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几天后,感觉状态已大好,又有了想写《峨眉掌门传》的热情,但五一节要带小孩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所以暂不更新。
这个《不能终止的游戏》(2)写于一年前,因要写《峨眉掌门传》原因,所以便停下了,反正这几天无新文上传,便将这个未完的拿出来晒一晒,读者愿看便看,总之随意吧。
序章女儿会
绵绵细雨一直下到黎明时分才终于停下来。凹凸不平的院子里地上到处是小水洼,在晨曦下熠熠闪光。东墙下湿地上有一只蜻蜓打湿了翅膀,无法飞起来,在泥泞里可怜兮兮地蠕动着。
林立默默看了一会那只正徒劳努力的蜻蜓,不知为何,突然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其实我自己何尝不是一只打湿了翅膀的蜻蜓,想要飞却就是飞不起来!”
于是他大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捉住蜻蜓的翅膀,将它轻轻放到屋檐下的一只花盆里。“我只能帮到这一步了,这里不会淋到雨水,今后你能不能再飞上天,可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苦笑一下,然后默然离去。
在大多数人眼里,林立是一个成功的男人。他今年才三十岁,便已经是北方第一大镖局北京镖局的副总镖头。北京镖局总号里,一共有六十二名镖师,三百五十名趟子手,如果再算上三十七家分号里的镖客以及他们的家属,那实在是一个不小的数字。作为一个艺出少林、到江湖中闯荡还不到两年的年轻人,能成为如此大规模镖局的二号人物,无疑是平步青云的成功之士。
但是,他并不快乐。因为这个庞大镖局的当家人不是别人,而是他的夫人。
他的夫人在武林里比他更有名。他们虽然成亲已经两年,人们仍然称呼她为“岳老板”,而非“林夫人”。
岳老板闺名岳雁,武功其实并不甚高,她能在武林里让人尊敬,仅仅因为她是北方第一大镖局的总镖头。这家镖局是她过世的义父创立的,本来她义父有一个儿子,可惜在七年前一次保镖途中死去,而他义父又老得没有能力和心情再生养一个儿子,所以在三年前义父染病死后,她就继任了这个庞大镖局的总镖头。而林立也因为做了“上门丈夫”,成为镖局的副总镖头。
岳雁比林立大一岁,虽然皮肤白皙,体形丰盈,但五官却有些不惬人意,所以当初她刚继承家业时,林立还因为她的相貌有些犹豫,但想到能从此挤身上流社会,轻易拥有自己至少需要奋斗二十年也未必能得到的财富和地位,他才下定了决心。
“世上没有十全十美之事,饭要一口一口地吃,既得陇,复望蜀,也未免操之过急了!”
打定主意后,他就有意无意地经常在岳雁跟前表现自己,岳雁也被他英俊的外表和名门高弟的出身所吸引,两人很快结为伉俪。
婚后,林立才发现岳雁并非自己以前想象那样好操纵。她在权谋上较之须眉实有过之而无不及。不但毫无相让总镖头宝座打算,且还是只醋坛子,林立别说想纳妾,就是多看几眼漂亮的姑娘她都会不高兴。
“要是有一天她突然死去就好了!”
这个念头不知何时在他心里滋生出来,并一天比一天变得强烈。――但似乎很难遂愿:她身体健康,看上去至少能活到八十岁;做了总镖头后,她也不再亲自押镖,刀尖打滚的危险生活只属于镖师和趟子手;镖局跟方方面面的关系都相处不错,没有厉害仇家,所以也很难意外死亡。所以,他要想解脱只有两个办法:一是自己休妻走人。一是谋杀妻子。
休妻然后走人,他实在不甘,因为这样做自己损失太大,不但要回到从前一无所有的光棍日子,而且这等于宣告自己这几年的付出全是徒劳。那么,就只有谋杀妻子一条路了。但这种事情也非常危险。因为不论多么精密的谋杀,都有败露的危险。只要妻子不是正常死亡,官府第一个怀疑的对象无疑就是他,因为他是妻子死后最大的受益者。
所以他又经常幻想:“有哪个仇家来行刺她就好了!”
虽然镖局和方方面面都相处不错,甚至和一些强盗亦有来往——强盗想得的只是财物,不是镖客的命,只要每年分给强盗一点好处,强盗也乐得刀不见血坐地分赃。但天下太大,也不可能全部都打理到:
镖局的所得也是用血和汗换来的,要想安抚住天下所有强盗,除非镖局关门。所以,镖局和强盗仍有搏命时候。只要死了人,就有仇恨。另外,同行之间也可能结下梁子,北京镖局能从一个中等规模的镖局发展成为北方第一大镖局,其发家史亦是充满血和泪的。一些被兼并或者在生意竞争中失败关门的中小规模镖局的主人,一定怀着不满甚至仇恨的心情。所以,江湖里一定有人想要北京镖局主人的性命。
但问题是:这个想要他妻子性命的人是谁?何时会采取行动?
他一直在耐心等待。
但直到今日,他还没等到这个可以替他杀死妻子的人。
二
这个人终于等来了!
