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尘(外一篇)
baidu
阅读长篇请回书目,谢谢。
短篇:灰尘
你的脸倒着挂在半空,仿佛是天棚弧形折角的一部分。那个一脸疙瘩的黑胖子跟在你身后,也倒吊着。你每天下午离开以后,这个容纳四、五百人的茶园便立即把你忘记了,堂倌在稀里哗啦地搓麻声中用白搪瓷托盘把你用过的茶根拣走,搭在胳膊上的白棉布抹布掸掉了你遗留在实木桌上的水渍。老板娘也不记得你,她每天要接待很多很多像你这样重复的客人,除非,你有钱有权或者成了她的二弟媳,她才会为你离开计算器。
光线刺激你的眼,你把手放在额头,眯着眼看了看太阳,走进了迷巷一样的交通,临街店铺的小贩击掌喊叫着今天的便宜东西,竖在墙边的麻袋里露出雪白的烤面饼,你仰着头一家家过去,西边的太阳对着你的脸,你粉红的小手袋在空中飘荡。胖子跟在你身后,灰条西服的后片渗出片片白花花的汗渍,他立在街边思考了一会,还是跟着你。你一直走,走到过街线的时候,你才回头,拉起他(一定是)汗湿阴冷的手,在拉住他的那瞬间,你的手臂紧缩过。胖子是个聪明人,顺势把黑手搭在你刚紧缩的地方。就像一个孩子带着病中的老父亲,你们横过街道,横过街道是树林,隐没在一条河边的阴凉之地,细密的杨柳给了这个夏天无穷的打击,那深处,你的脚尖和他的脚尖相向,杨柳枝在你身后着急,一下一下,一下一下,随后掉落的一张柔软的白纸沉甸甸皱在干燥的土地上,激起一片细土。胖子没有注意到你在意那张皱在土地上的沉甸甸的纸,也许男人都不在意已经喷出的男人那液体,一脚上去,它便隐藏到胖子那变形的皮鞋和尘土之间。你尖叫着,扑向他又被他推开,你继续叫,你好像连续地叫,那声音使人震撼、沁入心肺。我热血沸腾。
……
一切都结束了,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时间一下子婚礼,我明白的时候,胖子放平了,我几乎想不起来我曾经多么疯狂,多么嗜血,可是面姑娘,我只能做这些了。胖子多肉的身体吸引了嗜血的小昆虫,肚子上斜插着一柄蒙古人制作的尖刀。你的脸倒挂着,天空贴在你的头发上,你没有擦拭流出来的鼻血,眼泪慢慢地渗出眼眶,为一个陌生人,一个你不记得、刚刚为你杀死了那个男人的人。我喜欢你很久了。
救护车顶棚的灰尘掉下来挡在我眼前,穿白大褂的几个人挡着我的脸,让我看不到你,我的睡意浓重,可我的感觉很美,从来没有这么美,我怕我忍不住这美妙的感觉睡过去。喜欢你很久了,我就是茶园老板娘的二弟呀,我嘟囔着。
我猜你并不知道我嘟囔过。
外一篇:饿了
“饿了。”塑料对自己说。
他不能确定自己的饥饿是因为发涨的胃还是发涨第三条腿。早在一个小时前,他和拐角会面的时候饥饿就折磨过他了。拐角是突然出现的,她的裙边在远处晃了一下,山羊一样受惊的眼神穿过他的肩膀消失了。那时塑料正穿过一片湿漉漉的槐树林,每次穿越槐树林,塑料都能感觉到老槐树背后有无数的未知的精灵和鬼魂,未知的精灵和鬼魂仿佛试图刺探他内心深处的秘密,他无法确定自己有没有秘密却能确定自己有罪。有罪的人一定有异常的敏锐和脆弱。
塑料在老槐林的边缘抓住了她,光秃秃的路基和呼啸的卡车近在咫尺。
“放开我。”拐角的小手在塑料的手掌中扭捏着。
塑料闻到了她在惊慌中的芬芳,乳汁的芳香使他迷幻,他记得母乳,母亲很胖,是一个勤劳善良却不接受技能的人,从他懂事的时候起,母亲就在他的身边转来转去,把自己口袋一样垂吊的深棕色的奶头一次一次地塞到他的嘴里,母乳的味道不很好,没有牛奶的甘美,就像隔日没有洗澡一样,母亲乳汁的味道里永远有着某种淡淡地酸朽,他不喜欢也无法放弃。直到14岁的那年,他已经上了初中,那天中午很热,暑气把他逼到床上睡着了,在短暂而甘美的梦中,他感到母亲的手又在摸索着他,从胸口到腹部,他本能地像以往那样把手伸进母亲的大汗布衫里,拉住母亲的奶头往嘴里塞,却听到了“嘎嘎”的笑声。那是隔壁大婶,大婶说:
“嘎嘎。”在羞涩中,他就饿了,第三条腿在大婶的手里得到了安稳的满足。
那以后,他就放弃了母亲的乳汁和大婶的手。
“放开我。”拐角小巧的鼻头上冒出汗珠。
塑料的身体膨胀了,他的心在发疼。他伸出舌头想舔静附着在拐角身体上面的任何液体,他发疯地抱着她,感觉着她的颤抖。
塑料从她闭合的眼敛下舔净了缓慢滑落的泪。
塑料满足于一个男人永远地征服了一个女人的快感。
塑料抱着安顺的拐角走回老槐林的深处。塑料挖开了一个地方,那里安放着姑娘,那姑娘栩栩如生。泥土的潮湿使塑料饥饿的感觉短暂地缓解了。
塑料知道,不久前发生的不久后还将发生。塑料小心地把拐角放到泥土中间,塑料向拐角吐露真情:
“我爱。我疼。我的姑娘。我的尸体。”
风把树枝吹向西方。
不久后,饥饿重来。
“饿了。”塑料对自己说。
“饿了。”树叶们随声附和。