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卿精
01墙和一条河——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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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自由的代价》（阅读长篇请回书目，查找最新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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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道姑的长指经水晶球的折射更加枯干。
在圆明园的残墟上。
人们的梦境响起桎梏灵魂的冥音。
煽动苍鹰翅膀的怪兽在球体内沸腾的水绿色火焰中挣扎，周围是姑娘们模糊的影团。
怪兽：述儿，述儿们，我们将摆脱这百年的禁锢。
道姑说：不许。
“太棒了！这么多河蚌。我们把这些养在水里，这些烧了吃。”你一边说一边往搪瓷盆里分拣。
你丈夫光着上身，弯腰放下帆布桶，从你肩上拿起浴巾，擦拭着晒成棕色的身体，你单腿跪着，仿佛对那些河蚌充满歉意。
“述儿，”你丈夫从身后揽住你，耳语着，
“对不起心肝，我不该用全部的钱把你困在郊外。”
“傻。等待你，洗河水澡，织毛衣和花编织图都是我的最爱。”你言不由衷却语调欢愉。
你们的新宅很不错，比邻一条大河，为了建造它，你丈夫花光了你们所有的积蓄，而你却不得不常常独自留在空无几件家具的大房子里等待丈夫工作归来。你丈夫是一个职业摄影师。
更多的时候你对他作品的喜爱不及对他性感的欣赏。
“述儿——”
你丈夫蹲在满目青果的柿子树上叫你。你忙脱掉罩袍，里面是繁花泳衣，跑到院子中间伸出手臂仰望天空，你等着。你听不到他按动快门的声音，所以等他喊好了，或者要求你调整姿势。
“述儿——”他又在喊。
你跳起来甩掉拖鞋，高抬腿穿过便门往河边奔跑。你感觉到被阳光炙烤过的土地非常灼热却没有留意鹅卵石已经碰伤了你的脚趾，你的长发是一卷黑色的风。天色很好，光线柔和，你的身体一如饱满的欲望在细风中飘荡。你丈夫忙于安装巨大的远焦镜头。同时听到你丈夫呼唤你的还有长着苍鹰翅膀的四角四爪怪兽，像巨蜥那样，他爬上翠绿的院墙遥窥你跌倒河滩，怪兽衔起你甩在院墙上了红头绳，用蟒蛇的舌须舔净上面的尘土和植物的汁水。
你丈夫追到河滩把你提起来扔进水里，你咯咯笑着，你的身体激起水花，落下去，旋继浮起。你丈夫发誓将在这里和你举行盛大的婚礼，让篝火热热地燃烧七天七夜。你丈夫把你从水里捉出来，放在河滩上，用舌间舔拭你的身体，用身体为你挡住从云层里出来的太阳。你在他的身体下面，目光渐渐迷离，身体的刺激使你昏然。
怪兽费劲地扭动僵硬的身子消失在墙内，通水管的入口。
河对岸，一匹高头大马正在嚼青草，你们没有注意到马的主人正在阴影里注视着你们。
事后，你丈夫在你耳边轻声细语：“心肝，我明天出远门。”
你红着脸一如苏醒的花，他的胡茬蹭到你的耳朵。那很痒。
一个月之后，你丈夫仍旧是电话里缠绵的声音。你在河边发现了一处有趣的地方，那是一张拴在两棵杨树之间的吊床。你每天下午抱着薄毯和一本书去那儿呆到黄昏，对你来说，躲在户外、杨树的阴影里比在阴森的空房子里更有安全感。某个下午，你昏昏欲睡，猛然觉察到一片游动的影子停在脸上，你睁开眼睛。一个骑马的人正在看你，你发现你没有任何声音也记不起刚才是不是做梦。天高云远，像被洗过的树叶透出油绿油绿的生命，在枝头碰撞，抖动。
他翻身下马，你看到一个巨人，那人差不多两米高，你的心脏砰砰猛跳。
他直视着你的眼睛，仿佛正在走入深洞的腹地，
“你占了我夫人的床。”他说。
你的脸立即红了，浑身燥热，慌乱中胡乱爬下来用毯子下意识地裹紧身体，不敢看他。
你说：“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你低着头，脚尖在地上乱捻，你听见你的声音很小。
他笑了，露出两侧尖利的犬齿，“哈哈，脸红了，是我送你的。”
他把你揽到马背上，自己跨坐到后面，胳膊拦住你的腰腹，你很不自然，他的手掌灼烤着你，你的身体丝毫不敢乱晃，心却在喉间跳跃。那匹棕色的马向下游慢行了大约两公里，穿过石桥来到对岸。从他对你的耳语中你得知，城里大多数的鲜花他的花房，他拥有37亩花地。你听到花的时候便开始打喷嚏。你说你花粉过敏。你抑制不住紧张，因为你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你也希望那样发生，同时，你更知道你将面临背叛，是你对你丈夫的背叛，可是，眼前，你的欲望不顾一切地占着上风。他终于把你放到布满鲜花而湿润的暖房，你躺着，不停地打喷嚏。你想过要走却实在舍不得，你的心灵颤抖着了解到你渴望他，渴望与他的身体接触，你不想走却没有理由不走，这些矛盾的想法使你就像一只活生生的虾被扔到锅里煮，慢慢升温慢慢死亡是一个短暂又漫长的过程……
你感受着他的体重，身体在这些活跃的时候，你喜欢说些火的语言，可这次你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在夜晚，怪兽的脚趾以及尾巴的印子代替了马蹄印，在这条轨迹，怪兽嗅到了述儿的体香和花的香味还有男子和马的味道。
怪兽说：“让我摆脱这百年的桎梏。”
青衣道姑神色凝重，在接近一百年的时间里她忠实地履行着看守职责。
她说：“不行。”
她唱起禁锢的咒语，睡着的人听到了祝福的神圣音调。
而述儿的清晨迟迟不来。
阳光透过天顶直泻到床上，他把手垫在头底下闭着眼睛沉思，看到你醒了，他说，
“身体告诉我，你是我的，因此，从今往后我是你的男人。”
你刚刚伸开的懒腰停在半空，欲罢不能，你的脸红了，你无地自容，一个劲打喷嚏。你盯住一丛玫瑰的投影，内心被一座隐藏的风暴冲击着，你想揍他杀了他却又…连直呼他的名字的勇气都没有。仿佛你的丈夫此时正等在家里彻夜未眠。
半晌，你小声反驳：“你夫人也正躺在别人的床上。”
他保持平静姿态，对着天顶说：
“如果再发现你给了别人，我消灭你们俩。”
你说：“我，你，你和我做爱……我……对你一无所知。”你的脸红。
01墙和一条河——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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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懊恼不已，害怕他发现你的留恋，你爱你丈夫，在好几年的时间里，他是你的一切，你不相信你们的关系如此脆弱，在一夜或者说在他把你抱上马背的那一刻就被摧毁了。
他说：“你在赞美我夜晚的能力？”
他说：“述儿，我看到他和你做爱。”
你的脸在发烧，也为他第一次喊你的名字，他叫述儿的时候丝毫没有陌生的感觉。
你说：“我背叛。”
他说：“从今以后，你不能背叛，我把你抢过来了，你服从了我。”
你突然很愤怒：“多少人服从了你？”
他说：“很多人，我用身体去寻找伴侣，终于找到你，这就是全部，我把终结留给你。”
你像被猫抓了一样挪开身体，让自己的任何部位都离开他的肌肤，可是他的热量仍然炙烤着你，你的身体中段仍在流水。愧疚和胆怯也来了，你的脑子里闪现出你丈夫沉默、克制的样子，仿佛他洞悉了一切，并且正在对你关闭内心。你就像失宠的宠物一样忧郁地品味起孤独，要命的是，你发现你没有经验，不知道怎样应付眼前已经形成的三角关系。你使劲把枕头抱在胸口，爽滑的感觉给了你一丝体恤，当你收缩着团紧身体的时候，才感到一点安慰。你抓住这瞬间的快感，楚楚动人地对他轻声呓语，
“求你，我爱他胜过一切，不能离开他，
“我请你原谅，我不该诱惑你……
“你怎样对待我都可以，你，你不能伤害他。”
你为你说的话感到荒谬，你把自己说成诱惑他的人，可是从行动上你一直在被动的位置，你只是内心欢愉地服从了，还有，你让他不要伤害你丈夫的时候，内心正有一场风暴，你只是不希望你丈夫知道你和他身体的事情，可，你希望他们在争斗中见个高低，你甚至希望像古代那样把自己献给胜利的一方。
他一直沉思。
你饿了，抓起床头的那杯清水，注视着陌生的杯子，你对这些日用品非常敏感，水晶杯折射出光的不同色彩，你把它放下。放下后又不知道能干点什么。
回到家，你寻遍每个角落，你的家毫无变动而你觉得变了，无人气的空间愈发冷清，你拣起一床被子同它一同倒下。你的内心憋着倾倒不出的委屈，你盼着你丈夫回家又害怕见到他。你希望向他坦白一切，是希望他从此离家的时间少一些，实际上你不敢坦白，你拿不准回怎么样，或许那会让他离开她的时间更多……你想过怀着某种激情向哪个人说说你的情人，你的身体仍旧在他的疯狂当中，可是，你却发现，除了你的丈夫，你几乎没有密友。
突然。
你听到了意外的风暴声，你急急火火爬起来，二门上拴，大门上锁，你不顾一切地把能锁的都锁了起来，你把自己藏进被窝大气不出，马蹄声在墙外盘旋，心脏在身体里上窜下跳，“咚咚”的跳动压过了所有的声音。也包括怪兽的叹息。
一个星期以后，秋天迟迟疑疑地来了，金黄的柿子挂了粉白的霜，你丈夫还没有回来。你已经习惯了倾听徘徊在院墙外的马蹄声，那是你寂寞中唯一的寄托，就像对钟表的依赖一样，如果哪个声音没有准确出现你便担心，害怕他从此消失了，你常常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你没有勇气打开门迎接他，你知道他就是瞬间可以摧毁你生活的那个人。
不幸的是，他发现了你新关闭的一扇窗帘。他踩着马背，巨大的阴影从墙头闪过，他站到院子里喊你的名字，得不到回应便攀墙上了二楼晾台，那个高度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一回事。
他脸贴着窗玻璃一扇一扇地喊过来，你在经过这些天的煎熬之后终于看到他了，你莫名其妙地激动和委屈，很想投入到他的怀抱掉些眼泪，当初，你丈夫敲响你房门的时候你也这样。你本能地躲来躲去，始终躲不开他的呼唤，索性打开窗静静地注视他。两个扛锄头的男人正在顺着河滩靠近你家墙外的便道，你怕得要命，你不愿意村里人看到你在偷情。
你慌忙开门，他的拳头同时穿过玻璃死死地钳住你，你不知所措，碎玻璃就像一堵倒塌的墙使你的心里参差不齐地敞亮。他堵在门口挡住了光，影子盖住你，眼睛之瞪着桌上的合影，那是你丈夫搂住你的肩膀，你夺宝贝一样冲过去把照片抱在胸前，要命的是背面又是一张，你丈夫在油绿的草地上吻你。他的脸色难看。
“你还是别人的媳妇。”
你颓坐床边，显露出偷情者的不安，仿佛你丈夫正在回家的路上。
他过来，粗暴地把你抢到怀里，站在地中间，他说：
“看不得你在别人的床上。”
你挣脱出来，怒气冲冲。你丈夫的空摄影包挂在墙上，整墙整墙的照片，他拍的，这一切让你不自在，两个男人的同时存在让你恼火，你甚至闻到了你丈夫遗留在床铺上的气味。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马蹄声消失在茫漠的午后，所有的门都敞开着，你擒住失落和格外的寂寞等待着黯漫的夜晚。
你丈夫是穿着崭新的皮风衣，开着敞蓬跑车回来的，车身是柠檬的颜色。当时，你正在杂货铺买一株圆白菜，他把你拖上车，你能感觉到村民对外来者的排斥。
