城中,当下一路杀来,却也杀得不少囚兵,正自杀的兴起,却见正街之中当先一人和他一样手执长刀,银甲袭身,立于数人之前,对他横眉冷笑,正是黄玉山。二人都是绝顶高手,身形一举一动都带莫名气势,已看出彼此互为双方主将之人。

    张德盛为罗侯凶煞所慑,心自正寒,遇见黄玉山却是不怕,便大喝一声,策马带身后数千骑直冲黄玉山而去。却见从黄玉山身后立出持军弩者数十人,当下一阵破空之声,数百弩箭瞬发穿雨丝而过,张德盛冲至黄玉身前,连人带马已遭数十箭袭身,其中一只正射入他左眼之中,却还未死,黄玉山身形突起,长刀挥动,一刀斩下,割其首而立。这弩每次发三箭,射速达每秒三百米,穿透力极强,任你是绝顶高手,却也难逃身死之命。

    黄玉山身形一动,三两下跃至城楼至高处,昂立萧萧细雨之中,高举张德盛那一只眼中还带不甘之意之头颅,大声喊到:“主将已死,降者不杀!主将已死,降者不杀!”却是不知,邱野狼骑军,无投降之辈,都是血战到死之人。虽主将身死,城门前邱野数千狼骑只是士气一沉,却仍是奋力拼杀。

    杀戮进行中,一切似漫长无比,只有舞动手中那四尺长刀,行走于血与火中,灭杀一切仇敌。从这朗朗晴空下杀至绵绵细雨中,从这雨血交织下杀至漆黑深夜,从这暗无天日之中,杀至黎明,从这曙光之际,杀至艳阳当空,从这春天夺目之色中杀入末日西沉。

    大战告捷,未死者身已疲惫,心已憔悴。十万狼骑尽数全灭,而十五万囚军,有四万战死,一万重伤,余十万兵还有可战之力。大街小巷,若尸山血海,残肢断臂遍附于泥泞之地,稍有不甚,便会踩着已不知道是什么的人体器官,而有些垂死之人还在挣扎不已,有些人不忍便会上前补上一刀让其痛快死去。江湖中一些时常刀口舔血之辈见到战后之惨烈景象,也是唏嘘不已,难免一番感慨。战时人命似草芥,是生是死顷刻间即现,是为残酷,是为悲凉。

    黄玉山集合众将,吩咐周遭人等医治伤者,以及清点人数,高手中几乎没有亡者,但也不乏伤者,可见邱野狼骑之强悍,拼杀至死,无一逃亡,心中暗自佩服邱野狼骑之军风,不愧为虎狼之师。

    众人一番商议,决定休整一日,大军明日凌晨出发,兵发青州,以解青州之危。而在两日后,琉寒新征三十万将士也将兵至青州,决战将起,风云将至。此时,繁星漫天,原野死寂,不知多少灵魂未得安息。
    破晓时分,青州城外二十里外,一个黑影伏于篙草之内,浓密的草叶也遮不住他那双灿烂星眸。前方邱野大军营帐外,三百米处有一斥候,与他却近在咫尺,只见那黑影向背后招招手,又是一人掩上。

    那后来之人身背一箭筒,手持一银亮角弓,他眼望前方斥候,从背后取下一只羽箭搭于弓弦之上,弓张如满月,激弦发矢,一箭西来,穿过重重气流,过百米,直插那斥候咽喉之处。那斥候双眼圆睁,看见那密密篙草之中冒出无数身影,一个个似地狱恶鬼爬将出来,眼中现出恐惧神色,却是发不出一丝声音,绝望间扼喉倒下,死不瞑目。

    草丛之人尽皆爬出,有万人手执长弓,箭头包油布,自带硫火,悄身潜入那空地之处,直至进入射程之内,硫火点着箭头,万箭抛射,无数流火没入邱野军营,火光冲天而天,邱野军驻地顿时大乱,救火声、悲叫声不绝。

