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的墙体是灰色,窗户很小很高,并镶嵌着20厘米粗的钢条。清晨,一屡阳光从那里穿过,射在黑色的地上。从黑暗的角落里,看到的是异常分明的亮光。
今天是唐诚远刑满释放的日子,原来那班人,只有朱图留下,朱图是二进宫了,回家又犯了事儿。朱图有些感伤,“小唐,你这一走,我们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了。我啊,直到你们都离开了,我才有些舍不得……”
“朱大哥!好好改造,出来就好了!”唐诚远轻拍朱图的肩膀
“唐诚远!出来!”狱警在外面大声叫道
唐诚远提着已经打包好的两网兜物品,环顾四周,这个生活了四年多的地方。这个牢房换了一波又一波的面孔,眼下十来双熟悉又陌生的眼光,折射出不同的心想。离开,终于等到了这一天!1644个寂寞难耐的日子,39456个光阴时刻,2367360次飞速流逝……生命也许在这里才能诠释,自由的时光在这里才能体现出珍贵!
侧身走出鸡鸣山监狱的大门,这才第一次仔细观察这个住了四年半的地方。外面那些扑满灰尘的低矮楼房,那条狭窄的水泥路……眼前豁然开朗!仿佛路在前方!
“诚远!这里,快过来!”是刘勇,刘勇比唐诚远早出狱三个月。照说应该回了家乡。刘勇说过,蹲了7年大狱,他也累了,想回家,娶个媳妇生个娃,过正常人的日子。
刘勇走过来,接过唐诚远的包,“走吧,还愣着干嘛?”
唐诚远再回首,看了看不远处的监狱大门,转过身来,叹口气,“我发誓,我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地方!”
话说刘勇回了老家,四下里闲暇无事,浪荡两月。一日,在镇上喝茶,却碰上初中老同学。相互寒蝉,刘勇算是找到可以宣泄的地方,把自己的遭遇尽数道来。刘勇的老同学混得不错,一身名牌装扮,说是在陕西汉中做生意。听说刘勇的遭遇也不竟感叹,当刘勇提出帮忙找工作时,一口答应下来。说是,等两天就要回汉中,要不一起去?刘勇很高兴,他突然想到了快要释放的唐诚远,就和他的老同学说了说,老同学没有反对,正好自己有事儿,也要耽搁几天……
在路上刘勇才把事情的始末说给唐诚远听。唐诚远原本觉得很唐突,本着对刘勇的信任,这才放心一行。其实唐诚远很想回到陈湾乡,只是几年的牢狱之后,想法很矛盾而已。
刘勇的老同学叫魏大伟,肤色很黑,头顶一个大平头,人很精神。火车票是魏大伟垫付的,一路上,魏大伟就喜欢找陌生人聊天,特别是女孩子。魏大伟时不时会说几个笑话,说着说着自己就先笑起来。即使说出来的笑话并不引人发笑,他也不以为意。期间,还真有几个同去汉中的女子留下了联系方式,让唐诚远觉得好笑。
汉中,历史文化名城。夹在秦岭和大巴山之间,物产丰饶。魏大伟没有在这里停留,就坐上了前往南郑的大巴,在南郑县城住上一宿,第二天居然还要转车!这时刘勇和唐诚远才觉得不对劲,要魏大勇说出此去的目的地。魏大勇这才说了实话,“是去大巴山淘金。”
“淘金?你不是说,在汉中做生意?”
“淘金好啊,又不要什么本钱,又能快速致富啊!跟你们说吧,我也是前年淘到了两块20克的天然金才有今天的!”
既然都来到了这个地方,唐诚远也很无奈何。唐诚远是知道刘勇的脾气,劝道:“大哥,大伟说得也是有理。既然都这样了,我们去看看也成。难不成,我们走回家去?在这里,说不准还真能发财?”
刘勇揣紧拳头,发了狠话:“妈的,还是要到穷山沟去当农民!走嘛!老子到要看看,好大个金山在那堆起!”
这话到魏大伟那里,异常刺耳。二话不说,提着包,转身就去了劳务市场,在那里又招募了几个壮实临工,又在城郊联系了一辆四轮拖拉机,招呼众人上了车,朝目的地赶去。
“碰!碰!碰……碰!”柴油拖拉发着特有的噪音,行驶在颠簸的山区机耕道上。这里地势已经很高了,峡谷地带,看上去更加偏远,更加让刘勇难受。刘勇哼哼说道:“妈个比!比老子老家的山还高!”
2个多小时的颠簸,一行人来到了一个叫卤沙湾的地方,那里是一个开阔地,人也很多,房屋到是没多少,多是在临河边搭着帐篷。原来,这里就是淘金者的聚居地。一个个梦想开始的地方!