秋风已经很凉了，你丈夫的双颊被风染红，你挨着他凉渗渗的皮衣，他的唇色苍白，你发现他的胡茬已经刮过了。他把车开到河边，那匹棕色的马正在吃草，你的心立即收缩起来，不敢斜视也不敢看你丈夫的脸，风吹着你的眼睛在流泪。
你丈夫带给你很多的东西，穿的、用的，
昂贵的南方水果。
怪兽沿着河岸抹去跑车的轮胎痕迹，浓重的排气味淹没了述儿的存在。他爬进吊床，静静地等待，对于怪兽，等待便是重生的希望。
星在高空，青衣道姑和手上的八卦水晶球在你的梦里旋着。
01墙和一条河——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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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病了。
不发烧也没有炎症，你只是需要逃避。你不敢直视你丈夫带着秋风的脸也害怕他冰凉的指尖触摸到你，你怕与他的任何接触，你怕一个简单的接触就暴露了你背叛的秘密。你的脑子里噩梦般地回旋着马蹄的声音，你不停地抽搐、打喷嚏。那马真的来，每天都来，像一枚不定时的炸弹。
你躺在床上，心灵备受煎熬，身体疲惫不堪，你丈夫对你百般抚爱就像弥补过错，你的内心却堵着一面墙。他给你拿吃的、送喝的，端洗脸水拿衣服你都拒绝，他用手给你试体温的时候，你闻到了他发丝的味道，鼻孔喷气的味道，口腔的味道，洗衣粉晒过太阳的味道，你闻到自己嘴里的怪味（你没刷牙，也没有吃东西），那味道顺着呼吸向内延伸，你还听到了自己的哭泣，那声音非常孱弱，弱得就像垂死的人在内心的私语。
你对他说：“别理我，你工作吧。”
你想把真相说出来，坦然地接受审判，可说出来的话仍旧言不由衷。
他隔着被子拍拍你，表情愧疚。
“述儿，你瘦了。”
你有些怒气，很多时候，当你想和他谈谈你们眼前的状态的时候，你丈夫都是用这些无关痛痒的话把事情消解掉，他的态度对你既表示了爱意也表示了拒绝。有时，对眼前的状态你有种毁坏欲。你想从他那里得到背叛他的惩罚，想知道他内心到底爱你多少，也想知道他和你的情人谁更加爱你。你打了一个喷嚏，马蹄声又来了，你伤感地看着自己。你突然疯狂起来，抓起一杯蜜水对着窗户砸过去，玻璃碎了。你又去抓他最喜欢的相机，他毫无准备，相机穿过玻璃坠落院子。你丈夫脸色惨白，他跳起来往下看，你希望你的情人和他互相看得见。你丈夫怒了，挥着拳头跑到你跟前，你残忍地笑着，闭上了眼睛，他却把你抱在怀里，
“心跳这么凶，对不起心肝，我该好好对你。”
你的心在这一刻碎了，他在这样的时候如此克制，使你们的爱情丧失了一切真实感，你需要他和你吵，相互不客气的谴责，把相互积压的不满都发泄出来，开始新的生活，可他却如此轻描淡写回避了一切，甚至连珍爱的相机都不去理会。你的脸上僵着幸灾乐祸的微笑，心里柔嫩地哭：相机碎了，他不揍我，远处的群山像堵墙、我的心脏套了铁罩、我无法面对他、面对他们。
这马蹄声真烦人……
一连几天，马蹄声真的消失了，一切重新恢复平静。你有了欲望，想和你丈夫去河边散步，也重新渴望河边的篝火婚礼，只是，你的心脏在想到马蹄声的时候会加紧跳动，你担心巨人真的忘了你，不再来了。你害怕你丈夫再次远行的时候你会更加寂寞。
外面的天气真好，正在失水的草在远处飘摇。第一枚熟柿子从树上掉落惊动了怪兽，他抖抖翅膀像母鸡那样滑落，用舌须吸吮着甜果汁。怪兽的眼神忧郁，在离去的时候他回望你的窗扉，摇头叹息。
道姑穿梭于午夜与黎明，念诵禁锢的魔咒。
述儿的夜晚，失眠。
后来你离开了床，穿上秋季的衣服，打了金色系的亮丽唇膏，你丈夫还睡着，两条腿露在被盖外面。你在他生着茸毛的小腿上印下你的唇迹。你不知道为什么如此迫切甚至希望它就像一片胎迹永不磨灭。你静视他，希望以后的时光就像那时那刻一样安静、凝滞。一杯清水立在桌面，蒙着几点灰绒的水面点滴着阳光将水印投在天花板，河水在远处流淌，发出无声的声息，枯叶扑扑沉落。
你在秋季中伤神于秋日的忧伤。
“述儿——”他一边穿衣服一边叫你。
“瞧你现在的气色太差了。去卢青那儿散散心吧。”卢青是你最好的朋友，你们住到城外以后，见面变得很奢侈。
“那你呢？”你问。
“我没事，现在是你的健康要紧，总闷着我不放心。过几天我去接你，再给你补过一个生日。正好，这几天我要洗片子也不能照顾你，听话，过几天该寄片子寄出去，我们好好玩儿几天。”
“我没事，不打扰就是了。”你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还是默默地上了他的车。
卢青已经怀孕，妊娠反应正厉害的时候。你的到来还是给他添了麻烦。她家不宽敞，为了安置你他把丈夫赶回了妈妈家，她见到你很兴奋很想与你畅谈，无奈除了呕吐便是困倦。
第二天一早，她便拖着困倦把你送出门，你搭了公交车回家。
到家时，附近的菜农还没有下地，覆盖棚上的草帘沾着晨露。你家院子里并排停放了两辆一模一样的黄跑车，牌号连着。你很纳闷，不知道什么样的客人这么早光顾。整幢院落尚在沉睡之中，你聂手聂脚。廊道里弥散着新鲜的玫瑰香水味儿，你恍恍忽忽。昨夜的睡眠不好只是其次，关键是任何女人在家中突然闻到陌生的香水味都会有生理反应。鞋架旁歪倒着一双膝部打了皱的过膝女靴，鞋码至少小你两号，你绒面拖鞋的位置空了。
卧室的门根本没关，一个女人的侧卧睡于你丈夫身畔，你看不见她的脸，一堆焗过的柠檬色头发摊在枕边。你松了口气呼吸也舒畅了，似乎他的背叛给你的背叛找到了合理的借口，就像一比一平局。可你内心酸楚，你对他们相拥的睡姿诡黠一笑，轻松地走出去。河边非常肅静，你来到吊床边，解下丝巾掸了掸潮气，爬上去。
阳光慢慢地来到树尖，一树黄叶悠然飘落。排成倒V字的雁群渐渐离去。就像吹过的尘烟你抱住臂膀沉思，听见过什么动物爬进草丛的沙沙声。这时你痛痛快快地想念巨人，说不清楚为什么，你感觉你很喜欢他，你喜欢他有些霸道甚至有些粗鲁的方式，他很直截了当，这和你丈夫形成鲜明的对比，你喜欢他的影子再次投到你脸上，你想他。
01墙和一条河——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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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起他的花房很漂亮。那天你在马背上的时候，他已经欲望勃发。他揽住你腹部的手不时攥紧一下，随着马的步伐你的乳尖磨擦着衣服，你当时同样有爱的欲望，他曾在有意无意之间把温热的呼吸呼进你的毛孔……
你此时想他并不是要告诉他你家发生的事，也不是想向他倾吐委屈和你丈夫的背叛，你想他是因为，你突然给予自己尽可能多的自由，你喜欢躺在他的吊床就在这，你也想再去他的花房，而且，突然之间你与他之间的陌生感和隔膜荡然无存。你甚至想好了怎样对待他，你想让他在某种不紧密的亲昵关系中长久地迷失。你替自己设想了一种神秘的身份，你想扮演成来去无迹的恋人，让他摸不透又够不着又无法忘怀。
你在河边联想翩翩，时间过得很痛快。
回到家。他们在厨房，半熟的鸡蛋在空中翻了几个身，重新落进煎锅，你丈夫在上面甩了一点盐；她在切南方水果，你看见那有一篮。保鲜膜还没撕开。摆在那很鲜艳。你丈夫把把手随便搭在你肩上，推你到她跟前给她介绍。她很大方，托着盘子请你吃水果。你从来没有在自己的家里作过客，你的心猛然抽动，你学着你丈夫的口气：
“天气很好。”
你从挂钩上解下围裙从丈夫手中接过铲刀。他显得非常愉快，仿佛你是他重要的部分又像是两个女人使他自豪，你判断不出来，你突然觉得你根本不懂得判断你丈夫，你也无法知道，他们此时如此坦然地面对你，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这时你又听见狂燥的马蹄声扫过院墙的部分，你来不及扭头就喷嚏泼到锅里。你忙说，
“对不起”
他们都在客厅里。
她正在审视墙上的照片，假装早上刚刚到来，丈夫则一一讲解，在讲述中所插的拍摄轶闻，不用听你也知道是什么。不知道怎么的你心里不悦，原本，你以为那些故事是你的专利。你注意到她对于你避而不问。她把短发甩来甩去，做出少女的表情。你猜不出她的年龄，如果她不纹眼线也没有把脸涂得挺白的话或许好判断些。你对丈夫感到毫无把握。你的内心砌着一堵墙。你看他们很像在舞台上。
河滩。
怪兽笨重的身躯抹去述儿淡若无迹的足印，他趴进吊床睡到日落西方，然后飞走了。
圆明园残墟上。
青衣道姑手持八卦水晶球。
怪兽说：我要自由。
道姑说：不。
人们不能在那夜无梦。于是人们的梦里缠绕着持续了百年的对幸福的奢望。
三年后。
盛大的篝火婚礼终于没有来。你尽量不忘记那些誓言，那时你的身体时常发热而现在，你独自一人，那婚礼那两两来去情景不过是记忆里撩人的断线。
在这三年的时间里，你就像走进了一个无休止的顿员或者盲目地没沿着一个垂死者的心电图奔跑，这中间有很多同你有关的事你不知道，也有你以别人不知道的事别人知道。比如你丈夫知道你的去处，他常常在梦里挺到的哭泣，你的呼唤，他常常在内心狂暴地呼喊我爱你！述儿！却终于没放弃他的生活，没来信出没来看你。
你丈夫的她也知道，她经常在你丈夫的脸上看到你，并对你丈夫说着对你的歉疚，她与你只缘数面但却能做到在你丈夫面前对你表示连绵不断的好感，关键是她也从末忘记过保持对你丈夫一分钟也不停的不顾一切的爱和不堪一击的悲伤。
在某种程度上，她比你丈夫更牵挂你，每个月当情绪周期陷入低朝时她都紧迫切需要去探望可怜的述儿，最终同样也没寄过明信片。她要的是在没有你在场的情况下同他分享你并帮他把你消化掉。
可是你丈夫却紧闭双唇。
你和他相处的最后日子里，你丈夫很忙，他开着车奔于城里城外，没出远门也没夜不归宿，她偶尔来坐客。那时你已不相信他也了解他的情感，总觉得他身上有你不喜欢的异味。
从那时起你拼命工作，织毛衣画样板，尽可能通宵工作最辛苦。你开始留心倾听窗外，时刻准备踩着马蹄冲出去或者打开窗户。
整整十七天。你只在河边见过一次河对岸的骏马。、有几次，你散歩过去遥望花房，然后失望而归。
那时你对身体产生民不同的看法，对他们，他们俩，你感觉同样陌生，一个是洗净又沾污的一个是原本不洁的，你不清楚哪个对你身体的诱惑更大。正是因为四个人和身体上的事给你的精神罩上一张网，就像，你是被一张吊床网住的。你绝望了，觉得这个世界不属于你。
你无可奈何得想念，可心灵必竟是脆弱的，誓言能在顷刻之间变成谎言，你不愿承认你爱花房的人，就像你丈夫曾给过你诺言的结果。你总能想到他们分别倒在女人怀里的情景而那里你孤单单地浪迹于河边。
在那第十七个下午。你陷在吊床里出常常地思念过你丈夫，你把他幻化成一个被驯服的猛兽，遥想和回忆驯兽者的幸福和满足，也想过英雄救美或者自然灾害引起的悲壮离别。
那天下午，你的记忆很长，，从同他相爱直至脱离生命后的无限远，也期待过正在舍你而去的丈夫具有穿透生命的慧眼，能看透你前生与他无尽情缘，你把自己想成一个忠实的生命，最终得到了永恒的爱恋。
可是你爱你丈夫却没有勇气说出你的秘密，更没有勇气问问他对于你们四个人身体之事应该怎样解决。
你在墙上钉了一张虚伪的纸：
我的丈夫，我无法放弃工作只在乡间当闲人。等我。永远爱你。
然后你走了赶在他回来之前。你溜走了。