    烽火不熄,征战无时月。黎明时分,青州城上,邱野之兵不断爬上云梯涌上城头,又被杀下,城墙上下,血覆于上,战况惨烈无比。守城之白银军团大元帅尉迟明德手执长戟,已是连杀数日,双眼赤红如血,他眼望士兵一个个拼力死战,无数将士倒下,无数人又补上,心中虽痛却无可奈何。

    地角寒初敛,天歌云乍飞。大旗危欲折,孤将定何依?连日以来,城中守将官兵已是死伤无数,如今已不足五万。邱野军团这两日似疯了一般,日夜攻城,战况惨烈无比。此时,双方都在死耗,已接到战报,邱野军粮草最多支持六日,但青州城也是快要弓尽粮绝,是否能坚持到援兵到达?又杀得一人,尉迟明德伫立城头,一种悲凉之感萦绕心间,身上已是伤痕累累,城下邱野虎狼之兵却是不断涌上,天要亡我琉寒,非我孤身一人可挡,戎马生涯近四十年,却要在今日到头?

    正自悲戚间,忽见前方二十里处火光突起,此地为邱野大军驻扎之地。尉迟明德一时精神大阵,援兵来也,却不知有多少人援至。邱野后营火起,攻势顿时缓了下来,只见城下来兵皆如潮水般退去,城内之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十万囚军于昨夜今晨吃得不少马肉,养足精神,破晓时分赶至青州城外邱野军大营之处,火烧邱野大营。

    罗侯手持战斧,在邱野大营内奋力撕杀。众将之中,以他最勇,万人敌之气概,莫可抵挡,孤身直入邱野大营最深之地。

    罗侯于乱军之中正杀得兴起,眼睛一瞥,却见从那火光之处,有一人蹿出,那人身高一米八多,比自己略为高大,赤裸上身,一身肌肉似蟒蛇盘结,强悍至极。那人看见罗侯勇猛,从腰间抽出一根九节钢鞭来,这鞭每节仅四寸,铁环相套,鞭头呈锥状。那人单手执鞭,向罗侯缓步而来。

    罗侯手中巨斧一挥,横扫身前数人,却是三名邱野之兵皆被拦腰斩断。他眯起双眼,望向来人,此时邱野兵士见那赤裸上身之人前来,也都纷纷让开一条道路,那人在罗侯身前六米处停步,一双眼睛冷酷至极,望向罗侯。

    “我名霍常青,虎狼之师第二高手,下了地狱可要记得我的名字。”那人声音竟不似人声,宛若金铁交鸣,说话间,身形忽然消失不见,却已闪至罗侯身前,手中钢鞭绷直而起似毒蛇般直戳向罗侯心口之处。

    刹那间,罗侯侧身让过,闪至那人左侧,惊心动魄至极,若是慢了半分,此时已是死尸一具。那人面色不变,右手手腕轻抖,长鞭已横扫而出,缠向罗侯腰部,若这一鞭击实,罗侯腰间脊椎骨必断。罗侯立时回斧迎上,斧鞭相撞之际,发出“砰!”“砰!”的两声轻响,罗侯顿觉自那鞭上传来一股莫名力量,沿斧柄而上,似能分解一切物质,忙松开斧柄,巨斧落地之际,竟已化为一堆铁屑。

    此人之力竟恐怖至斯,罗侯大惊,一时身形暴退,却已是来不及,那九节鞭已自撩起,鞭头锥尖直射罗侯喉部而去,又是“砰”的一声响,却是罗侯那颈间项圈救了他一命,否则他已穿喉而死。

    两器相撞,却未象刚才那般传来莫名之力,只有纯粹力量,罗侯跌至地上,平日怎么也掰不断的项圈竟已断掉,他一把扯去项圈,左手撑地,右手捂住脖间。此时他喉咙大痛,如火燎一般。

