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都已散去,摆放酒席的桌子,只剩下不能带走的碗筷。所有的剩菜,都被客人们打包带走了。空空的碗筷犹如被扫荡一般,随意叠放。八月,原本就是青黄不接的日子,粮食,堪比奢侈。来凤已经换下了新娘的服装,来收拾这里残败的酒席。因为这个家里,根本就没有其它的女人。
唐诚远原本想去帮帮她,却被唐父一把拉住:“让她干吧!咋爷俩也好好聊聊。”
唐父今天精神抖擞,喝了几杯之后,更是红光满面。
唐父说:“远儿,你的亲事我已经办好了,也了却了为父的一件心事儿。”
唐诚远拿下父亲手里的酒杯:“爸,你今天喝多了。对你身体不好!”
唐父推开他的手,说:“今天我儿子结婚,我就是高兴。”
“爸!你还是要以身体为重!”
“我知道,我知道!”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哭衍道:“远儿,我一直把你当亲生儿子看待……”
“什么?爸爸?我说你喝醉了吧!你还不相信。”
“我没喝醉,我清醒得很呢!这件事情,我一直想告诉你。直到今天,你成了家,是时候给你说说了。”
“爸,你就别说了。我扶你回房去吧!”
“不,我要说,我一定要说,这件事儿,搁在我心头,一直放不下。”唐父接着说:“十六年前,我是在镇医院后门的草丛里发现的你。”
唐诚远不相信这是真的:“不,这不真的?对吧?爸!你是骗我的!”
“不,这是真的。你看看这个。”唐父说完,从内衫掏出了一张寻找婴孩的告示,从那发黄的字迹,可以看出,远久的年月。唐诚远夺了过来,模糊的字迹,还清楚的记录着,事情的始末。原来,唐诚远出生时,身体不好,被医生诊断,活不下来,其父亲忍痛,让医生处理掉。可是,才做出决定,就后悔了,想要回孩子。可惜,医生早一步,将婴孩扔掉。当唐诚远亲生父亲跟随医生寻找时,根本没有了他的人影儿。“唐父”悔然,写了寻婴告示,可惜,依然没有结果。而现在的唐父,也听到了消息,但是,早年丧妻的他,面对可爱的婴孩,终究没有去找唐诚远的亲生父亲。只是将这个告示摘了下来,好好保存。
唐父说:“你父亲叫廖本天。原来是在粮站上班的,后来调走了。”
唐诚远木然,对于这个事实,他无法接受。
唐父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这件事,是我耽搁了你的幸福。也是我心里的一个痛处。你一定要原谅我,不然,在九泉之下,我也不会原谅自己!”
唐诚远眼冒泪珠:“不,爸!这件事儿,你可以不说的。”
唐父:“你还不明白,我时日不多了,你就根据上边的地址,去找你亲身父亲吧!”
唐诚远大呼道:“不,爸!你是不是不想要远儿了?”
唐父变得慈祥起来,抚摩唐诚远的头:“傻孩子,我怎么舍得扔下你。”
唐诚远诚恳的说:“那你还是把它收起来吧,我只知道,你是我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唐父只好把那启示收好,“那好吧,等我死了,再说吧。”
“爸,你怎么还说!我扶你进去休息吧!”
唐诚远出了里间,外面的残局,来凤已经收拾好了。来凤正坐在条凳上打盹。唐诚远走过去,说:“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史来凤:“那件事儿,是真的吗?”
唐诚远:“你也听见了?我想,是父亲故意这么说的吧,你也看见了,他的病情……哎!”
史来凤也感叹:“是啊,我听老一辈说,以前,镇医院周围经常有弃婴的。当时,很多家庭都是吃不饱,养不活孩子。我的一个妹妹,也是被遗弃的,后来被父亲找了回来,送了人。连恩恩,都差一点……”
唐诚远:“我们不说那些了。对了,今天恩恩好象没有来?”
“是啊,家里还有这么多鸡鸭,总离不开人的。”史来凤:“不过,我包了很多菜,让妈妈带回去的。我想,她也能吃得好一点儿。”
唐诚远:“是啊。她今年多大了?”
史来凤:“好象十二了吧。”
唐诚远:“怎么不让读书啊!”