01墙和一条河——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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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过后代带着祖传的《玉女心经》和《黯然消魂掌》，现代寻美的故事，绝顶的YD好书《御女记》，望大家支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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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兽舔净你离去的痕迹和滴落的咸泪。
你丈夫没因此中断他在乡间如常的生活。对他而言，早餐是喝一碗汤和一杯咖啡只是饮食习惯问题。你本希望通过这一变动促使他主动寻找你的痕迹和滴落的咸泪。
可是你丈夫没因此中断他在乡间如常的生活对他而言，一碗汤和一杯咖啡只是饮食习惯问题。你本希望通过这一变动促使他主动寻找你，同你和解，至少是打开性格中不透明的一些地方你谈谈这些事，或者他像从前表白过的那样苦苦等待你。
事实正相反，他比你在时更忙，她曾多次暗示他离婚，正式娶她。她莫名奇妙的怀孕，仿佛所有现代化的避孕措施在她的激情面前都无可奈何。同时她保抢救持着传统女性的自尊，不允许还没合法的丈夫陪她出入妇幼医院。终于有一天，一个男人在街上挡住他们，那男人痛骂你丈夫说他抢走了他的妻子使她堕落，骂声招来一大群围观者，她丈夫仿佛因痛失妻子而竭斯底里。她在一边用山羊临死前的眼泪哀求你丈夫，仿佛恐惧地死抓着他试图唤醒你丈夫的保护意识。你丈夫沉默不语，他几乎忘了她从没提过丈夫而且说过离婚。
回到河边她痛不欲生，她对你丈夫说：
“你一定嫌弃我了，我完了什么都没有了，现在家庭也抛弃我了。”她用眼睛说……是因为你。柠檬色的头发有些褪色，原质的黑发从头顶显露出来。
“他是好丈夫，军人一样从不犯错。可是自从见到你……真的，别嫌我，我不街道为什么这样不顾一切……我知道你的述儿很棒，可你得救救我……别抛弃我。”她显得急燥不安，“我要去找她，把一切告诉她，请求也原谅，如果她懂得爱的话就会理解的。如果述儿爱你，他会成全我们的”
你丈夫坐在地主仰视着房里的红木家俱，
“不行。我们不能毁了她，你先冷静一下，喝点水，让我再想想。”
她说：“可我已经受到了伤害了，我已经我不人不人鬼不鬼的了。难道你从来没替我想过吗？……我知道你在怪我，可你不爱我为什么坚持三年，我不懂……我在内心一直拿述儿当好朋友，真的……你是不嫌我丑……我有种感觉，想同她谈谈女人的心里话或许她的态度能决我们的今后。”
下雨了，雨点像狂风一样袭击着这段雨区，房檐滴水滴旧窝。
在这个黄昏，你丈夫独自忍受着狂燥和责难，他环视使用的物器，发觉除了，除了部分摄影器材，其它的都在不知觉中变了模样，他发现你已悄然退走。
他感到自己参与了这项阴谋。他有些怨恨你。
也适应了她带来的方便生活。
他抹去思索中浮雕下的清泪。
算了，我想办法。他说。
她掩示住内心的激动，尽量迟疑尽量缓慢尽量收缩肩膀地侧坐到电话机旁。挂了家俱店，又记购一组枣红仿古书柜。
她将这件礼物献给新生活。他们的。
你在海边一天比一天更厌恶自己，拖着大影子的人和自己背叛残酷地嚼你的心灵，长期独处的日子使你习惯于在你丈夫苦苦等待你的假像，这样想你会好过一些。
你拼命想你丈夫温厚宽容的性格，越这样你也就越容不得自己的不忠诚，如果当初他不是怕你每天进城上班过于劳累那件事就没机会发生了，你从没想过如果他不是坚持住到乡下会怎样，你只是觉得自己欺辱了他的善良和信任。
当你偶尔想到那天早上卧室对你的刺激时，便责怪自己多疑或是因你当时自己的背叛，希望那样，你越来越深信那是错觉。每当你想到你丈夫独自在空无几件家俱的房子里想念着你，心就碎了。
当然，你不知道街上发生的事，你丈夫也不知道“她丈夫”和丈夫一样，只不过早几年同她恋过。当时“她丈夫”并没有离婚而是被迫去向妻子请求谅解了，后来她的注意力转到你丈夫身上，他们之间的交往也就转至成她不时写来诉苦信，从某种角度而言“她丈夫”对你丈夫知道的已经超出了某些界线，有时她还在信中见他求婚，这就是说“她丈夫”也没因你丈夫的存在得以摆脱，自然很愿意在安全的地方帮助她得到新生活。
该发生的还要发生，述儿，你无法逃避。怪兽趴在小叶槐树上，述儿的百叶窗把她关在深夜里，室内的灯光通宵长明，微风送去怪兽迷恋的发香。青衣道姑不在夜里入睡。人们的梦还是梦。
你丈夫在以后的几个月里并向你采取行动。她在焦灼中候着，仿古书柜的到达增加了你丈夫的压力。
有一天，秋阳出现了夏季的酷热，他们到河边享受自然，她的泳衣是黑色的，可从掩饰一些身体的凸凸凹凹。你丈夫对他重复着对你做过的，把她从水里抱上岸，在她耳边低语，她昏昏欲睡。
这时远处响起马蹄声，你丈夫抓起照相机，你从窗户扔出去那部，从取景器里观看他迎面过来，停在他们中间，来人的表情很不友好，眼睛盯着河面。她看到骑马的侧影被震住了，心头咚咚作响。期望发生点事。
他提着皮质马鞭，柄和木梢在他的掌握之中，影子斜刺在他们中间。骑手的声音生硬，
“述儿在哪？”
她愣住了，毛孔也收缩了。你丈夫低头摆弄相机装没听见。
空间硬了。
他转过脸逼近你丈夫。
他依旧在镜头里，仿佛全然不觉。
骑手跳下马，避手把相机甩到一边。
你丈夫空手仰着他毫无表情。
他说：“我找他三年了。”于是揪住你丈夫的头发，你丈夫梗着脖子一言不发，似乎并不想让他松手也没还击的表示。
她在旁边很不是滋味，述儿和使人心跳的男人都刺激她，他软蛋似的毫无还击之意让她蔑视。她希望有一场殴斗，最好为了争夺她。她看到过他很多次，都是骑着马，她早发现这个人遥视他们的窗口还以为他在找她。有那么几次她同她遭遇，可就是没说过话。现在当她明白这些原因之后，很强的征服欲爬上心头。
拂之不去。
三个人保持着各自被动的姿式例僵持了漫长的一段时间。显然骑手没找到打架的对手，他松开手拣起马鞭，那匹棕沟的马在不远处草根。随后他像拣起女人的胳膊，她立即像被抓住的孩子一样兴奋，踉跄两步索性把光裸的后背靠在他身上感觉他身上软绵绵的部位。
他的身体湿热，腿上的马汁味分外诱人。他揪住她的头发，温柔地低语：述儿在哪？
女人向你丈夫求援，你丈夫站着没动虽然眼神里闪过一丝愠怒却仍然保持旁观者的姿态。
她想咬住牙无奈头皮很痛，接着她就开始想像头皮被揭开的惨状了，于是她咧着嘴哭出一句：在海边。
他们没打起来。他的马听到呼叫之后便把他带走了。
你丈夫也转身走了。她独自瘫倒在沙滩，烤着暖人的阳光独自痛哭。
她恨，不过她不甘心。她要求自己先向你丈夫道歉，然后嫁给他，逼他把吃掉的一切吐出来，她知道他的弱点，也明白有一种惩罚是只有嫁给他才能完成，想到最后，她已满足，自信能把握你丈夫必定难熬的后半生。
这不怪我。当她咬牙切齿的时候已经停止了哭泣，她的着头气鼓鼓地身消失在土杜的草地那边。
怪兽在她的脚步之前潜入了另一个空间。
国庆前夕，你抱着一本无关紧在的奖金获奖的证书回到小屋。小村散播着潮湿和泥土的烘肥的混合气味。你换了泳衣，踩着拖鞋来到沙滩。
对你来说有三天的休息很难得又很难熬，你想下海捞海藻包饺子。你把脚伸进水里立即缩了回来，海水已经很凉了你不得不伸胳膊踢腿做长时间的准备活动，最后你高抬腿跑进水里下到没住了你，海水不如想像的寒冷，只有在划动的间隙才感到流动的凉意。
忽然你有种意料之外的冲动，你钻出水面挤净耳孔的水偶而静听，在海浪的吵杂声中，你确确实实听到了隐藏的马蹄声，啊——啊嚏。你虽犹豫还是花粉过敏了。你迅速划到岸边找到鞋就跑，你无处隐身。在房门外转悠两圈发现了菜园里的水井。此时幕色苍茫，你想到不会有人在晚上浇菜便跑过去，顺着埋在井壁的生铁步梯倒退进去。
马蹄踏破了小村的静谧，他敲了一户村民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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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大家一直的支持。
01墙和一条河——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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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牵着马来到你门前，蹲下来观察你刚才在门前时身上滴落的水迹，你的门锁着，他还是努力地敲了几下并且不自觉得从他认为可能存在的缝隙往屋内窥视，当他发现一切徒劳时便坐下来，背靠着门。
马在篱笆边吃着秋豆角的蔓藤，你甚至听到它咀嚼的声音。它也似乎闻到了你的气味，不断地喷着响鼻仿佛很兴奋。
秋风很凉，心脏的剧烈跳动使你四肢无力，湿衣服贴在身上像层铁皮，你用双臂死命挽住阶梯咬着青紫的嘴唇，潮湿和锈铁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使你想到血腥，这段时间很漫长你也只想哭。
月亮飘上树梢，群星灿烂，井底下湿热的水气终于升上来。
你在发抖，鼻腔也痒你把鼻子贴在手臂上揉搓，还是控制不住要打喷嚏。终于控制不住的时候你用浓重的鼻音喷出一种声音，他听到声音便跳起来找你，此时你已经不舒服，你的脚步冻得发疼，脚底被阶梯硌得厉害。当他的头倒着从井口露出来时，你已经顺从了。由着他把你提上来。
把头埋进他的衣皱里掉眼泪，鼻腔里像着了火，你冷极了。整整一夜，怎么也暖和不过来。被他抱着焐着。耸的动作小心翼翼，你的鼻腔热得着了火。
怪兽早在述儿爬出的海面的时便开始呻吟，他的声音不过是自然声中不特别的一种，他不想抹去那串留海边的拖鞋印并在涨潮之前把每个脚窝都种进了一串黑色的海贝，他知道这样毫无意义。
就像夜晚总要到来，道姑也必然在人们的夜里播种禁锢的咒语。就像怪兽也必须再摄取若干述儿的魂魄。就像人们恐惧末日，面而死亡总要来。
你的和身体在黎明的时候开始恢复，你道德闻到了他身上的花香，不是香水也不是别的化学制剂，你在内心暗自诚谢他带来了花房。你贪梦，用舌头舔蹭他的犬齿发现左边的一颗不见了，腹部也多了一条伤疤，你轻抚那问他疼不疼。他笑了，“你是在我手术的那些时间跑了的。”
你笑的甜，长发摩挲着他，任由他随意摆布，并且有激发他摆布你的欲望。
他们很轻，不愿意被起床的人听到动静。欢乐和活力重现。你咯咯轻笑。
起床后。你们包了饺子，锅里淡白的气泡吐着蒸气，仿佛一切自然现像都具有特别的意义，你的时间仔细起来，你差不多忘了只有三天假。
下午，你给马饮水，邮差打断了你的幸福。
是你丈夫。
他在信里说了一百种苦恼和无奈，温情低诉你迷人的身体和独立的人格，他用极婉转的方式提出了离婚并定于下周某日请你回家商谈具体事宜。
从昨日某时你没想你丈夫就迎来了末日，你知道迟早如此可不甘心，一直茫茫地等着这未来未来遥远遥远的一天，悠然自得自欺欺人你胡思乱想希望时间能在那天之前抹去那段经历的痕迹，可，可这一天却突如其来，违背了你和丈夫双方的性格。
你跟随他的影子，来到花房，同他疯狂地爱，竭力忘却数日后的那场会晤。他的花怒放，丝毫不受季节控制，一只蜂孤独地忙碌于花丛间，不知是采蜜还是食肉。你非常感激他在沉默中，对你持久的思念和牵挂却还是不能决定留在花房，你担心将来再遭遇同样的痛苦。
你骂自己是荡妇。
他说：是我的。
回家的那天一晃就到。
你在天亮前起床，花了很长时间化妆打扮，出门前你神经质地掀开花盆取起了枪。