    这时自罗侯体内深处,却是异变突起,他体内久未现身之红色雾气与生死二气胶合在一起,似互相吞噬,又似互相融合,一时间自他身间升腾起一阵红雾,将他全身包裹。而那霍常青立在一旁,目露奇光,望向罗侯,却不动手。

    红雾之中,罗侯身体竟似在重组一般,全身骨骼、肌肉、血液似翻滚的开水,膨胀又自收缩,沸腾不已。罗侯前生今世,自小到大,却是从未受此痛楚,一时难以忍受,惨叫出声,若鬼啼夜枭,咆哮而起,竟盖过了这大营之内嘶杀之声。这时他一头蓬乱黑发竟自全部脱落,紧接着又长出一头红发,绯红如血,与邱野大营血火之境交相辉映。此时战场中人,俱是从心底泛起一股莫名寒意。

    约有半刻,似远古凶神苏醒一般,罗侯睁开双眼,额前乱发间,本是黑色的双瞳间似有一点红光暗自流转,肌肤也是洁白如玉泛起荧荧光泽。他站起身来,望向霍常青,沉声而道:“你犯了个错误,很严重,很致命。”话毕,身形却也是消失不见,出现之际,右手呈枪指状,左手呈崩拳之势,一指一拳,直奔霍常青心口、喉咙而去。

    霍常青心下微惊,却不慌张,右手鞭出欲截向罗侯右手腕部,左手也是一拳撞向罗侯拳头,想要以强碰强,以力抗力。罗侯此时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有余,此下和霍常青相比却也不分上下,就在那鞭头锥尖即将点上他右手腕之时,却变指为爪,扣住鞭头,将霍常青一把拽过身来,二人双拳却是相错而过,各自心口都已挨了一拳。

    罗侯拳中内劲暗抖三下,只听一阵骨裂之声,霍常青心口胸间肋骨已是尽碎。同时,自那霍常青拳劲及九节鞭中亦传来刚才那股莫名力量,却对罗侯已是无用,竟被罗侯体内异力吞噬而尽,只是霍常青拳力也是威力无比,罗侯被打的喷出一口血来,直溅到霍常青脸上,他骨头倒是没断一根,只是疼痛异常,但比起刚才那阵身体异变又算不了什么。

    霍常青受此重伤,却是未死,面现狰狞之色,厉喝一声,右手丢掉九节鞭,抓向罗侯咽喉之处。这时,罗侯体内异力在拳劲之后也迸发而出,没入霍常青胸间。在霍常青右手就要触及罗侯之际,那股红色雾气却已在他体内乱蹿,竟似在噬咬他的血肉、灵魂,他的手顿时无力垂下。数息间,霍常青强悍身躯竟已化为一堆枯骨,似风化多年,一阵风卷过,便化作飞灰飘向四面八方。
    红雾在与生死二气吞噬融合后,属性若有改变,竟将霍常青生生吞噬至渣,倒转回流之际,那绯红长发愈加艳丽,妖异至极。此刻,一轮红日自东方升起,天地之间交连一起,罗侯似绝世妖魔一般站在这深红大地之上,数百围拢在他身前的邱野士兵已吓至崩溃,他眼神飘向前方,邱野数十万攻城大军已即将回营,鸣号之声传来,正是撤兵之际。

    此战为罗侯险胜,自出道以来,当属这一次胜的最为凶险,若不是他体内异变,此时已是一具尸体。霍常青说自己是虎狼之师第二高手,其实是谦虚之言,论实力,他与那第一其实不分上下,只是能力不同而已。

    异力重返罗侯体内之时,他伤竟已全好,精力也是充沛之极,提步走向一邱寒士兵,那人见他走来,竟吓至跌倒在地,眼中瞳孔已自涣散。罗侯将他手中弯刀夺来,却已不屑杀之,那人精神已完全崩溃。