史来凤:“你也看见了,我家,就那样儿。”
唐诚远叹了口气:“我这里还有几本以前的书,赶明儿,你给她捎回去吧。还有,这个钱,也一起带上吧。给妈说,就让她读完小学。”唐诚远想了想:“要是家里忙不过来,你可能要辛苦了,多回去帮帮忙吧。总不能,把担子又压在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身上啊!”
史来凤也是感叹:“我们都是苦命的人啊!”
唐诚远搂了搂她:“你放心,日子会一天天好起来的。”
看见史来凤哈欠连连,唐诚远说:“我们睡吧。我睡那头好了。”说完抱了一个枕头,放在了床的另一边,睡了上去。不一会儿,就呼呼起来。
史来凤看了看睡得象个孩子的唐诚远(原本就只有17……),又想起母亲的话,只要男女睡在一起,就可能要生宝宝的。一时脸红,脱了外衣,钻进了被子,睡了。
镇上一家小酒馆,钱辛万带着两个小弟喝着小酒儿。猴子赖民军和胖娃王齐才小声的议论着。
赖民军说:“听说唐诚远那小子今天结婚了。”
胖娃说:“是啊,同事一场,都不请咋们,一点都不厚道。”
赖民军:“你以为你是厂长啊!别人怎么说也是班组长,怎么会看得上我们?”
胖娃:“也不是吧,我看他们那组的,都去了呢。要去也不能打空手啊!你还有钱吗?”
赖民军:“切,我是没钱了。你有钱,怎么也不去?”
“日你先人,我的钱不是借你了吗?快点还给老子!”胖娃吼道
赖民军憨笑道:“嘿嘿,胖哥!你也知道,我好那一口,再缓缓行不?”
胖娃:“你呀,简直没品位,那种半老徐娘你也要上!”
赖民军一幅高深作派,说道:“你懂个屁,那样的女人,干起才舒服,你听他们的叫声啊。简直可以让你发疯呢!”赖民军转念道:“不过,小媳妇干起也安逸!”
胖娃:“你呀,终究会死在女人肚皮上的!”
赖民军笑道:“花前月下死,做鬼也风流!”“唐诚远那小媳妇,我刚才看见了。你看那大大的屁股,啧啧,极品啊!是不是啊,老大?”
赖民军推了推正在喝闷酒的老大钱辛万,钱辛万对于没当上组长还耿耿于怀,现在听说唐诚远结了媳妇,更是郁闷无比。他想起了县上的小艳,想起了那一夜……二爸有钱,可是自己这样,也不象话呀,总不能伸手要钱吧!这一年可谓霉到极点,听到猴子的话,也说道:“妈的!好事儿都让他一个人占了!”
赖民军开玩笑的说道:“要不,我们把他媳妇干了吧?”
胖娃惊道:“你他妈疯了!那是违法的!”
赖民军:“别激动!嘿嘿,开个玩笑。不过,整整他们到有办法!”
钱辛万靠过来说:“猴子,你打算怎么办?”
赖民军笑道:“嘿嘿,天一黑,趁他们脱光了正干那事。只要我们在他们门前放把火,说是着火了。他们一惊,光着身子跑出来,我们就大饱眼福拉!”
胖子提醒道:“万一把房子烧了怎么办?那些都是木的。天又热……”
赖民军说:“仙人自有妙计!我正好弄了一些鞭炮,刨开火药,拿些草,堆在他家门前,点了火就跑。火药那东西,肯燃啊,烟子又大,最是弄假火的宝贝了。”
钱辛万望上看了看这酒店木质的棱子阁子:“不会有事吧?这房子都是木的!”
“那火有多大呀?燃不起来的!”赖民军誓言旦旦。
胖娃说:“老大,这天不要玩火呀,前几天朝山的大火太吓人拉!万一,万一……”
“你个丧门星,尽说些不吉利的话!此事,你已经知道了,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赖民军狠狠的说。
钱辛万也说到:“是啊,胖娃。我觉得猴子的办法有谱儿,只要办好了,应该没事儿!这也该灭灭唐诚远那小子的威风拉!”
胖娃无奈:“那好吧,我只能给你们望风。”
赖民军鄙视胖娃一眼,说到:“我看你只有望风的份儿!到时候,那好事儿,我看你也别看了。”
胖娃不服气:“不就是光屁股嘛!”