你像幽灵一样行走。
遥远的家就像一处幻景在晨雾中。
河边的一切，陌生、亲切又瘳漠。
你在花房这边看到新吊床，对岸的你在风吹雨打之下像旧蛛网一样七凌八落无法受任何身体。
你家的房子在是在20分钟以后出现的你家的房子比原玩旧了一些，大门上吊着两串柠檬色的纸灯笼。你开了大门，锁没换。里边的一切完全陌生，各式各样笨重、做工精细的家俱填在内，破坏了你辩别这房子结构的能力，印像中的大房子已荡然无存，你控索着穿过廊道，客厅有门大敞四开，它现在改成了卧室，你停住脚差点被厚地毯拦倒。
你不懂，在今天这种日子你丈夫为什么不让回避。
此时她像一条寻找初乳的小狗一样闭着眼在他身上爬，你丈夫还没完全醒，那神态你过于熟悉，他懒散地抬起胳膊搭在她背后，腰部往上拱拱。一切你是透过一床丝面被看到的。其实你用不着看。你几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甚至没感觉到头部疼痛，只听到枪响了，是抵在被面上扣的扳机。
她染的黄色头发刺着你的眼睛，血是以后才渗出来的。在某一刻你甚至希望那红色的液体能像大多数产床上的不足以致命。
你扶着墙坐到地上，枪还在手里散发着硝烟味儿，你不觉着害怕也不愿意选择同样的方法。你丈夫挣扎着摆脱盖在身上的障碍物，拖着血线爬过来，握住你的裤角。他的眼珠毫无光泽的微凸着，似乎仰视着，随着眼皮的轻微翕动泪珠默默地流进发际。你的视线无声，耳际呜响，此时，你不想也不愿意对他发出任何声音，不愿意对自己或者是她，也就在这时你体验到无言的世界的合祥。他的呼吸似无像婴儿的步伐一样摆晃。你可能在那时想过抱住他或安抚他却做不到。
很久以后，他死了，没吐出一个字。
你端来一盆温水擦他的身体，感觉到尸体的冷却过程，你希望他的眼泪还在流。
伤口擦得很白，你摘下结婚戒指塞进去。他曾经健康的肤色黯淡下来，勉强分辡出日光浴后内裤的痕迹，房间的味道不好闻。
眼泪掉下来，你索性对着这条躯体失声痛苦，从内心彻悟了丈夫二字。她死了。
除却父母，他是你最亲的人。可她来在床上。
你在你家的陌生房间哭进夜晚，盛大的遘火婚礼永远趣走了。
怪兽来了，他在经历了漫长的等待之后第一次让你能够看见他。他用丑陋的舌唇向你发出人的叹息，帮你舔去地毯和其他只物内的凝血。夜里有雨，雨点迅速融入流动的河流，同翻动的泥浆一块滚滚地，流向远方。
你跳河里，几次进去又浮上来，你的水性只能让你在没有风暴的雨夜里泡在水里，雨声滴滴哒哒，悉悉卒卒。你不得不上岸，解下头绳借助牙齿将大姆指绑在一起。树木在雨点惊叫……
这次你如愿以常。长发在水流里，若隐若现。
怪兽在下游追上你，你的衣服翻起来，罩住脑袋同头发缠在一起他唤出你的灵魂。你的灵魂就像串残旧的风铃，挂在他长着粗鳞的脖子上，同他回归水晶球道姑的心脏被狠狠地划了第十七道横线。
念动咒语，念动咒语。怪兽和述儿的灵魂在水晶球内绿色的火焰中交融，怪兽在述儿的轻泣中阵痛，他说：“我将脱离这桎梏，摆脱这百年的苦难。”
道姑说：你不能。
她神色阴霾，人们的梦是回旋着昨日的祝福音调。
你的身体并没飘远，17天后，挂到花房下游17公里处的河心石上。
你的情人骑马找到你，他悠长的影子穿过波波折折的河面也够不到你，他绝望了，知道自己的影子永远也不能再笼罩住你小巧而不驯的身体。
他把你放到马背上驮回花房，像种一类种子一样埋进土地，希望长出一株像你的花，却没有。你肥沃了这块土地，四边的玫瑰慢慢地开花，是绿色的玫瑰。
人们都说你们的漂亮房子盖在了青龙的背上。听说以后，那栋房子没有人，一直是蚯蚓寄居着。
02女房东的眼睛——A
星在高空她在夜里，生着苍鹰翅膀的怪兽用蟒蛇的舌须舔了她的脖颈，她的耳畔响起咏念祝福的神圣音调，她知道它要带她去向何处，还是跟它去了。
女房东非常气愤，她开始讨厌这两个未付房租的新房客了，当时男的来租房只说要一间画室，后来搬过来就带了一模样看上去不错的女孩。这倒没什么希奇，希奇的是自这俩从搬进来已经过五天了，连房门都未出过。
女房东把耳朵贴在门上敲了门，半晌，里边一点开门的迹像都没有，就回去取备用钥匙开了门，然后就惊叫一声，吓呆了。
她简直不想信这间屋就是她亲手收拾干净后出租给郑亚的那间也不相信床上连被都没盖的一男一女就是搬家过来打招呼的那个人。
窗帘拉的严丝合缝，房里充满了沉闷的怪味，地中间的盆里几乎成为盛满了乌血，凌乱的血迹从地上一直滴到床上。郑亚的头发被血粘得一缕一缕搭在头皮脑门子上，脸上嘴角上也粘的一疤一块的，粘在男人那东西的也已枯成血痂就像一层脏皮，黑紫黑紫的。那女的头脸到干净，煞白的，很漂亮但肯定罪恶的眼睛平静地盯着天花板，仿佛她的思维她的世界在这四壁之外，那些苍白的手指也没有忘记在女房东惊叫的同时及时盖在郑亚那血乎乎的部位，没有女孩的动作或许女房东也不至于把这一切在短时间之内全看清了。
郑亚显得有气无力，他冲闯进来的房东点点头，她发现了郑亚的眼睛也是血红的
“述儿流血五天了。”他说
“那……你们没吃饭。”
“我喝血。”郑亚歪着嘴表情勉强，并抬手像征性的指了述儿的身体中段。
女像突然梦醒似的转过脸看女房东，不知道为什么女房东看见她的眼睛就去除了刚才还强烈的厌恶的尴尬，她盯着她身下被褥上大滩的凝血，嚎哭起来：
“睡在上面多硬啊，细皮嫩肉的……可怜的孩子，你爹妈在哪？你这个丫头唉，出了这种事，他们男人知道什么。郑亚！你这个混仗的，要出人命了，出人命了呀！……”
她捶胸顿足哭叫半天才想起来过去拉那个流血的女人。女人缩了缩本能地拉紧郑亚，满目迷茫。
女房东又傻了，她见也没见过这种女人，连命都不要了的去抓那种幸福。这郑亚，小伙了也不错，不懂倒是打听打听，谁天生知道这种事，就这么干陪着持续下去还不得殉情了？
唉……女房东亲自下厨给他们俩煮了一碗肉丝面。
十天后郑亚把房租交了，去除了她心里仅存的一小块疙瘩，再相处就轻松多了，述儿也开始在院子里缓缓走动，郑亚则常常离开他的述儿，像只新婚的劳燕来去匆忙。
女房东的日子又回去往昔。没过多久，她又有些烦这两个不再新鲜的房客了。
她喜欢坐在院儿晒太阳，清清浄浄过日子。可这，如果哪天逢上郑亚在家就能听到他们关上门吵架，天大的冤家似的，最后就是砰砰嘣嘣的弄那事儿，女房东被折磨地像要发神经，按她的脾性，慢说归她管着点儿的房客，就是左邻右舍谁家出点什么事她也得搞个水落石出。
可那房房门总在得跟弹药庫似的，使她总也没有插进去的机会。
一天中午她吃了饭，刚搬条板凳坐在院儿里看那几盆茉莉，那屋门就开了，郑亚跟房东招了一下手算是打了招呼过了，然后回望扶门框站着的述儿。女房东乘机向述儿招手，她悄悄地过来，找了条凳坐在房东旁边低着头。
女房东只觉得述儿的眼睛勾魂，眼白蓝莹莹的像是老含着泪，那看人的表情就像失主的宠物叫人硬不起心肠。那述儿老不答腔，女房东有些后悔招呼她，就找了话茬问：
“你原来干什么工作”
述儿脸立刻红了，流露出极度不安，埋着头说：
‘“模特儿。”
“上电视广告的还是服装模特儿？是不是美术学院当裸体的那种？女房东忽然想到郑亚是学画的就兴奋起来，声调也高了。
述儿抬起头看了女房东一眼算是回答。“当模特嫌钱吧，我听说不少当女模特都卖淫。”
“我没听说”述儿抬起头，要哭的样子，牙齿咬住下唇，竭力掩示茁壮的倔强。
“听说许多著名的画家都养模特儿当小。”女房东不知道打哪来的劲，她感到莫名的快感。
述儿不言语了，女房东觉得同她说话真费劲，说了声“我的水开了”就回屋里避着去了。
以后，郑亚还是进进出出，述儿还是少见。偶尔到院子里溜达也是悄没声息的，女房东冷不防打眼看见老觉着渗得慌。
一日隔两条街的老姜太太过来玩儿，一进院儿就神神诡诡地把女房东拽进屋，严上门。
“听说你把房子租给了郑亚，那主儿我可知道他是我们邻居老王儿子的同学。”
“喝水”
“好，甭忙。郑亚那小伙子挺惨，上学那会常去老王家，挺精神的人儿，你看现在，他那个没精打采的样儿。听说瞟上那个模特儿，那模特不安生，谁知道现在的年青人都怎么想的。”
“是吗？那我可不知道，我看那女的挺好的，整天呆着不不出屋。”女房东把削好的小苹果递了过去。
“要说郑亚可怜呢，他醋劲儿。那种女人除了买肉还能有什么事，有本事早就干别的了，郑亚又怎么能受得了一大帮子男男女女对着她的光屁股比划，说是来月经儿了就用那栓条儿，连尼龙绳都画上了，你说这像什么话？一个刚刚毕业的学生还得养这么个货，咂咂。”
“去去去。女房东挥舞抹布赶苍蝇，嗯，你说。”
“听说那郑亚到现在连工作都没有找着自己个还靠老爹养活着，嘿。我看他家那点钱到现在也来的不容易，谁的钱是海水潮来的，你说呢？挚着瞧好吧，这无底洞且得拿东西填补子。”老姜太太每说到“哲理”处表情愈发生动。
“我看不像你说的，那女的文文静静，不多言不多语，不像个多事的人儿，凭心而论我倒不讨厌她，今儿要不是听你说我还不知道是模特儿”
02女房东的眼睛——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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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老姜太太，女房东便坐在门口等着。
看见郑亚提着公文包回来，隔着门叫：“小郑儿你来一下。”
郑亚说“好”。往自己的房门撩了一眼转身进了房东这边，在房东的示意下把屁股挂在凳角上。
“小郑儿是这样的，前日有人来租房，喊价300块，居民委房管那头儿的管理费也是他自个负责掏。你看……我也想了，咱娘俩处得也挺好，我有心留你们住着，顶多少挣点儿，可你看，我这也不宽裕。你知道我姑娘在他爸一起我现在不用太操心，可总得替她考虑将来，给她攒几个钱……”
郑亚急忙说：“大婶儿是不是述儿给您添麻烦了。”
女房东心里直撇：自个男人都这么想。嘴上却说：
“郑儿，这话说哪去了，咱这有缘住在一块儿，照顾点儿算什么。我说的不是那回事儿。”
郑亚站起来，沉吟半天：
“300的话房租加了一倍。”
“你看，小郑儿，我的意思不是要你加钱，这不，又该交下个月的租了，这钱我就不收了，白让你住半个月给你找房。”
郑亚闷闷地说：“好吧我回去商量商量。”就提了包回去，砰地关上了门。
没过一个小时，女房东又听见他们在吵，述儿好像哭了，她见怪不怪，提早上床睡了。
星在高空她们在夜里，生着苍鹰翅膀的怪兽用蟒蛇的舌须知舔了她们，她们的耳畔响起咏念祝福的神圣音调，她们不知道要被带去何处就没跟随。那时星在高空，她，在夜里。
数日后，女房东买菜回来捧了本最新的言情坐在茉莉边上读，听见述儿在房里关着门哭，哭声断断续续。她想：这女人整天哭丧门。这时郑亚从外面进来，把300块钱递给她。
“怎么？没找到房？”
“算了，不想挪动了。”郑亚说。
述儿听到他们说话，打开门红着眼浅笑，女房东看见郑亚偷着使眼儿叫她回去也觉得挺可怜，她琢磨着连自家男人都不让她见人也够受的。她不明白既然这样，俩人有什么过头儿。瞎琢磨半天她也烦了，心说，哼，还不是为了那一块儿，听他们弄那事的疯狂劲儿，郑亚早晚得让她掏空了，落下了一身的病。反过来想也挺可怜，这丫头年纪轻轻这这么人不人鬼不鬼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说归说想归想，那屋很快就响起了欢声，夹杂着述儿的撒欢和嘶叫，这事又足以让女房东纳闷和不悦。
第二次进他们屋里是半年以后的事，前些天忽然来个男的找述儿，他们关着门也不知什么重要事儿，一呆就一天。
自那以后郑亚出门就带那女的一块走。亏那小婊子装得像，打扮的有头有脑，像没骨头架子似的挎着郑亚的胳膊，身子也不知往哪搁好，全扔在郑亚身上。