林立刚一走进自己的“菊花屋”,就看到了案头上有个暗黄色信封。
“菊花屋”并不是栽培菊花的房屋,而是他在镖局的办事场所。在镖局里,只有总镖头、副总镖头以及总管三人不用亲自押镖,他们的工作只是坐在各自的屋子里安排、处理镖局事务。他们三人有明确的分工:副总镖头负责安排镖师和趟子手押镖。总管负责账务以及管理下人等杂务,而总镖头总揽全局。
虽然现在已是一人之下千人以上的副总镖头了,林立却仍然保留着初涉江湖时早起的习惯,甚至比从前做普通镖师时候还要起得早一些。今天,他又早早走进镖局大门,远远看见几名有押镖任务的镖师和趟子手正挤在总管的账房里借盘缠,于是他故意不看那边,低着头快步走入把式场西边一条鹅卵石花径,绕了一小段弯路后便到了自己的“菊花屋”。
之所以舍近求远,绕道行走,是因为他不喜欢和老总管方执打招呼。
其实,他与方执并无过节。他不喜欢他,只是妒忌妻子将太多权力尤其是帐务大权交由方执。自已虽然名义上是副总镖头,在镖局里地位比总管高,但实权却远不及总管。他除了安排镖师和趟子手押镖外,在别的事上几乎全无权力。说透了,他只是管苦事的头儿。而总管分管的事却很多,而且很多是有油水可图的。由此也可以看出妻子岳雁并不完全信任他。
林立走进“菊花屋”,见自己昨天下午未看完的一本书仍然打开着,保持着昨天自己离开时的样子,便知道今晨丫鬟白铃又睡懒觉了,尚未进来打扫房屋。虽然心里有些不快,但他没有计较打算。“连自己老婆也没把你当回事,又何必去跟一个小丫鬟争面子!”
正欲掩上房门,象平日那样乘镖客们尚未己这里接受任务之前闭目养一会神,忽然,一个黄色的东西跳入他的眼帘。微微一怔,定睛看时,原来宽大光亮的红木书案上有一个暗黄色信封!
“这封信是几时放到我桌子上的?难道白铃刚才已经进屋子清洁过了?”但他马上就发现这个猜测不对,因为不但那本书没有合上,并规规矩矩地放到案头左上角上,而且茶杯也是揭开的,盖子随意地搁放在案面上。显然是自己昨天离去时那个样子。
那么这个信封是又是什么人什么时候放到他的案头上的呢?
他心里微微一缩,突然生出一种不详的感觉。定定地注视了那个信封一小会,才走过去拿起那个信封——
信封上没有一个字。
这使它更增加了几分神秘气息。林立无声吸了口气,小心地撕开封口,取出里面的信笺。纸笺只有一张,上面也没有一个字,只用水墨笔法绘了一个姑娘的头像——
那个姑娘是背朝观画者的,所以看不见其面目。笔法很写意,看上去象是一个学画者的临摹习作。
林立惊得瞪大了眼睛,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难道,这就是江湖上传说得十分神秘的‘女儿会’?”
女儿会是一个非常神秘、危险、出名的杀人组织。但女儿会总坛在哪儿?老大是谁?有多少杀手?杀过多少人?甚至这个组织是不是真的存在……所有这一切却又无人能作答。
但江湖中关于女儿会的传说却仍然很多,其中不少传说听上去既荒诞又多自相矛盾处。但无论这些传说多么荒诞和自相矛盾,有一点传说却是相同的:
女儿会无所不在!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女儿会这个庞大而神秘莫测的组织里的人,甚至连你的亲人中也很可能有他们的人。正因为女儿会无所不在,所以每个人的内心隐秘都很可能被女儿会暗中掌握,一旦你心里有杀人的欲望,却无杀人的勇气和把握时,女儿会就会适时出现,但它决不暴露自己,只是送上一封信,信里往往无一个字,而只有一个背朝观众的姑娘头像!如果你同意这个买卖,也不用为找不到对方而发愁,你只要将你心里想杀之人的名字或者这个人的某样物事装进这个神秘信封,并将这个信封放回你当初发现来信的地点就可以了,接下来你要做的只是等待。
等待杀人结果!
和女儿会做买卖,你完全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因为女儿会这三个字,本身就是招牌。是力量与信誉的保证。它杀人决不会失手,事后也决对不会出卖买家的秘密。
林立当然也听说过关于女儿会的一些传说。但他一直没太在意,总觉得是一些好事之徒杜撰的组织,是好事之人以讹传讹的结果。但现在……
“难道女儿会真的如传说那样无所不在?难道我们北京镖局里也有他们的人?否则他们怎会看破我内心深处的隐秘?”
想到自己身边就隐藏着这个神秘组织的人,他只觉喉咙发干,脊梁发冷。
这时他听见屋外远远传来几个人的说笑声,知道是王镖师他们来了。赶忙将信笺放回信封里,并将之塞入抽屉,然后故做镇定地坐到太师椅子里。
“早呀,林副总镖头。”王镖师李镖师以及五名趟子手笑呵呵地走进屋来。
“各位早。”林立勉强挤出笑容应酬。大家随便开了几句玩笑话后,林立便言归正传,交代了押镖任务。因为昨日下午已经预先通知过了,所以今日只是例行谈话。若是平日,林立定会摆出副总镖头的架子,谈一些路上要注意的问题。但现在他心情有异,无心多言,所以只简单敷衍几句,便打发走了王镖师等人。
王镖师他们去后,另外一队有任务的镖客也来到菊花屋,林立同样很快就安排完了。
这时天色犹未大亮,镖局里还很安静,丫鬟白铃仍没来,林立趁这个清静机会,又从抽屉里取出那封神秘的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