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女房东的眼睛——D
天刚擦黑,郑亚一身酒气的闯了进来,一屁股墩坐下来,从西服里怀抓出十几张百元钞票放在桌上低着头喘气,像是呼吸困难。女房东有点怕他前夫一旦喝成了这个样子八成要动武。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钱,点了,除了房租还多几张。她有心乘郑亚醉酒把钱昧下来,权当这些日子的操心费,又怕郑亚还没喝胡涂,正犹疑,郑亚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她。
“婶―――”他粗声粗气。
女房东吓得把钱扔到桌子上。
“小郑儿,婶信你,就不点了。收据我明儿去房管科给你开。”
郑亚摆了一下手,由于失控,上身差不点扑到桌面,眼泪有点自来水管坏了。
“婶,我走投无路。和家里僵了。述儿也跑了,不回来了。”
女房东觉得他怪可怜的,又抑制不住对他提述儿时眼神的厌恶,她第一次进他们房就被刺激过。你要是真对她那么揪心还掐她脖子干什么。女房东心里有怨气,直僵僵的站着郑亚乞求地看着她。
“婶,帮我。让她回来,快!让她来呀,就说我找她。”他指自己的鼻子眼白上翻,“……我找她……!”
她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拍抚郑亚,浓重的酒气熏得她直恶心。
“郑儿,你醉了,我先扶你回屋儿,什么事儿明儿再说婶儿替你做主。”
郑亚耷拉着脑袋奋力摇,嘴唇不住颤抖。
“我不知道。他们都知道就不和我说,都不说她在哪儿。不,不,不行。没有她我什么也没有。一无所有。我画可能不画了,就算什么……养活她……画笔……算什么!我到合资公私干,学英语,学英语算什么……没她我学那机巴东西什么用……说我虐待她,我怎么……没换别人,换别人她爱过不过……”他憋得上气不接下气,唇色青紫,几次抬手扔东西的姿态都颓然停滞,好像很疲弱。
女房东有些担心他酒精中毒倒在她屋里,无奈郑亚地那没完没了。
“睡不着觉,我坐着喝酒,喝着喝着天就亮了,不知不觉天就黑了,现在几点了……不停,我要去找她,找到海南也要把她……找回来……他几欲起立都失败了。
女房东想不通,她前夫醉酒以后最是气装人强的时候,不是揍她就是用别的方式强暴她。同时她也放心了,知道郑亚此时无法伤害她。她屏住呼吸别过头,强架起郑亚往屋里弄,郑亚挣扎着:“婶儿,婶儿……我摇头了,我摇头了别动我……我不走,我不知道去哪……述儿不走我也不走……她回来就说我没喝……床上的新衣裳我挑了三天……才找到合适的婶儿、婶儿、婶儿呀……你告诉她我心眼不小,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想通了,婶儿……”他的声音在穿过院子的时候显得分外凄凉和失意。
郑亚倒在床上就不吭气了,好像地个闷罐推进了河里。
女房东独自回到屋里,站在地中间望着如银如水的月光若有所思。就在这时老杨树上掉落了一片黄叶。
星在高空人们在夜里,长着苍鹰翅膀的怪兽用蟒蛇的舌须舔她,人们的耳畔响起了道姑唱颂祝福的神圣音调人们不知道她要走也不知道她将随谁而去,人们甚至不知道她,那时候,星在高空,人们在夜里。她在夜里。
郑亚又住下来,沉默寡言。早晨早早出门,归来时悄无声息,也没见他带什么闲杂人过来。女房东本来不讨厌郑亚,只要他按时交租也落得省心,只是有时好奇心难耐,有几次她有心无意地把话题往那引,都被郑亚躲了。女房东恢复了悠闲宁静的日子,看看言情抹几滴清泪倒也能将孤独和郁闷渲泻出去。她不爱看电视,又费电又觉得没合胃口的节目。
初春的一个下午,女房东压下炉子坐在边上品吊茉莉花冲的香水儿。这时候,她听见院门响以为郑亚回来了连头也没抬,谁知道来人在院儿里乱窜腾,挨门扒着往里看。她抬头一看却是半年前来找述儿的那个扎辫儿的。
“瞧那鬼头鬼脑的样儿。”女房东立即撇了嘴,放下暖手的热杯子,猛地拉开门,急促地喊:
“干什么什么!你这是找谁?当我这没喘气儿的呀!”她迎出去气势汹汹。外面挺冷,惨淡的春阳停在枯树干上,软不耷耷的,房顶的几只肥雀叽叽叽在飞了。
那男的欠了欠身子算是行礼了,“阿姨,郑亚在吗?”声音蛮斯文,光听声音不像打架的主儿。
“找郑亚怀里揣那东西干什么!打架打到我这来了,告诉你,派出所大门冲哪开我可知道。”女房东指着他皮夹克里露出的修花剪草用的大剪刀,使足力气嚷嚷,她希望她的声音把左邻右舍招来,也希望不郑儿知道这事后能对她表示感激。
那男的盯着郑亚的门锁。
“阿姨,麻烦你把门打开,我等他。”呼出的气形成一团获淡雾,一下就飘散了。”
“不行,他不在谁也不能进去,到时丢了东西……真是,还有王法没有,有事儿?有事你上院儿外等着,早晚他得回来。”
女房东把手往袖筒里一揣,一只脚不停地跺地努着下巴往外撵他。他僵持了一下就屈服了,从兜里掏出纸的笔写道王八蛋,她死了有种来找我,咱有帐算。
女房东监视他写字,收里直咯噔。他写罢,一把扯下那页纸胡乱折了一道递了过来。女房东
“怎么死的?”
“尸体捞不到。”他凶巴巴的丢下一句,头也没回。女房从东背影里看到他的头发快长到腋窝了就那么乱七七地披着,这才想起他的胡茬也挺长,刚才说话时味道不好,大概有几天没刷牙了。女房东等他的军用高帮皮鞋一跨出去忙赶过去从里边上了销,背景门板用手抚胸,说不清是兴奋还是害怕。她心跳厉害,不知道是怕那男的来行凶还是怕那模特儿的魂回来闹鬼。
思前想后,她还是去街道制安科报了案。
也怪。郑亚从这天就没在回来过。
春天的末尾,来了一对新婚夫妇把郑亚的那间租了。女房东用铁锯把外锁启了,里面空空如也,双人床整齐地套着白床单,上面落了一层灰,一拍,灰就扑扑地翻腾起来,顺着光线乱滚。女房东没敢跟别人说郑亚他们的事。小俩口也乐意省了再买张床的钱。
又是星在高空的夜晚,女房东的茉莉一下死光了,她痛声嚎哭,渡过了若干个无眠之夜。生着苍鹰翅膀的怪兽用蟒蛇的舌须舔遍了述儿,从中抽出她的灵魂。述儿的灵魂就像一串草珠挂在怪兽粗壮的脖颈。
它的鳞甲笨重。也就是就经过近廿年的挣扎,述儿终于随怪兽归入水晶球,在道姑的咒语之中,
人们的耳畔响起了祝福的神圣音调。
那时候,月同在高空,人们同在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