今天早上郑亚忽然来找女房东，说请她照顾一下述儿，他说述儿病了。女房东满心不乐意，舒服的时候告谁了，嗯，病了找我，喝血的劲呢？再说外头有什么勾着，一天都不能停停。一想该看看自己的房子便痛痛快快答应下来。
房间里很干净。
述儿见房东进来便勉强从床上爬起来，她只穿了一件睡衣。女房东明知故问：
“没出去呀？”
述儿摇了摇头。
“我看你们天天一块走，找着活儿了？”
述儿又摇头。
“那你出去上哪？”
“述儿咬嘴唇。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话：
“在街上等他。”
女房东还想说什么忽然咽下去，她盯着述儿的身段，指着桌上的一堆纸，耷拉着眼皮用漫不经心的语调问：
“郑亚画的？”
述儿煞白的脸立时红了，“是我胡弄的。”
女房东纳闷她走到跟前边看边说：
“咂咂，你还挺巧，这牡丹画得还挺像，赶明儿把你和小郑儿的一人裱一张给我留个纪念，也算大婶没白喜欢你们。快，把小郑儿拿出地面观察站给我欣赏欣赏。”
述儿低下头轻微地摇晃，眼泪已经悄悄地掉下来，砸在纸上发出响阔的声音。
女房东不得不承认邪门儿，男的科班出身根本不画，那模特儿倒挺勤快，成堆成堆的画。
“我带你去看大夫吧？”
述儿摇摇头，女房东接连找了很多茬口，述儿就是不开口，不是摇头就装没听见，气得女房东摔门出去了。
当天下午那男的又来了，女房东一看他那阴阳怪气的样就来气。“扎眼”女房东鄙夷地吐口唾沫。“啊，何着扎着根辫子叫人看出他是搞艺术的？那包工队干苦力的街上蹬三轮的也扎辫子，牛逼什么？”
女房东独自在屋里生闲气。
述儿白着脸睡衣也没有换下来就把他迎进去，一呆就好几个钟头。
女房东几乎走到房门口去清嗓子也没什么效果，她气得想砸门，那男的出来时房东见她还穿着睡衣还把他一直送出院门，等述儿回来时就冲她的后影丢了一句：“丢人”。
晚上就出事了，女房东听见那屋里砸东西的声音，依房东看人脑打出狗脑子出不关她什么事，豁出去了就叫警察来把他们哄出去了事，她担心的是房子。
正是阴历月中的夜晚，女房东穿过如霜的月光，将耳朵贴近偏房窗檐，起头里掉根针都能听见，过半天惯下一件东西，过半天惯一下东西，被摔时发出憋闷的沉响，然后又是寂静。树上的夜虫知趣的呜叫，等待着下一声器皿破摔的声音。女房东半蹲着半天，没听见一句人声觉得挺累。她听得仔细，砸东西的时候没撞击到墙壁的玻璃窗，想也不至于把水泥地砸几个坑，她才潜回屋。
躺下。
星在高空她在夜里，生着苍鹰翅膀的怪兽伸出蟒蛇的舌须。
她的耳畔响起颂诵祝愿的神圣音调，她知道了要去何处，却不知是不是跟它去。那时候星在高处，她浸于浓夜和泪。
第二天清早，女房东怀着某种难以自制的兴奋坐到窗前，注视着醉在晨曦中的院落，她可人儿的茉莉在晨露中瑟瑟发抖越发娇人，她很不应该地惦记那屋里的小婊子来，她有些后怕，觉得那小婊子很像恐怖书里写得那种一到夜里就嘤嘤哭诉的冤魂孤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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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今夜你是什么牌处女》第一卷回顾：
范见是拥有很多地下产业和地上产业的商人，在他的生活里突然出现了很多的插曲，夫人秋平为了吸引范见的注意力，唤回昔日的爱情，不惜和健身教练刘为绯闻；地下情人画眉，为了改换身份过上虚荣的生活，不择手段；外室斤斤是一个神秘的女孩，看似不求名誉、不求金钱，不料却有着异常不寻常的过往生活，因为心灵的痛苦自杀未遂。
缠绕在范见周围的不仅仅是这些，还有5年前因为一个失误，使“大土耳其”浴池的女老板跳楼，他的丈夫郎坤出狱后，联合商业对手“太阳船”的老板王坚强，对范见展开了有计划而疯狂的报复。
看上去诸事不顺，范见处于被动的境况，就连一直稳定经营的停车场的生意，也不如往年来得顺利……
范见能否顺利解决这一切，在艰难的环境下解决情感和事业的问题，请继续阅读第二卷。
谢谢大家，请继续支持我。鲜花、票票，票票眼前是虚荣的东西，请大家帮忙。
02女房东的眼睛——C
果然，郑亚提早半小时出来了，低着头发丝被阳光染红，他悄悄地拉天院门，回看了一眼，好像监视了一下房东又像只是看一眼他那扇门关紧的门。
没多一会儿老姜太太就颠戚颠戚地撞进来，把女房东揪起来就往房里拉，把女房东晃得围裙飘飘甚是好看，她忙解下围裙。
老姜太太说：“这不把家里的死鬼都打点滚蛋我就跑来了。”
看来，她真是跑来的，说话时有些气喘。
女房东说：“慌什么，先瞧瞧我这茉莉。”
老姜太太不由分说把女房东拉进门，插上销，用嘴往郑亚那个方向撇，小声说：“你们家那屋出事了。”
女房东立即像注射了兴奋剂，搁下刚拿起的茶杯也撇着嘴：“能出什么好事，昨日儿还来了个男人，也不知那骚货在屋里鼓捣什么赶明不弄出个杂种才怪，你说那那有好吗？”
老姜太太看准女房东回头看闹钟的机会迅速抓起丢在杯角的顶针揣上衣兜说：“别介，你这不值什么，昨日儿上午老王的儿子招了一大帮子人儿家里闹腾，又是喝酒又是唱，男男女女一大群，拉着窗帘跳瞎灯舞，这大白天儿的。那个郑亚什么的也来了说是情绪不好一直坐边儿喝闷酒也没招谁惹谁，可偏偏就是他，不知怎么就和一个扎辫子的打了起来。”
她把手放在肩膀上比量着，
“那头发到这，一看就不像正经玩意儿，三猫野兽的。俩人从屋里打到屋外，谁也不服谁。依我看你们那屋里的看上去不讨厌，何苦跟这种人呕气，老王儿子那帮人起先还拉拉仗，后来就围着干瞅着这群比养的。你猜怎么着，后来我们街联防来了，他们不管三七二十一，你们不是能打吗一块带到局子里去。说是身分证都收了还得罚款。”
老姜太太卖起关子来，
“你猜他们怎么干起来的？”
女房东没有说话的机会，恢复平常有一搭没一搭地把沏了茶叶沫子的水送到老姜太太手边，说：“嗯，你说。”
“还不是为了那小骚狐狸？”她一脸藐视，重新睨斜那扇关闭房门。
院子里阳光灿烂。
“带走他们以后，我听那帮人戚戚喳喳，说是扎辫子的一直痴情儿那屋的，一直没机会说，到他和姓郑的在大学里处一个屋儿，姓郑的稀罕她，没别人说就和扎辫子的说，到后来啦他就憋着让给姓郑的，这不昨儿就找茬。”
“这骚货，跟谁也好不了，你瞧她那样儿，整天哭哭啼啼如丧妣考，要么就勾男人那事儿。看谁像她了，我看就是欠揍。你还别说，人家还真有一手，会生病装得那个可怜的样儿噢，连我都觉得怪可怜的。老姜你说，咱们是什么主儿，什么世面没经过。”女房东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门口一闪跑到郑亚门口往垃圾桶里看了几眼。
返回去迎着老姜太太疑惑的目光接着说：“这些挨刀的，再闹我可真得掀他们出去。昨儿下午那扎辫子的敢情在外头打够了跑这儿来了，晚上她就和郑亚闹上了，我刚看了，什么录音机、闹钟，玻璃都在垃圾桶里。你不知道昨个晚上那顿闹噢，何着她瞟上那个这个就想踢了。戚！拿我当什么地方了，你要今天不说，我还想不到那块。”
老姜太太半天没插上嘴，看到女房东有让她接话了茬口尽快抢着喝了口茶，把茶叶末子凭空吐了，忙说：“呸，败家，真是败晦。依我看那姓郑的活该，好好的大学毕业也不容易，大好前程白扔到这么个娘们，扎辫子也犯贱，好女子多的是，不就是图那块儿吗，到老母猪堆里……嘿，呸，呸―――”她从牙缝里挤出残存的茶叶末往外吐。
女房东叹了中气。
“谁知道这些年青人儿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咱那会……”她摇摇头，“咱那会儿……”
她摇摇头，“咱可摸不透人家搞艺术的放着艺术不搞，偏偏大伙插伙儿撮堆儿的搞一个女人，有什么意思，就缺那块儿？目光短浅。”
老姜太太忙不迭接上：
“听说不光搞艺术的现今大不学生都这操行―――”
女房东说：“这话我爱听，那不……”
老姜太太抢过话：“老王他儿？前阵子也跟个女的瞎闹腾，要熄火也是这两天事儿，就是把那女的肚子弄大了，嗨你说邪性不邪性，反过头倒让那女的给踢了，窝囊得他说是想自杀。要我说，现今让孩子念大学就图个浪费钱，还叫他学得一身毛病回来。你看我家老儿，初中毕业就下学了，我当时那个想不开哟，哭着闹着砸锅卖铁想让他复学，现在看出来了，还是我那孩子主意正，比咱这代有想法，这不，人家现在也混出个人样了，媳妇也娶了孩子也有了，自己也挣了货车开着，也单独支个门儿，这日子了，人哪，你说还图个什么？”
女房东开始还撇嘴，后来索性转过脸隔窗看茉莉，她忽然抬起屁股小声地说：
“你先别说话，出来了。”她快赶到院子里跟述儿说话：
“起来了。”
述儿背着挎包，背对着她准备锁外面那道明锁。女房东肯眼尖，一下子就看见她脖子像项圈一样围着一条红围脖。听到房东的声音，述儿轻震一下，像是受了惊，转过身来。
女房东发现她穿戴整齐，还抹了口红，好像要参加舞会去，心里挺不痛快，脸也拉下来。
“小郑不在？”她明知故问。
述儿抬起眼皮戚戚哀哀地点头，顺滑的头发掉下来盖住大半个脸。女房东心里暗骂：哭哭。整天哭，我这幢房子怕是要闹鬼了。
她接着问：“你上哪儿”
述儿没回答，低头同她擦身而过，静静悄悄地像是被院门吃掉了。之后，一连十天也没回来，郑亚也没回。女房东从窗缝、门缝往他们屋扒了几次，也没看见什么。
她又闲起来，一边托街坊四邻打听新房客，一边精心侍弄几盆花，打算弄几条金鱼什么的养一养。女房东一旦恢复了常态，心性也好了起来，郑亚他们住着虽然有点那个，给她还是增添了不少乐趣，但是多多少少还是添了伴儿，再说找个给这么高房租的主儿也不容易，从心里说就是关着门他们也是活人在那。
按她话说她这常态打破了也不是那么平衡，这么大的院子倍显空落，该死的姜老太婆该来不。她常常起那屋的小骚货，一想起她就看着像哪部结尾年看上的连续剧一样心里发痒，意犹未进，她张可怜人儿的脸老在她眼前晃悠。唉这些挨刀的不知道都死哪去了，她那死孩子也不来信。当爹妈的都不容易，碰上像那屋的也怪操心的，不知道也就算了，这知道了能不着急上火？谁家孩子不是从身上下来的？
星在高空，星在高空。人在夜里，生着苍鹰翅膀的怪兽在圆明圆的上空。伴着唱颂祝福的神圣音调。人们同在夜里。神圣的八封水晶球。
今年秋天来得晚，十月中旬以后那棵老杨树还不怎么黄。
新房客没找到，郑亚他们也没得动静。这天下午女房东乘不刮风把几盆茉莉搬到外面，用砂布沾水把叶片一一洗了，正琢磨着用不用上趟邮局，给孩子寄点东儿钱，就听院门响。抬头一看气就不打一处来郑亚提了一兜酒，直赶那间租房。女房东有心数落数落他，这租房有租房的规矩，这太不像话了，他最讨厌男人酗酒，要不是她原来的丈夫不争气灌上三两猫尿就不识北，她也会灰了心，连孩子都赌气没要，独个守着这落空院孤孤单单的。
最要紧是郑亚差不多欠了她仨个月的房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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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宝贝，今夜你是什么牌处女》第一卷回顾：
范见是拥有很多地下产业和地上产业的商人，明面看，他和舅哥习太钢以及夫人秋平经营着服务业，范见分管“小神仙”茶园和洗浴中心；习太钢分管“大仙食品城市”；秋平分管“黄豆掌门”；实际上他们有很多隐性的业务，范见一直在经营着地下的长途客运，习太钢一直拥有工程队，承包一些建筑工程。除此之外，他们每年还会策划一些更惊险刺激的活动，目的是赚更多的钱。