    罗侯一路杀出,砍了几下,那刀刀口已崩,便自扔了,却也懒的再夺兵器。途中之人见他皆避之,他却是未曾注意自己发色深红艳丽,一身血腥之气,如恶魔中之恶魔,人未至已让敌丧胆。奔杀之间,却见邱野军中,有一人手执三尺青锋,纵跃而起,竟凝立当空,一剑挥去,便是数百道剑气而出,劲射众囚军而去。

    那百道剑气犀利无比,射速达每秒三万米,一道便穿数人体内而过,中之必死,幸好囚军此时较为分散,却是伤亡不大。

    罗侯双眼又是眯起,抬头看向那空中之人,眼中散发出幽幽红光,酷似择人而噬之恶魔。他瞬步提上,一跃而至空中,奔雷般袭至那人身后,便是一记崩拳打出。

    那人凝立空中,猛觉身形似被人锁定一般,寒意袭身,急速侧身让过。罗侯拳出未中,却是在身体交错间,即将下坠之际,一记电腿竟踢至那人屁股之上,一下将他从天空扫落。那人跌至地上,屁股肿痛不已,爬起身来,眼中恨恨望向将他空中扫落之人,却见那人也在看他,从那绯红发间幽深瞳孔之中,似有红芒隐现,突然间光亮无比,顿觉眼中一痛,心头已是一片漆黑,却是昏倒在地。

    罗侯看到那人晕倒,却顾不得去杀了,囚军大多已撤,也是随众跟上,众人边杀边退,旁人见到他,都是眼带异色,却因在战场之中,只顾撤离,也未谈及。罗侯若知刚才那昏倒之人是谁,必会重返邱野大营将他杀了,那手执三尺青锋之人正是虎狼之师主帅刘成祥,号称虎狼之师第一高手。

    一路杀出,囚军皆是浑身浴血,十万人进,如今观之,却是未有多大死伤。此次袭营,烧杀敌兵近三万,邱野粮草已绝,却是彻底断了其后路,若无国内来援,这已不足四十万虎狼之师必困死于青州城外。

    囚军撤至邱野大营十里处,便歇息休整,而邱野虎狼之师也未跟来,只是救人救火,场面极为混乱。

    邱野帅营大帐之内,刘国栋、许文德、张光正、张文德四人为虎狼之师猛虎将,此时四人却围拢于床榻之上正昏迷之人旁边。虽还有三十余万人,但主帅昏迷,营内第二高手身死化为灰灰,粮草已绝,士气低迷,四人一时陷入沉默之中。此时,邱野已陷入绝境。

    囚军大营处,众将士吃完自带干粮,已是正午时分。李天纵围在罗侯身前打转,看着罗侯头发红了,皮肤白了,嘴里啧啧出声,“老大,你变帅多了,比妖将还要帅。”

    “我操!”前一句话还比较中听,后一句就不是人话了,罗侯骂道,一脚踹向李天纵。

    正自打闹间,忽然传来一阵欢呼之声,两人连忙找来一人过问,原来前方斥候传来消息,邱野虎狼之师主帅昏迷,已自撤兵了。一时囚军中沸腾一片,高声大叫者有之,欢笑者有之,笑至眼泪出来的也有之,相拥一起哭泣者有之,连日来三场大战,众人都是疲惫不堪,只盼这仗赶紧打完。此刻倒是可以看出,反侵略战时,一个国家的人亲如一家,齐心抗敌,就连囚犯也不例外。

    青州城上,四面城楼,亦刚得到消息,也是欢呼不已。尉迟明德此时目中隐含泪光,望向城头士兵那相拥情景,以及城下曾也帮助防守的百姓,唏嘘不已。

    城头上下,都是欢呼之声,众人都是喜极而泣。城外囚军也纷纷赶至城下,为防有诈,交过令牌,方打开城门。囚军进城之后,也是见人就拥,阳光挥洒在街头,所有人连日以来心头阴霾之色尽去,开怀不已。