赖民军调笑道:“简直不是男人!”
胖娃跳起身来,秉牙裂齿的指着猴子赖民军。钱辛万赶紧阻止道:“让猴子办就可以了,毕竟他熟悉。”
赖民军得到钱辛万的肯定,更是得意万分,笑道:“好,你们就看着,我一定把事情弄得漂漂亮亮!”
陈湾镇以前是古驿道上的一座中转点,镇子不大,但是很早就有了定居的居民,大多房屋都是紧挨着建设的,土木结构,年代久远。1991年8月8日,一场大火烧毁了半个场镇,死亡1人,严重勺伤的22人、77户居民无家可归,损失数万人民币。
早早睡下的唐诚远一家人突然被众人的惊呼震醒,浓烈的硝烟弥漫整个房间。着火了!唐诚远急忙叫醒因为劳累而熟睡的史来凤。唐诚远叫道:“快起来!房子着火了!”
史来凤也是惊醒,一个翻身,睁眼就是浓烟滚滚。怎么办?史来凤大呼:“我们怎么办?我看不见了!”
唐诚远也是着急,说到:“门正对着床的,我们冲出去!你拉着我的手!”
史来凤:“我的嫁妆怎么办?”
唐诚远:“还什么嫁妆,快走吧,不然我们要被烧死的!”
来凤哭泣道:“这都是什么呀!”
唐诚远急了,拉起史来凤就往门边冲。到了大门,烟子淡了,熊熊的大火正在大门处燃烧。怎么办?怎么办?唐诚远不知所措。闭上双眼,用后背撞开了燃烧的大门,巨大的疼痛,肉焦的味道刺激着他敏感的神经。终于安全了。旁边人已经在救火了,可惜,这里没有河流,没有水源。水要在200米外的小河沟去担。两挑水,没有扑灭大火。火势,以看得见的速度慢慢的往上窜。不一会儿就烧到了房顶,烧到了隔壁一家。慌了,邻居们都慌了,这怎么办?房子是紧紧相连的,要是扑不灭这大火,自己的家,也将毁于一旦的!很多人都去拿桶盆,参加灭火。更多的人则是去搬自己家的东西,把他们搬到安全的地方来,他们知道,自己的房子多半保不住了。
躲在巷子里的钱辛万、赖民军、王齐才也慌了。事情弄大了,这是他们的第一感觉。一齐把眼神望着猴子赖民军。赖民军大声说道:“我也不知道会弄成这样!别看我!我要先跑了。我不想死!”
胖娃吼道:“早就跟你说了,现在好了!这事你可不要推到我们身上来!我们什么都没干!”
赖民军心里透凉:“你们也是帮凶,谁要是把我顶出去,我就跟他拼命!”说完也不管其它的,跑了。
胖娃问钱辛万:“现在怎么办?我们去不去救火?”
钱辛万回纥过来,说道:“救个屁呀,我们还是赶快跑了吧!对了,别人问起,我们就说,上班太累,到你家就睡了。碰到猴子,也这么给他说!”
胖娃傻傻的点头。钱辛万就不管那么多了,跟着也钻进巷子跑路。
王齐才刚走几步,一个人叫他道:“胖娃,你怎么还不去救火?”
王齐才心慌,吞吞吐吐的说:“我回家拿桶去!”
那人说:“你家离得那么远,拿了桶房子都烧完了。用我的吧,我还有两个盆儿。”
王齐才这才镇定下来,说:“好啊,你看我都给烧糊涂了!”
炙热的大火,烧醒了唐诚远,唐诚远大呼:“爸爸!我爸爸还没有出来呢!”这时火势已经很大了,原本的起火点,唐家已经是一片火海。史来凤大呼:“火已经很大了,进不去的。”周围的人,一看唐诚远的举动,就知道他要干傻事儿,都过来拉他。但是坳不过他,唐山冲了进去。屋子里,是木质的东西,都着了火,那里还进得去。这时,两个披着湿被条的人也进了来,一人一个胳膊,把唐诚远拖了出去。碰!顶梁经受不住青瓦的重量,断裂了,掉下来狠狠的砸在了屋子中央的桌子上。桌子不甘的四腿一弯,被打成了一块贴地的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