在范见的生活里突然出现了很多的插曲，夫人秋平为了吸引范见的注意力，唤回昔日的爱情，不惜和健身教练刘为绯闻；地下情人画眉，为了改换身份过上虚荣的生活，不择手段；外室斤斤是一个神秘的女孩，看似不求名誉、不求金钱，不料却有着异常不寻常的过往生活，因为心灵的痛苦自杀未遂。
缠绕在范见周围的不仅仅是这些，还有5年前因为一个失误，使“大土耳其”浴池的女老板跳楼，他的丈夫郎坤出狱后，联合商业对手“太阳船”的老板王坚强，对范见展开了有计划而疯狂的报复。
诸事不顺，范见处于被动的境况，就连一直稳定经营的停车场的生意，也不如往年来得顺利……范见能否顺利解决这一切，在艰难的环境下解决情感和事业的问题，请继续阅读第二卷。
02女房东的眼睛——D
天刚擦黑，郑亚一身酒气的闯了进来，一屁股墩坐下来，从西服里怀抓出十几张百元钞票放在桌上低着头喘气，像是呼吸困难。女房东有点怕他前夫一旦喝成了这个样子八成要动武。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钱，点了，除了房租还多几张。她有心乘郑亚醉酒把钱昧下来，权当这些日子的操心费，又怕郑亚还没喝胡涂，正犹疑，郑亚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她。
“婶―――”他粗声粗气。
女房东吓得把钱扔到桌子上。
“小郑儿，婶信你，就不点了。收据我明儿去房管科给你开。”
郑亚摆了一下手，由于失控，上身差不点扑到桌面，眼泪有点自来水管坏了。
“婶，我走投无路。和家里僵了。述儿也跑了，不回来了。”
女房东觉得他怪可怜的，又抑制不住对他提述儿时眼神的厌恶，她第一次进他们房就被刺激过。你要是真对她那么揪心还掐她脖子干什么。女房东心里有怨气，直僵僵的站着郑亚乞求地看着她。
“婶，帮我。让她回来，快！让她来呀，就说我找她。”他指自己的鼻子眼白上翻，“……我找她……！”
她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拍抚郑亚，浓重的酒气熏得她直恶心。
“郑儿，你醉了，我先扶你回屋儿，什么事儿明儿再说婶儿替你做主。”
郑亚耷拉着脑袋奋力摇，嘴唇不住颤抖。
“我不知道。他们都知道就不和我说，都不说她在哪儿。不，不，不行。没有她我什么也没有。一无所有。我画可能不画了，就算什么……养活她……画笔……算什么！我到合资公私干，学英语，学英语算什么……没她我学那机巴东西什么用……说我虐待她，我怎么……没换别人，换别人她爱过不过……”他憋得上气不接下气，唇色青紫，几次抬手扔东西的姿态都颓然停滞，好像很疲弱。
女房东有些担心他酒精中毒倒在她屋里，无奈郑亚地那没完没了。
“睡不着觉，我坐着喝酒，喝着喝着天就亮了，不知不觉天就黑了，现在几点了……不停，我要去找她，找到海南也要把她……找回来……他几欲起立都失败了。
女房东想不通，她前夫醉酒以后最是气装人强的时候，不是揍她就是用别的方式强暴她。同时她也放心了，知道郑亚此时无法伤害她。她屏住呼吸别过头，强架起郑亚往屋里弄，郑亚挣扎着：“婶儿，婶儿……我摇头了，我摇头了别动我……我不走，我不知道去哪……述儿不走我也不走……她回来就说我没喝……床上的新衣裳我挑了三天……才找到合适的婶儿、婶儿、婶儿呀……你告诉她我心眼不小，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想通了，婶儿……”他的声音在穿过院子的时候显得分外凄凉和失意。
郑亚倒在床上就不吭气了，好像地个闷罐推进了河里。
女房东独自回到屋里，站在地中间望着如银如水的月光若有所思。就在这时老杨树上掉落了一片黄叶。
星在高空人们在夜里，长着苍鹰翅膀的怪兽用蟒蛇的舌须舔她，人们的耳畔响起了道姑唱颂祝福的神圣音调人们不知道她要走也不知道她将随谁而去，人们甚至不知道她，那时候，星在高空，人们在夜里。她在夜里。
郑亚又住下来，沉默寡言。早晨早早出门，归来时悄无声息，也没见他带什么闲杂人过来。女房东本来不讨厌郑亚，只要他按时交租也落得省心，只是有时好奇心难耐，有几次她有心无意地把话题往那引，都被郑亚躲了。女房东恢复了悠闲宁静的日子，看看言情抹几滴清泪倒也能将孤独和郁闷渲泻出去。她不爱看电视，又费电又觉得没合胃口的节目。
初春的一个下午，女房东压下炉子坐在边上品吊茉莉花冲的香水儿。这时候，她听见院门响以为郑亚回来了连头也没抬，谁知道来人在院儿里乱窜腾，挨门扒着往里看。她抬头一看却是半年前来找述儿的那个扎辫儿的。
“瞧那鬼头鬼脑的样儿。”女房东立即撇了嘴，放下暖手的热杯子，猛地拉开门，急促地喊：
“干什么什么！你这是找谁？当我这没喘气儿的呀！”她迎出去气势汹汹。外面挺冷，惨淡的春阳停在枯树干上，软不耷耷的，房顶的几只肥雀叽叽叽在飞了。
那男的欠了欠身子算是行礼了，“阿姨，郑亚在吗？”声音蛮斯文，光听声音不像打架的主儿。
“找郑亚怀里揣那东西干什么！打架打到我这来了，告诉你，派出所大门冲哪开我可知道。”女房东指着他皮夹克里露出的修花剪草用的大剪刀，使足力气嚷嚷，她希望她的声音把左邻右舍招来，也希望不郑儿知道这事后能对她表示感激。
那男的盯着郑亚的门锁。
“阿姨，麻烦你把门打开，我等他。”呼出的气形成一团获淡雾，一下就飘散了。”
“不行，他不在谁也不能进去，到时丢了东西……真是，还有王法没有，有事儿？有事你上院儿外等着，早晚他得回来。”
女房东把手往袖筒里一揣，一只脚不停地跺地努着下巴往外撵他。他僵持了一下就屈服了，从兜里掏出纸的笔写道王八蛋，她死了有种来找我，咱有帐算。
女房东监视他写字，收里直咯噔。他写罢，一把扯下那页纸胡乱折了一道递了过来。女房东
“怎么死的？”
“尸体捞不到。”他凶巴巴的丢下一句，头也没回。女房从东背影里看到他的头发快长到腋窝了就那么乱七七地披着，这才想起他的胡茬也挺长，刚才说话时味道不好，大概有几天没刷牙了。女房东等他的军用高帮皮鞋一跨出去忙赶过去从里边上了销，背景门板用手抚胸，说不清是兴奋还是害怕。她心跳厉害，不知道是怕那男的来行凶还是怕那模特儿的魂回来闹鬼。
思前想后，她还是去街道制安科报了案。
也怪。郑亚从这天就没在回来过。
春天的末尾，来了一对新婚夫妇把郑亚的那间租了。女房东用铁锯把外锁启了，里面空空如也，双人床整齐地套着白床单，上面落了一层灰，一拍，灰就扑扑地翻腾起来，顺着光线乱滚。女房东没敢跟别人说郑亚他们的事。小俩口也乐意省了再买张床的钱。
又是星在高空的夜晚，女房东的茉莉一下死光了，她痛声嚎哭，渡过了若干个无眠之夜。生着苍鹰翅膀的怪兽用蟒蛇的舌须舔遍了述儿，从中抽出她的灵魂。述儿的灵魂就像一串草珠挂在怪兽粗壮的脖颈。
它的鳞甲笨重。也就是就经过近廿年的挣扎，述儿终于随怪兽归入水晶球，在道姑的咒语之中，
人们的耳畔响起了祝福的神圣音调。
那时候，月同在高空，人们同在夜里
03光哥哥——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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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世纪以来，好天气多于坏天气了，这个季节则不然。这是个潮湿的季节，燕子沿低空盘旋连苍蝇翅膀也仿佛被粘住了似的对于人类完全失去了防御能力。黑衣蝙蝠在白天穿棱于市井，在九十九棵白杨树组成的林带之中尽情寻觅。连埋藏在地下的菜籽，呼吸过潮湿的水气之后也急忙比往年提早数月便钻出地面。
在灰蒙蒙和雾障障之间早早出现了绿色的山。我所寻找的述儿已经六岁。一个经验丰富的婆子提醒她的奶奶，“这个多事的季节。”我也等待这个季节。死亡。我的节日，陪伴我的十八个女性灵魂将跟随死亡得到解脱，重生——
重生是我们共同的愿望。
在我向记忆索取的时候，述儿已抛弃了闪着珠光亮片光芒的摇篮，跑着结识了唯一的玩伴
“光哥哥――”
我是坐在水晶球里听到的这声呼叫。它一座山岗。那时已近黄昏，残阳如纸，黄色的山梁.翠绿的青草远处颤着一片杨树林，开花的树叶怒放着少女洁白的灵魂，向每个路人发出质询。青年把述儿夹在腋下山间土路上疾行。不知道什么声音使青年停下来侧耳倾听一会。
他把述儿丢到一株挂红野山枣丛边便独自撒开腿，三跃两跳地跑远了，黑色的头顶逐渐消失在灌木和老蒿草之间。述儿跌坐在地上。枣刺在她腿了留下渗了血珠的记号，几只青蚱蜢从她小小的衣兜爬出来，小脏手在脸上划抹着煞脸的汗泥。
她对着四野茫目地喊光哥哥，几次咧嘴欲哭，可是中只有沙沙的微风和旷野变调的回声。我闻到她身上腥刺刺的汗味。城市在山下，要么露出几块参差不齐的住宅楼顶要么显出几段半截的烟囱。山背后的阴风绕过淡若的阳光末梢吹过来。我看着她幼小的身体抑制着恐惧，起伏不已地踏上来时的归路。她的棉衣印满了肥硕的黄叶，被风蹂躏着，她的体香再次印入我的脑颅。我僵卧在枯黄的山岗上，一种孩童般的委屈隐藏在落日的情感之中，我欲哭不能，在面对填塞我痛苦的最后一个灵魂的时候，喜悦和心酸同样多。父性的情感不说也罢。还有我的父辈们，他们也曾肩负过不该也无法承受的责任。
述儿回家的时候，人们已经吃过晚饭，昏暗的路灯街道在雾霭中显得暖和一些。早睡的人们已经躺下，没睡的多半对着电视看影儿。她奶奶迈着两条终年无法合笼的肿腿，走走喘喘地绕着楼前楼后喊：述儿，述儿哟，回家吃饭罗。老太太的声音显得很宽，窗帘后面的灯光之外老太太的影子妖妖绕绕阴阳怪气。述儿跑过去，翻起小手牵住那个多病的老太太蹒跚离去，她奶奶不时站住憋紫了脸费劲地细咳一阵，述儿立既揪住老太太的衣角推着她忧虑地唤着奶奶，奶，奶奶……她的个头已经长到老太太的腰部，这时我才发现述儿的两条小辫已经散了一条，半边头发弯曲垂在肩上。
光哥哥——这声音在我体内很纤嫩，逐渐出壮。述儿在呼唤它的时候悄悄长大，这条生命是我的希望，我在黑暗与光明之间艰难祈祷，平衡着一个生命与一族的命运，而那个关键的女人却不是为了生育。
我理解雕龙.殘柱，理解一条龙。
晨。
述儿和她奶奶在厨房里忙着各自的事。述儿踮起脚接着自来水管流下的细水洗脸，厨房里弥散着混合食品气味的蒸气和某种香皂的异常香气。
她奶奶揭锅里拈出两片热馒头发着虚汗喘着给她往包头片中夹炒青菜“奶，奶奶。”
“别摇晃我，把水弄撒了烫着。”老太太在灌开水时格外小心，她还在喘。
“奶，光哥哥的魂没丢，我昨天在旷野里看见的。”小孩的心里藏不住话，我昨天怎么没注意他可以看见一个和幽魂差不多的东西呢。“长四只犄角，身上长壳，尾巴和恐龙差不多，还吐着信子长鱼鳞片。”她邹了一下小鼻子接着说：“我怕他叫额哦吓着跑了，没敢和他讲话。”述儿的末一句话让我心里挺酸的。”
老太太说：“我说你多少回了，不许跟他玩儿不许跟他玩儿你就是不听，想气死我呀，你看谁家孩子像你这么不听话了。我说了多少回了他两性子，你是女孩儿。”一阵剧咳迫使她不得不集中精力调理不畅的呼吸。
述儿嘟囔着：“女孩怎么了。”表情就变得诡密了，他从窗户看见昨天抛下他青年正像藏猫猫那样躲地街角，不时露出头往楼下探望。述儿稳住神，一边嚼馒头一边抓起一个透明的西药瓶，拧开红塑料盖，小心地喝了一口，琥珀色的液体倒下一条斜线又恢复平衡，她眯起眼一脸的幸福，眼神却一直被窗外牵系着。
“奶，你的蜜糖水可甜了。”
“别哄我，我知道你又想上外头疯跑。”
“奶，小孩儿喝蜜水儿真变聪明吗？那要是光哥哥使劲喝他就不傻了。”
“又提他。有病的人喝这个没用处。”
“别哄我。奶，我玩一会儿。”