    城门之下,尉迟明德迎接数将,却只有当先一人他见过,便是黄玉山。当日朝堂之上,他对黄玉山之提议并未抱有多大希望,却未曾想过正是眼前之人解了青州之危。此时四将三修罗二鬼等人立于身后黄玉山身后,而罗侯立于黄玉山一侧,只有比那虎狼之师更凶悍。

    “平北大将黄玉山拜见大元帅,救援来迟,幸不辱命。”黄玉山拱手说到,眉前一股疲惫之色,却不掩喜气。

    “不必多礼。哈哈,果然都是我琉寒大好儿郎,有我军当年铁血气概。”尉迟明德哈哈大笑,眼望面前数人,眼光却落在罗侯身上,问到,“这位少年英雄是?”

    “告大元帅,我乃琉寒第一监狱第一杀神罗侯。”罗侯学那黄玉山,也是拱手说到,却不知在琉寒官差三级就要行半跪之礼,他无官无职,自是对这些不懂。但尉迟明德却是心胸豁达之人,此时大战告捷,敌兵已退,正值高兴之际,怎会计较这些繁文缛节。

    “大元帅,罗侯一身功夫甚是了得,于几日间带兵火烧邱野粮草,斩邱野粮草官,又杀四狼将,今晨火袭邱野大营,又拳毙虎狼之师第二高手霍常青,一脚踢昏其主帅刘成祥,邱野方得撤兵,是我军第一猛士。”黄玉山将罗侯军功悉数报上,而尉迟明德越听越是心惊,这些事件,随便一件便拿出来都是军功显赫。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我琉寒若人人如此勇猛,他国哪敢来犯。”嘴里说到,尉迟明德不由仔细看向罗侯,竟越看越是喜欢,只见罗侯虽头发异色,但面庞俊秀无比,神情刚毅果敢,不由再次问到:“罗侯,你父母尚在?”

    “父母都已去世。”罗侯沉声而言。

    “我只有一个儿子,然子未继我业,投身文官之道,你可愿做我义子。”尉迟明德笑看罗侯说到。

    “义父在上,请受孩儿一拜。”罗侯当头拜下。

    邱野、琉寒二国大战,历时近四个月,邱寒大败而回。虎狼之师三十余万大军回国途中,期间不断遭流寇袭击,途中饿死病死无数,回至国内,竟已不足十万。邱野虎狼之师大元帅刘成祥于回国后一月方自醒转,却似苍老了几十岁般,一身修为亦倒退以千里计,后被邱野国主赐死。而在青州告捷六日后,东北境天门关前,风牧、苍澜亦撤军。至此,琉寒又重归和平。
    夏日来临,似一团灼热的爱火,燃尽了1646年帝都大同的最后一个春天,阳光透过密厚的杉椤树叶洒落在黎明学院的林荫小道,一个少年的背影闪烁着班驳的光点。

    一间蕴涵古风的教室,青石铺就的讲台,光滑的石桌石椅面上似有黑色的流光闪动,只是学生们的神情似瞌睡连连,但为了表示礼貌,还是未有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台上的讲师在这个已经开始炎热的天气里,仍然穿着厚厚的学士服,深沉的黑色,吸收着自外面空里里飘进的闷热,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汗水淋漓,只是仍然声情并貌地演说:“在我琉寒前朝建国之初,魔戈大帝欲统一天下思想,曾下过一道旨意,焚烧琉寒境内各家各派学说典籍,残忍坑杀一些学派中坚人士,独留《诗》、《书》、《礼》、《乐》之说,文治天下,从而导致各派学术没落,国人所谈只是一家之言。”

    “报告老师,不好意思,又迟到了。”门口,一个学生挠着散乱的红色长发,虽嘴上说不好意思,但是他的眼睛里却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味道。

    “没什么,我习惯了,正好有个问题需要你回答,站台上来,你来给大家谈谈前朝魔戈大帝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