卤沙湾,三面环山,是一块冲击平原,面积有5平方公里,沙淀很厚,因为淘金的原因,这里的水浑浊而腐臭。人类对金子有一种膜拜,它的珍贵,不单只是稀少,更是大家对它的认同。从古至今,黄金都是硬通货。近年来,黄金行价一直见涨。而且,淘金对于大多抱有发财梦的人来说,真是一个天大的冒险。秦岭大巴山之间,是有金矿的。这里的金矿,大多是沙金,但也不乏块状自然金。自然金,不需要提炼的宝物,弄到了就能发财!
魏大伟来这里淘金都快有5年了,前年就在当地觅了一媳妇,结了婚。他在那里有一栋1楼1底的楼房,房子是石头砌的,楼下开一家商店,专卖一点儿烟酒等副食小品。后院有一点大,用了几根原木,搭上一些麦杆,遮蔽风雨。汉中这个地方雨水不是特别多,所以也能凑合。魏大伟本是想让刘勇和唐诚远住楼房的,可是刘勇现在对魏大伟很生气,路上也和几个工友熟络,执意要很他们一起住工棚。那日,刘勇大扫魏大伟面子,魏大伟本就对刘勇怀恨在心,你要住工棚我还要拦你?
魏大伟可算是地主老财类型,淘金的事儿,他是直接交给自己媳妇的大哥打理。他自己却是守着小商店,打牌过得逍遥快活。这里淘金是分块儿的,地块事先‘拍卖’竞得。谁能淘到金子,就看谁的运气好了。
淘金的工具很简单,人手一把铁铲,一个铁盆,一个直径40厘米的筛子,外加二个很密的铁网兜。其实也不能叫铁网兜,那是用20毫米粗的铁丝编制的1.5米见方的家什。众人干的都是体力活,铲着沙子往上面一撒,细沙过滤掉,粗的用筛子在水里一过滤,是金子当然一目了然。
刘勇在部队里就是老油子,到了监狱更是偷歼耍滑,怎么能习惯这个工作?开始监工碍于他是魏大伟的老乡,也就算了。这里的伙食也不好,十来个人,只有半洗脸盆的菜,长期不见肉薪。主食也以面食为多。
一晃十多天过去了,居然连金子的影儿都没看见。刘勇和唐诚远都丧失了刚开始的热情。顶着烈日干了一上午,终于盼来送饭的。今天送饭的提以前了十几分钟,按说,还没到收工的时候。刘勇可不管,赶紧扔了铁铲,跑到河边去洗手,准备大吃一顿。数日交往,监工也知道魏大伟对刘勇很不满意。刘勇的存在,让他很不好管理,自己对他也忍了很久,今天终于抓到机会。监工手拿皮鞭走到刘勇跟前,板着脸说道:“刘勇,把馒头放下!”刘勇刚咬了馒头,抬头和监工对视。
“听到没有?把馒头放下!”监工提高了语气
此时,唐诚远和众工人都洗手来到吃饭的地方。刘勇嚼了两口,把馒头碎儿吐了出来,笑着朝唐诚远说:“他妈的,这馒头越来越难吃了。”
“啪!”皮鞭重重的打在刘勇的背上。监工厉声说到:“把馒头放下!”
唐诚远有些怒了,急忙奔过来拖监工的皮鞭。
唐诚远死活不松手,监工的体型比唐诚远小了一圈,力量没他大,拿他没办法。监工:“把手放开,信不信我对你照打不误!”
众工友劝道:“好了,好了。都不要打拉!”
此时,很多工地上的人,都跑来看热闹。把这里围上了一圈!
唐诚远面朝刘勇,等他说话。
刘勇不怒,反而笑道:“好啊,好啊……”边说边点头的走过来,伸手拖过监工的皮鞭。马上变脸,怒目横瞪:“打老子一下,老子还你三下!诚远你让开!”
唐诚远知道刘勇发起火来,那是很难收场。“大哥,算了。真的,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监工怒了,什么不跟他一般见识?发力一挣,挣脱开来,并朝刘勇跨了一步:“来呀,打老子呀?”
“啪!”刘勇笑着对众工友:“他喊我打的!”突然一个横揣,把监工揣到地上,抡起皮鞭又是一下!刘勇狠狠的说:“妈的!敢打老子!老子不打死你!”
“刘勇给我住手!”是魏大伟,他听到有人报信,急忙赶了过来。
刘勇停了下来:“哦,是大伟呀!你来得正好。说说嘛,此事该怎么解决?”
魏大伟有些惊了,照说他应该底气十足:“好说,好说。你把鞭子放下!”
“我们好歹也是一个乡上出来的,你他妈逍遥自在,你看看我们吃的都是啥!”刘勇有些怒了,对他来说,朋友的出卖是难以接受的。刘勇愤然:“我相信你,才跟你到了这里。你看看这儿,好,好啊!”
监工的妻子领了一把帮的人赶来,他们是本地人,自然凶神恶煞。魏大勇这才有了底气:“既然都到了这个份上,我也不好说什么交情。好!刘勇,你听着,这里不是你的刘家场!你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你以为我的钱就可以白拿去花?既然你都这样,那好,3个月之内不把我的钱还上!要不然咋们走着瞧!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