语音没落，述儿已经揣着小小的西药瓶子开门跑了。老太太在后面干跺脚，夹杂着气喘喊孙女的声音被灰色的水泥楼道淹没，述儿跑下去激起的灰尘还没为没落尽。
“光哥哥。”述儿跑过来对着青年隐身的地方呼叫，街道上很宁静，该上班的都走了。
青年很高兴，向述儿伸出手，他的手里攥着几只死掉的大苍蝇，能看出来它们个个曾经异常刚勇过。述儿劈掌把那几个黑漆漆的东西打落。
“不能玩儿，脏。”
青年一脸失望，几次低头犹豫，想把那几个东西拣起来，可转脸他就把刚才的忘了，撒腿就跑。他三下两下跑过街道穿过马路，述儿盯着他的背景拼命追，几辆时速不慢的汽车拖着刺耳的声音，轮胎直直地擦行一段，停下来。司机将脑袋伸出车窗痛骂恶吼这两个不要命的东西。他们只是在马路对岸回望了一下转头又跑。
述儿奶奶从另一间屋的窗上影影绰绰一半凭感觉地看见她孙女在马路上疯跑，心跳格外凶猛，她自言自语：“呸，呸，呸，活不长了。她说见魂儿了家里要死人啦。”
述儿他们钻进一个荒芜的园子，这地方对述儿的奶奶而言已经很远了，用她的话说“等我挪过去也得下半晌”,早年那里曾是军队驻地因为备战挖了很多防空洞，拱起的入中高于地面，隐藏在旺盛的荒草丛里。述儿坐在太阳烘热的沿口抬起眼睛仰看流云，南迁的候鸟。我趴在草里看她，水泥洞口的边角挡了一截身体，勉强能看见她踯起的膝尖，往上能看仔细她的小下巴，几串竿上的草籽就像她光滑皮肤上的伤疤，我闻到她发间的味道，她该洗头了。
“光哥哥，光哥哥——”她喊
我的心灵在震颤，我对这细嫩而亲切的叫声充满情感和愧疚，如果我想对这名字充耳不闻的话，心灵也不充许。
03光哥哥——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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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玩儿的兴起，聚气敛神地用一块失石在沙堆上挖洞，掏工事，时不时拿出撒尿的家伙往沙洞边缘淋几滴尿以使挖深的洞不坍塌，几次下来他那东西的一些局部沾了细密的沙子，点闪着云母的光泽，听到述儿叫，他不经意地看了一下，没动窝，继续摇动“水管”发展他的军事，嘴里嘟嘟嘟地模拟一场战斗。
“光哥哥。”述儿从防空洞口上边爬下来。这时附近的小学已经放学了，老师牵着成队的低班生从园子外墙顺行而过，穿过马路之后解散了。述儿虽然没看见墙外正在发生什么却也饿了。
之后是阴天的季节，不下雨也不见太阳，我的鳞上盖着厚厚的严霜。我没想过百年之后我竟在述儿的呼叫中同一个傻子重合，一种不安爬进我的命运了吗？这对我预视着什么？某个夜晚，眼腺分泌出的液体无声地渗入水晶球内壁，百年苍桑、惶惑。述儿们留在我的体内，她们的魂魄将永远消失在我的痛苦之中。有时这使我无法分辨罪孽与一族的荣辱，就像战争所伤害的生灵。可是只有胜利才能停止更多的伤害。爱和伤害如此相邻。
道姑的脸色很不好，不过这时她除了念咒顾不了别的，残柱上的雕楷从里边突出来，我不需要看它的眼睛，因为我理解一条龙的自豪与悲哀。在无数的声音之中，有一种最清晰，它穿过重叠的汽车排汽声、风吹草动声、脚步声、训斥和教育孩子的声音，各种声音，也刺破道姑的咒语，从地下或者的也可能那声音来一个圆形惑柱形的方向。
“光哥哥―――”
这时从残墟处来的声音是否在乞求我？
我的名子叫光明，是父亲取的。小名光是人们叫出来的。从那个世纪开始，从我还是光少爷的时候开始，（也许在更早发前就开始了，只是我不够博学。）我们家族一直同看不见的敌人征战，那种争斗很像人类与白蚁与蝗虫与鼠群的纷争。父亲死后我取代他，成为光老爷，家中原来的土地财物余下不足半，失去的人心同失去的土地财物一样多。我以头领的身分号族人一致继续这无血的战斗。厄运却一次散步之中。
那天下午，我倒背了手，清影落单，踩着斜长的风迹之中行走。一地黄叶就像一地冥纸，我总觉得烟熏火燎的雕龙残柱里隐藏着关于解救我家族的玄机。
在废墟西边我碰到迎候我的打卦道士，他问我要财还是要人丁，我仔细想过，要财必先有守财之道，要人丁则不过是多娶媳妇的事。我说:“财和人丁在其次，我要头脑。老道听了这句话，用蓄着长指的枯手提了道幡就走。幡在步伐的颠簸中翩然起舞，使那道士既像扛战旗的武士又像不肖子孙扛着莹幡。从他的举止里我没找到任何预示，于是就跟在后面。好久也没追上。
青衣道姑是突然出现的，我当时已经迷茫了正僵着膝盖走道儿，至于当时我盯着斜影具体想什么，现在已经忘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天落的雨，道姑拣走一粒水珠捧着，那滴水在她手上晶莹剔透而且散出绿莹莹的火儿。她死盯着我的眼神念咒，那双眼睛很像一种动物，或猫或狸或鼠我说不出来，我不由自主，在她身体强烈的暗示下我趴下来，褪变成一只怪兽，五脏六腑持续绞痛，我忍着不让自己发出任何有损尊严的吟叫。她在我身上贴了一道咒。
道姑从此把我装在一滴水做的水晶球里，它滴溜溜滚动，外面的世界依然清晰，我却不得不跟随球体翻滚，时而颠倒时而倾斜里面直立，一个世界变成了无数个角度不一，零碎的无法组合的世界。我的心乱了，在一年四季中的物色，物色中的世界变换着静止的模样。每天，每天，从子时到壬时，道姑捧着禁囚我的球状，踩着残墟向人们的梦施以安抚的咒语。
百年的时间不应该算长不过是成长一位失语老者的过程，对于一个急于振兴农家业的人而言，百年的时间不短也不应该不急燥。后来我家历经了常规性的浩劫族人们走的走逃的逃，也有留下来另奉他主的，于是我的家便像一个带伤的插花瓶一样继续着历史使命。占我家业拢我族人的来者都有过借我这方富土发达的愿望。
然而无主之地必是众矢之处。
可与我们争战的的顽敌，仿佛已经傲慢地遗忘了这已经不需征服珠地方和这里不堪一击的人们，他们将战线迁移到另一些我们家一样固执的家族了。
世事变迁，现在占领我家土地的已是另一种投机者，他们领着我们的子孙的子孙寻找着向我们看不见的敌人臣服的路径。在这些变迁之中我的家园已是一个贫血带伤，有毒的漂亮腌菜坛子，虽然还挺着大肚子，装在里边的内容却从内脏到经络缓慢坏死。
我一直无法捎话过去，不过捎话也不会起作用，就像，既使老妇思春也不会少女般清纯，而是必然带着过往岁月的痕迹。但是道理很简单，在一场战争中，赢者会倍加珍惜掳夺来的战利物品，欣赏已经造成毁坏了的文明却绝不可能从内心善待或关注战俘和奴性的投降者，
不可能保留他们的尊严也不会不戒备，获得安抚的代价便是自由和高于一切的尊严。从这点来看很难说我这族和我族的家园沿尚在，而我还是如初地背负着爱伤的责任，企图夺回自由不妨回到战场上夺取已失的尊严。
遗憾的是，我现在却不得不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一点集攒阴柔脆弱的灵魂。
道姑在一截雷电斩断的老树前停住，枯干上已生了嫩芽，是另外一种专门寄生的树种，道姑说：
“你在阴笑。”
“总有一天人们会掳夺脸的贞操。”
“不可能。”她咬牙切齿，内心还是怕了，
第一滴韶光就在这时掉下来。
―――光哥哥，光明，光少爷，光少爷，光首领―――我体内蕴藏着呼唤光的声音和混合在自然之中的气味。我在黑暗与光明之间祈祷。
雕龙在腐蚀中愈加坚忍。
一滴水将我囚禁百年。
述儿的奶奶更加老迈，她像一部该淘汰的旧农具一样终日嘘喘着照顾着悄悄长大的述儿，残废的预感爬上心头，这两天她老是恍惚地听见乌鸦在电杆上啊啊地苦叫，她暗自唠叨：闻到味了。
在述儿上学第四周的星期五清晨，她双肩挎背一个沉重的红书包，蹦蹦跳跳地沉浸在某种兴奋之中。青年从街角的电杆后边跳出来，头发和布鞋被夜露浸湿，手里提前半截被嚼过的蜡烛头，上面沾着灰，若干蜡沫还沾在他的嘴角。
03光哥哥——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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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我就等你，天黑了我就等你，夜里咬我。”他横伸胳膊倒退着走，一脸骇怕的神色，不停地抬臂揉一下鼻尖，能看来那里曾经冻红过。述儿眯起细眼，从兜里掏出红塑料顶的西药瓶（它比原先老旧了）述儿说：
“光哥哥，我每天喝半瓶。”
她用小手旋拧瓶盖，透明的甜水诱惑着青年，嘴角流出一串馋出的唾液。可是他却忽然翻脸把述儿推倒，剥下她肩上的书包跑了。述儿爬起来哭着追他。青年穿过三条长街把使他受苦的红书包扔进河里，如果不是因为述儿爱上了这个书包，一定每天都会陪着他。
书包掉进水里，里边的课本在飘着绿苔的河面上成了垃圾，同水面的青菜叶子塑料口袋，倾进河里泡发了个把根熟面条一起静静飘泊，艳红的书包就像一条被抛弃的游泳裤。述儿拖着口腔失叫：“我的铅笔盒―――”就跑进水里，水的浮力将她翻倒。青年看到河水一下吞掉了玩伴坐到河堤的台阶上，脚伸进水里嚎哭起来。
我静静等着，仿佛笨重的鳞甲在业已沸腾的血液里，我仿佛看到用了百年有爪子恢复人的足形甚至看到了脚趾上的毫毛的透明指甲。我就要站起来了。在变故中我又一次怕恐了，突然觉得一切毫无意义，老树根须和蛛网一样横在半空的电线，坚硬材料覆盖的土地漫漫拱起的群山和渐渐下陷的岛屿，一小片一小片弱不禁风的种杆林，越来越少的未恳地，对这一切巨人又能怎样呢，我像一个下贱的人那样对囚禁我的地方产生了依恋。恻隐之心由然而生，包括父性的爱怜，（这些或许都是借口）她太小了，难道我必须利用如此幻小稚嫩的心灵去随隐没在黑暗中的苦难吗？昨天她还趴在在上翻看那些不一定存在真理的童话，拍打她奶奶的背，呼唤着行将就木的老妇人用她的童音激励着她入土前最后的有限的生命，她们才是相依为命的人。昨天她还眯着细眼在笑，难道今天她必须在黑暗中，必须在我吸入浊气的身体之中了吗？她刚才还在尖叫：——我的铅笔盒。
透过水面，太阳像块污渍。述儿的灵魂像一串黄纸钱儿，我在练起灵魂的地方托起她，把她拱上岸。
回归水晶球成了我新的痛苦。
述儿瘫在岸边，我用身体最软的部分吸食她体内的污水，舔净她脸上的水，泪是咸的。我舔她，处女嘴角的鲜血是甜的。（大概只有七岁的女童用得上处女这个优美的词汇）也正是因为处女嘴角的一滴血使水晶球爆裂，爆裂地轻轻巧巧。我失去了寄居的壳。道姑的脸色阴沉，苍老和时间爬上心间，她从此形容枯槁踽踟独行，宽大的青衣空荡荡地罩住一副朽骨。
述儿在沉昏中睁开空蒉的细眼，似乎看到了我触动她的舌须，嫩芽似地叫了一声“光哥哥”。
新的眼泪滴滴下落。这时候人们发出喧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疾走过来，我潜回水里，抱起述儿的人又把她放下，地上有一滩水迹。人们激烈在讨论着，一个说：
“我看见了龙。“
“什么龙？那是迷信。鳄鱼也不是，那是水怪。”
有的说什么也没看见。人们很快统一了认识都看见水怪，恐惧和兴奋使人们的大脑和舌头异常灵敏。河边变成了深秋的乘凉聚会场所。直到那个弱智青年从人堆里把躺在地上的述儿拖跑了，人们才像找到了新的乐趣一样吆五喝六地追逐着，往不同的方向散了。
后来，有两千多份有地位的报纸在极短的时间内用不同的文字争相印上了这地主所发生的各种各样的水怪的故事，见解.评论，科学令据更是千奇百怪，光怪陆离，甚至从科学拓展到、玄学，以至于后来干脆将那些闲话归纳进入无不包容的“宇宙学”。（谁也说不好宇宙学什么）别的宣传媒体所能表现的智慧更是使报纸巨头汗颜。这一切使我追悔莫及，早知道头脑能够如此神速地发达，我又何必向算卦的道士要头脑呢，如果我不是去要头脑也未必被囚。
龙也好水怪也罢，传说和想像可以洗涤一条河流。有一截长长的河岸很快围上四米高的铁丝护网，漂在河面的生活垃圾消失了，工业废物被硬性规定另修栈道遗放到别的河流。新的旅游区诞生了，人们带着热闹和激情还有冒险精神千里.万里的滚滚而来，为的只是趴在铁丝网上，带着某种恐惧的表情观看静静流淌的河水。各种带辐射的科学仪器.武器做为对人们带着对人们安全的保证和对科学的顽强探索而日夜操劳。幸好这条河没多少深度，最深处不过百米，而百米处远在百里之外。
说来说去，停留在半空的仪器正是这段河流的景观，就像医院固然肃穆但医疗器械才是真正把握神秘契机。最后达到使神秘和不神秘的事更加神秘的目的。
我终于失掉除去动物内脏.摆脱鳞甲的机会，至今仍能人语却浪迹于草莽深山大河城市的边缘，我在空气中嗅闻粮田的芳香。道姑仍穿棱于午夜与黎明之间，念诵禁锢的咒语，人们的梦界紊乱、甜蜜、神圣惶然。惊悸。
很多人开始失眠。
述儿被囚禁了在一个实验场所，终日被一组教授和高级教授组成的专家小组包围着。她一切变成了项目。她比别有孩子学到了更多的知识，是那足有一个班的教授们都的，她恍若记得一个班的学生倾听一个教师授课的情景，那时候可以愉快的和同学递悄悄话，现在她不敢也没必要给某位教授递悄悄话，她总是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就像赤裸着似的。她三天两头被放置在各种仪器前或者其中接受观察和实验。她要学会怎样在记者们面前表现和回忆，异常也行又回忆起某单部位当然更好。
当后来她终于有能力将水怪与光哥哥的魂联系起来的时候却保留了这此宗秘密。
有一天，述儿终于明白她的血液她的内脏她的皮肤她的毛孔―――她无法拥有自由身体的任何部位，她每次的排泄物包括痰液都可能被化验、登记注册、称重。人们对她的身体进行肆无忌惮的了解。在她初潮的第三天，这时候专家小组已经将主要精力用于山怪猛兽或者更神秘哪怕仅仅可以产生发上联想的研究项目上，只剩下一些普通工作人员对她保持着常规的观察，只有发现她发育过程出现异常，专家们才像她主治大夫一样翩然莅临，记者们往往接踵而至。记者们之所以能够保持激情也不过出于水怪旅游区的善意维护。换一种角度而言只不过希望因此善举保护亲戚朋友和同行的生计利益。
述儿终于无法忍受人们对她最隐秘处的窥探，她知道人们很快将在某种亢奋中对着报纸咀嚼她的隐私。她乘着屈辱逃出来，在人们追捕她的时候失足掉进一条河的不同区域。我寻找到他她心灵时，那里已是钻石，品级最优质的。可这时已毫无意义，对我也毫无意义。她已磕合的细眯眼真美。在她的内心深处光哥哥是否已隔世？
光哥哥―――
声音渐离我，新的述儿生了，天亡而去了。
新的生命诞生了，又去了我的抛弃了一种使我痛苦的重生希望。在黑暗与光明之间寻找新的希望，我时时不忘我的家园，我的族人，我们的子孙们。
然而，我抛弃了祈祷。我永远不诅咒，我不再观看雕龙，我不再观看残柱，我就是一条龙。
我崇尚孝道。我们有那种愿望吗？
一滴水曾囚禁我百年。
第一章好友易零（A——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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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日期间，加更中篇《幕帘》，长篇《宝贝，今夜你是什么牌处女》更新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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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上班的时候，两名警察比我先到。我的心就悬起来了，不知道是公司失盗了还是哪个职员犯法了。看他们那种表情我就知道不是送奖状的，说实话，干我们这路活儿的看见穿制服的就心虚，接触最多的就是工商税务，后来，环保、治安、卫生局、连清洁工都有制服，怎么说呢，凡穿制服者莅临都是带任务来的。
我迎过去同他们一一握手，问候、像抱着炸弹一样地把他们请进我和墨仲合用的经理室他们对我挺客气，使我稍稍好过了点儿。
一进来，他们立即像多少年没回家的亲人一样顺着墙边溜达，看那些挂在上面的执照；设计图片以及同客户的留影。他们在查看墙上的资料时，不知道怎么的，我怎么也不能回答的同向客户献媚时一样。终于，我熬到了那位高个儿警司转过头来，他把公文包郑重地丢到桌上，我赶忙伸出手："二位，请坐。"他也伸过一下手，"不要紧，坐吧。"
别的职员尚未到岗，今天到底能到岗几位也是未知数，我只好亲自挂电话请守门老头儿送些茶水来，一边盘算着怎么样了解事情的严重程度，以便决定按什么规格请他们吃什么。
落座以后，我只是觉着平时挺高的椅子矮了多半截，腰杆子也软塌塌的像凉粉一样。
大个子从包里掏弄出证件向我出示，我横扫了一下，除了落款处的一个红印件的痕迹还算醒目之外，别的什么也没看清。我做贼似的四处乱看，诺大的公司竟没一点人声，窗和门把里边和外边隔绝得如此严丝合缝。我此时极为渴望躁音，如果这时候会计老张把她孙子带DI来上班，我会请客到四星级吃西餐。我忽然想起来上星期晚报上两名假扮警察的刑事犯在逃。忙去看屋里有没有一半件抓得上手的办公用具，结果，也就这么一想我的大脑就充血了，手也软了，搏斗的可能性就消失了。
我看见高个儿站起来，把手伸进他那个鼓囊囊的公文包——出于自卫我抬起一只手假装摸耳朵，以便必要时护住脑袋，同时弓下腰，好象肚子疼了一样——时间太慢了——
一张身份证模样的东西横过来，他说：
"认识他吗？"
我直起腰，"是，认识。"
对方说："仔细看看，肯定认识吗？"
我扫了他一眼，忙陪笑着，说：
"肯定，肯定。我们公司的经理兼法人，"我指着他的办公桌，"他就在那儿，呆会儿就来——感谢二位这么重视，身份证我先替他收下，下午叫他派人给二位送封感谢信，那什么，你们所不反对有人送奖金吧——"
我发现他们俩像看戏一样地盯着我，心脏又旋上去了。
"这些日子墨仲有什么异常？"
"你指什么？"
"比如说情绪或者行为。"
我想了一下这句话里的每个平板的字，还是不知所以然。只好含乎其辞。
"没注意。"
对方盯着我的目光松驰了一下。
"那么，请节哀——他死了。"
说着迅速从我手上取回墨仲的身份证，"这个现在还不能交给你。”
墨仲死了。
我的心一下踏实了，人嘛早死晚死还是死，不过这时候告诉我他死了，还是有些意外，我忙把头低到写字板下面找，今天是10月18，阴历九月初十。应该是昨天，九月初九，重阳日，对此——我有什么必要说墨仲在每年那一天的神经质呢。
我抬起商业机械的笑脸，很勉强。
"怎么死的，我是他最好的朋友。"
"目前还没定案，初步判断是自杀。据群众举报，他昨晚九点一刻左右敲开一家五楼住户的门，谎称查修水暖设备，此住户位于城东海滩断崖上的那撞楼上。从现场斟察的情况分析，他的确是从开着的窗户跳下去的。我们接到报案后赶到现场，他已经死了。"
他们没说别的，我也没问。
听墨仲的自杀过程我很想笑，这小子平时不善于撒谎，临了还真他妈幽默，"谎称水暖工"——真他妈超现实。
我猛然想起抽屉里的一个信封，那是他数日前扔给我的。高个儿的伙伴抓住这个瞬间，问：
"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摇头，从裤袋里掏出钥匙顺从地把他的抽屉逐一打开，我知道这是早晚的事。这时已经有人在门外探头探脑却没人进来。
守门人的茶水迟迟不来。
临走时，他们一再警告我"还有什么补充"，"还知道什么"，我只摇头，他们说为了定案明天上午10点进行解剖术，现在赶去还来得及看一眼。我摇头，很想告诉他们没这个必要，后来还是没说，我不想招嫌。我提供了他夫人的住址，她是法定认尸人。我是知道他母亲住址的。她在几千公里之外，一座没海的城市。
B
人去屋空。
我顿时无聊起来，我是他最好的朋友，肯定。他也说过，我是他唯一可以谈女人的朋友，也是他们夫妇共同的朋友，有时甚至"参预"他们的生活。很多年了，大概除了外出我们每天都见面。
他自杀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这些我比他夫人清楚，一旦成了事实又难免不愿意相信。嗨，懊恼还不如欣赏，我们成了好友之后，我就不断发现他有自杀的念头，当时他没计的就是九月初九的夜晚，在黑暗和潮水的轰鸣中，从城东临海的断崖把自己投进海洋。这小子设计细节的时候很能显出艺术细胞。那时，我们经常去断崖，有时还提瓶酒，尤其，九月初九的夜晚他会有异样的冲动和激情，总是将死亡和祥合联系得美满幸福。后来，崖上盖了一栋楼，我们也就没再去过。
不行，不能任由自己胡思乱想下去，时间太慢了，而且越想越别劲，越想越恼恨，还有些被愚弄的感觉。
我走出去。没搭理那些不中用的职员。在门口招了出租车就奔全市最大最老号的寿衣花圈店。订了全套的最华丽的寿衣，颜色是海蓝色的，我知道这颜色对他合适，手里握的和嘴里压的冥币都订做了铂金的，或许现在的人对死人的感情不一样了。店里的花圈不多，老板说，多数人只是租用一下了事，我将店现成的花圈全部包下来还嫌不够，让他们继续赶制。我问他们有没有鼓乐手，我说我想按古老的习惯办事。所有的人都大眼瞪小眼地看我，有个年青人说，看你西服洋装的……最后还是一位老者敲了半天脑袋才给了我一个名字和含糊的方位，他说那个老头儿过去在红白喜事上吹唢呐比较出名，不过也是小二十年的老话了。我虽然失望但还是记到笔记本里了，为了有事填充现在发涨的脑袋，我愿意去试着找找他。又问有没有烧纸，他们说政府禁止早卖不动了，仓库里可能有些积压。这使我挺不愉快，后来那个女保管员牛哄哄地说，差不多有两百五十公斤，放那儿占地方找人搬走还得花钱，如果诚心要，到时候雇人搬走算了。纸人纸马纸骡子也是积压货，他们说咱这是全国最文明的城市之一，基本上消除了这些陋习。我说好吧，没忘了怎么做就赶制，全套的包括用具，九十九件Ｐ。
订三套。
老板看我近乎疯狂的要求也疯癫了，他说不管干哪行都要个风头，我干这行三十多年也终于遇上回风头。他说，瞧这阵式，寿衣一套说明入仙的是一人，咱再看这祭品，风风光光的就是到了地下怕也是很多年没见过这种富主儿了，不惊动阎王爷才怪，明儿个再扎些媳妇让他妻妾成群，兄弟你可算大积阴德了。那位老板显然已为他即将到手的钱财而亢奋了，所以忘记了做这行的本份，喜滋滋地跑前忙后非常热情，这样的时候我的确……
反感热情的人。
也不满意自己成了收拾库底的蠢货，我们自己也做生意，从来就没吃过这份亏，这次也只能这样了。一直候着的出租车司机眼神惊诧，仿佛有问不完的问题。我青着脸，仔细核对这收纳员陈列的提货单，签上字。留下一张空白支票，告诉他们随时等我的提货电话。
街上很烦。花圈店的老头说的唢呐手住在老区，很多巷子出租车进不来，只好索性用腿找，足足找了两个钟头，最后才通过居委会找到他，他不否认吹过唢呐，听他的口气俨然就是顶着辉煌的一流高手，我这会儿也真希望他高。但他拒绝了我，说：
"不行，不行。唢呐倒没断了吹，现在不兴封建迷信，早不给殡仪吹了。"神情之中很是留恋往日的时光。
我恳求他，几乎快跪下来，司机也给我帮腔。后来这个执拗的老头沉默了，手抱着头像躲避空袭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